22、猜忌(三) 竟是他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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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横被软禁了七天。
预料中即将死亡的到来让他如此的平静。
他不惧怕即将到来的一切，只是讨厌将决定的权利全数交到了别人手上，如同狗一样祈求等待着对方的施舍。
他讨厌这样的一切。
春日的中午是淡淡的暖意，赵雪横坐在屋中，冷淡的思索着有的没的。
窗户一开，赵雪横倏尔回头。
只见燕纵英一脚踩在窗上，探头，朝着屋里环顾了一圈。
赵雪横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走寻常路，瞳孔微微扩大。
燕纵英的目光从左向右扫了一圈，期间也掠过了赵雪横，并没有任何的停留。
燕纵英扫视了一圈后，一手扒着窗，从窗外跳了进来。
他没束发，耳侧的碎发覆在棱角分明的下颌上。
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的垂落到腰际，头顶还翘起了一缕发丝。
燕纵英一身黑衣，闲适的朝赵雪横迈步走来。
他随意而自然的坐在了赵雪横身前的桌子上，左手撑在身侧，长腿自然的垂下。
在燕纵英坐下的同时，赵雪横刷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后退了几步，略微拉开了和燕纵英的距离。
燕纵英没搭理他的动作，他坐在桌子上，低眸摩梭了几下右手的手指，才从容的抬起眼皮，对上了赵雪横冷淡的目光。
许是自己平时也没有怎么好好观察赵雪横。
此时两人一高一低，燕纵英仰头看他时，才发现这锦衣卫的唇色非常的浅淡，一点血色也都没有。
一如这个人，一点都不像是正常人。
燕纵英在心中这么想到。
赵雪横只是安静的望着他。
到这种束手无策的关头，这疯子还是连几句好话都不愿意说，盯着他的目光仿佛要杀人一般。
赵雪横如此不知好歹，燕纵英有些不爽。
他又记起了两人现在的情况，反正赵雪横现在就是他捏在手里的泥，不说话也改变不了这一局势。
这样一想，燕纵英才舒坦了。
由着他犟。
燕纵英也不在意这人哑巴似的行为了，率先开口，淡淡的说：
“我不杀你了。”
赵雪横的唇线猛地抿紧，似乎有些诧异，但是掩藏的很好。
燕纵英尝试着深挖一下这人眼中的情绪，可是他将赵雪横的眼睛来回看遍了，也找不到什么痕迹。
燕纵英心头蒙了一层薄薄的失望，吹口气就散开了。
燕纵英开始仔细的捋了捋自己的想法。
原谅他这几天来脑子乱七八糟的，虽然已经作出决定了，坦白自己的心路也是困难的。
他有些艰难的舔了舔上唇，慢慢的说：
“你确实挺招仇恨的。”
比如前几天的那些话，害的他一腔热心肠都快碎成渣了，捡了好几天才勉强拼回了胸膛里。
赵雪横听了后，一瞬间眉心攒起。
燕纵英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又松开了眉头，似乎觉得好笑似的，上扬了嘴角。
燕纵英盯着他的笑容，完全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要笑出来。
算了，他反正是不能理解这个疯子的想法。燕纵英回归思路，继续说：
“你本来就是来杀我的，还给我下毒，想让我变成一个傻子。”
燕纵英慢慢的揉着自己的右手骨节：“我确实很失望，为我曾经选择相信了你。”
赵雪横抱臂，从善如流的，恶劣的接着他的话说：
“嗯，所以呢，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决定放过我的？”
燕纵英左手本来是撑在身侧的，在赵雪横的话还没有说完时。
他左手松开，动作迅速的向后一捞，握住了藏在身后的剑柄，
游水剑破空而出。
燕纵英眯起眼睫，剑身朝着前猛地探去，长剑一下子就指在了赵雪横修长的脖颈上，剑尖正好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冷意凝在致命的地方，而赵雪横只是夸张的作了个惧怕的神色，柔柔弱弱的。
燕纵英神色不善的低声呵斥：“闭嘴。”
他继续说：
“你说你是奉皇帝的命令而来杀我的，说我偷盗了至宝东海明珠。
我都认，这就是我做的，我不为此后悔。
那个东海明珠，摆在你们的宫中不过是一个奢靡的照明而已，然而就这么个小东西就能值银钱万两，够养活十几个村子。
你若是想找东海明珠，不必搞这些手段。
我坦白告诉你，东海明珠去年就被我卖了，卖给的人户也是你们朝中的。
换出的万两银钱，我也全都送走，用于去年的私人赈灾了。
赵雪横，你要是奔着这个来的，那我就这么告诉你，要珠子没珠子，要钱也没钱！
你两个东西，一个都找不到！”
赵雪横对东海明珠的下落也不意外，在燕纵英冷酷的目光中点点头。
燕纵英撤开了游水剑。赵雪横轻松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只听燕纵英继续说：
“但是你救了我一次。”
赵雪横笑着，眯起眼睛：“嗯？”
燕纵英不偏不倚的接住他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
“你是锦衣卫，还从小就受着宫中的罪，也，不容易。
既然你都说了，是为皇帝的命令而来，于你，杀我这是应做的事情。”
“你做你的活来抓我，我随我的心意盗了东海明珠，两清。
所以我现在，并不要杀掉你了。”
赵雪横的笑意敛了下去。
他似乎想要跟着燕纵英的态度，迅速的改换成另外的一副面貌，神色中却有一种本色的僵硬。
对。
他想，面对这种情况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微笑会不会太虚假了，感激又有些太做作，要想顺从内心的做出情绪，他却压根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赵雪横也没遇过这种人。
这种明明知道他的危害和疯狂，依旧选择了放过他的人。
