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争斗(六) 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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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纵英从隐隐形成对峙局势的两人身上扫过。
毕竟他是引来赵雪横的根源。
自然垂落的手指微微蜷曲，燕纵英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不安的说：
“清道师傅。赵雪横确是锦衣卫。可是，”
可是，人家和大金明寺内斗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可以早早逃走的。
赵雪横留下来，也是选择了帮助大金明寺。
更何况，一刻钟前，赵雪横还掷刀救下了他的命。
燕纵英舔舔干燥的嘴唇，朝着清道走了几步，替赵雪横解释说：
“他并非怀有其它想法。我和他是同时在路上被追杀……”
赵雪横的身份都出来了，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燕纵英把两人相遇的缘由粗略解释了一下，从去年夜里皇宫丢失的那颗东海真珠，到两人一起被不义堂追杀，被迫逃入了大金明寺。
清道缄默了一会，听着燕纵英由于过于着急，而略显混乱的解释。
他抬起眼皮，和赵雪横对视，审视这个来历不明的锦衣卫。
纵然赵雪横确实向大金明寺伸出了援手，但是现在，处于朝廷和江湖如此微妙的时刻，清道不能彻底放下防备。
他想起了那封四皇子的招揽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牢牢的盯着赵雪横。
在众人环锁下，面前这个锦衣卫甚至比燕纵英还平静，眉宇格外冷淡，连一丝慌张都没有。
之前，清道以为这人是燕纵英的好友，便没有多加留神。
此刻两人正面对峙，清道才发现这锦衣卫身材颀长，俊秀的略显女气的五官总让人下意识的做出他无害脆弱的判断。
可是，清道和这个年轻人面对面僵持时，这个锦衣卫的神情让人完全无法忽略那毫不掩饰的锋利决然。
每一个看见赵雪横此刻表情的人，都不会因为那姣好的容貌而蔑视他。
赵雪横的眸底看似清澈干净，实则深不见底。
他似乎经历了很多事，伤了很久痛了很久，于是早早就学会了将过去藏在风平浪静的眼瞳中。
清道活了这么多年，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幸好宁同说他不对劲，清道才肯来打量一下赵雪横。
这越看就越觉得心惊。
面前这人，年轻无辜和老谋深算皆备，平日里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隐藏。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这样的违和。
此时，燕纵英终于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完了。
清道没被说动，一丝注意力都没有放在前方的燕纵英的身上。
他徐徐的说：
“燕施主，我明白了，不用解释了。”
清道完全没从赵雪横身上移开视线。
见此，燕纵英微微启唇，几欲再说。
赵雪横却径自道：
“虽然我和飒星的初遇并非良缘，但我对大金明寺确无敌意。”
清道颔首，实则不间断的凝视着他的面容，生怕错过了这人的一点情绪。
他身后，扶着念骆站起的宁同连看都不敢看赵雪横，惶恐的望着清道，嗫嚅说：
“师傅……”
宁同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一根筋似的。
实际上，他打心底无法信任赵二公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对赵雪横保持着疏离的心。
宁同年纪不大，识人却很准。
燕纵英心地赤诚，敢不顾自己的安危，救念骆于水火之中。
宁同便也真心真意，将燕纵英当成了朋友。
他一点都不相信赵雪横，但又太挂念燕纵英了。
所以刚才，他才会下意识的以为赵雪横要对燕纵英不利，失声尖叫了出来。
燕纵英来不及看宁同。
他望了一眼虚脱的站都站不稳的赵雪横，内心生出了几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的怜悯。
他禁不住再次向清道求情：
“清道师傅，我想他真的没有恶意。”
闻言，清道上下扫了赵雪横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肩膀一松，终于移开了视线，偏头望向了燕纵英。
清道目光如电，有力的说：
“燕施主，你且放心。赵公子好歹是大金明寺的恩人，我不会对他出手。”
燕纵英曲起的手指一下子松开了。
清道放下了几分对赵雪横的警惕。
他本来打算走开了，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燕纵英说：
“你身上没有什么隐患吧？”
燕纵英松开的手指一停。
几乎在清道刚说完之际，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心中叫嚣着一个声音。
不，他并不是没有什么隐患的。
毒。
赵雪横给他下过毒。
燕纵英的脊背僵硬了。
他紧张的动作太过于细微，清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清道握紧佛杖的手，现在才松开了。
既然燕纵英没有什么把柄放在赵雪横手中，料他在大金明寺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清道心想。
纵然他放心了，但年长人特有的谨慎让他转过头，吩咐徒弟道：
“给两位安排其他的住处吧。”
徒弟和清道的目光一触即分，心知肚明的点头应下，明白自己师傅是要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清道转身离开，赵雪横半点不沾，容易的摆脱了这场隐隐的询问。
他轻盈回首，望向了身后的燕纵英。
燕纵英却在他回头时，状似无意的低头，正好错开了和赵雪横的对视。
赵雪横注视着燕纵英头顶毛茸茸的发旋。
他面上无恙，心中却一咯噔。
燕纵英不相信他了。
人渐渐的走净了，空气也安静下来。
细风卷过地面上未干的血迹，小院中，赵雪横和燕纵英对立着。
两个男人身长如竹。
血腥的微风拂动了燕纵英的几缕乌发，在空中辗转些许，又吹起来了赵雪横额前的碎发。
两人不过隔着几尺距离，赵雪横却突然觉得，他与燕纵英相隔着天涯。
此时，空气温润，苍蓝的天上，候鸟北飞。
漫长的冬天终要离开了。
赵雪横微仰首，将目光投向了天际。
他出了神，突然想。
今日飞去北方的候鸟，到来年深秋，还能不能回到这水乡?
＊
燕赵两人居住在大金明寺，自然要听清道做主。
清道直接把两人分开了，一个安在了寺北，另一个放在了寺南，以实际行动告诉了燕纵英自己的态度。
燕纵英第一次看见赵雪横背对着他走去自己的住所时，还略略有些吃惊。
等清道告诉了他自己的安排后，燕纵英又觉得哭笑不得。
他当然知道清道师傅是好心，要说的话语在温热的唇齿间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没有吐露出来。
燕纵英回自己的房间了。
清道立在空地上，目送燕纵英的背影离去。
他之前还觉得燕纵英是青年奇才，智谋武功样样都不差。
如今看来也确实如此，就是，哎，心地有些软。
清道思索，这是不是就叫妇人之仁？
他正这样想着，清知年少时的笑容突然从他脑海中划过，惊起了他深深压在心中的，如碎花般美好的回忆。
清道的眼神一黯，转头走开了。
燕纵英和赵雪横两人本来就被不义堂追杀，经此一役，一大门