他这二十几年来，就没遇到过。
明明还曾被他的恶毒伤害过，几天后就能完全放下，并且依照自己一颗赤诚的心作出了决断的人。
燕纵英是个心善的好人。
哪怕是去偷东西，人家也是为了劫富济贫的，谈及这个时，赵雪横感觉到，燕纵英周身都是发着微光的。
可惜了，赵雪横不动声色的为他叹了息。
可惜，燕纵英的善心用的人错了。
他是恶人，是疯子。
他不会领好人的情谊。
赵雪横终于这样找到应对这种情况的表情了。
他有些不熟练的挂上一副复杂神色的面具，却如同游离在外一般，继续飘着思绪：
燕纵英是好人又如何，再好的好人又如何？
对他这种人仁慈就是愚昧，以为放过他，他就也会放过燕纵英吗？
燕纵英的命能让他登上权力的又一个高峰，更好的完成自己的计划。
他和燕纵英一点都不一样，燕纵英又怎么能用两三句话能打动他？
赵雪横短暂的在心中评价完了燕纵英的举动。
他思索完，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燕纵英狭长乌黑的瞳子。
燕纵英那明亮清澈的瞳子仿佛像一束光，一下子就能贯穿他全部的伪装，发觉他内心全部的肮脏心思。
赵雪横一顿。
燕纵英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脸。
他忍耐一般磨着虎牙，咬着牙笑着，问赵雪横：
“赵千城，你在想什么呢？”
赵雪横的喉结上下一滑。
燕纵英目光扫过他脖颈上的突起。
刚刚他下手没轻没重，在那突起上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丝。
燕纵英看着那血丝微微的上滑，又一下子回到了原位置，似乎暴露了主人的心虚。
燕纵英气笑了。
他快要把自己的牙磨出火星子来了，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确定的说：
“你还想杀我？当着我的面琢磨着要杀我？”
赵雪横被他道破了心思，艳丽的五官有些空白，仿佛被燕纵英一下子揭开了保持已久的面具，顺便把面具碎的干净一样。
燕纵英真的是咬牙切齿：
“赵雪横，你有本事就试试。
我的血毒已经解开了，你现在撑死和我打个平手，杀不了我。”
不等赵雪横再想新方法，燕纵英恶狠狠的道：
“我知道你手段多，你身上有毒，或者是找些其他的锦衣卫一起来围剿我。
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和赵雪横面对面而立。
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
赵雪横下意识的不喜这种距离，这威胁到了他。
他轻微的侧头。
燕纵英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他，在看见赵雪横那极细微的侧头躲避动作时，燕纵英似乎有些怒意。
他猛地上前，伸手掐住了赵雪横的下颔。
赵雪横被他锁住了脸，震惊似的微微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燕纵英看见那双美艳的凤眼中倒影的自己。
他身高只比赵雪横矮一点，此刻贴近着赵雪横，连掐着人家下巴的手也狠狠的用着劲。
燕纵英不管赵雪横疼不疼。
他近距离的凝视着这个疯子的眼睛，眼中也抹上了几分偏执的色彩，仿佛被赵雪横传染了一般：
“你随便用手段。赵雪横，我不比你差。”
燕纵英的鼻尖似乎都要贴到赵雪横的鼻梁上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
“赵雪横，我现在暂且放过你。
你要记住，是我放走了你这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你就是我刀下的鱼肉，不过是我心善仁慈像个圣人，一时可怜了一下你这条受着苦的帝王走狗，所以才放过了你。
我完全可以杀了你，不过是没有选择杀掉你罢了。”
燕纵英停了一下，目光坚定而决然：
“当然，你也可以背弃我的善意来杀我。
但我临死之前，一定会拖着你一起下黄泉！
赵雪横，你尽管尝试。
看看是你先拿我的命铺就升官发财的路，还是我先一剑杀了你！
想和我一起去死，赵雪横，你就尽管来！”
燕纵英粗暴的摔开了赵雪横的下颔。
赵雪横似乎被他吓到了，被他甩开，神色也木楞楞的。
燕纵英懒得搭理这疯子的心理活动。
他看着赵雪横的下巴上被自己捏出的发红的印子，微妙的出了口气。
自从认清赵雪横真面目以来，一直凝结于燕纵英的心里的郁气和沉闷也随着刚刚的话，彻底消散了。
他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了。
燕纵英无所谓的转过身，径自走开，推开门走了。
房间中，赵雪横仍然保持着被燕纵英甩开下巴侧头的姿势。
许久他才慢慢的转回了头，骨骼似乎都发出了卡擦卡擦的活动声。
他还是有些惊异，惊异中又间杂着深深的，深深的癫狂。
赵雪横原地立着不动。
许久才面皮抽动，那张妖异的面容上百般情绪交织，让人辨别不出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笑意甜蜜温柔。
赵雪横伸出指尖，摸了摸自己的下颔的红印。
他似是忍俊不禁，笑得越发开怀，甚至笑得俯下了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有趣，赵雪横边笑边想，真的有趣。
瞧瞧，自己怎么会觉得燕纵英是个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好人呢？
他明明是聪明至极的，哪怕是仁慈放过了别人，也要把自己的锋芒露的分明的。
赵雪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处滑落。
他想，愚蠢的竟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猜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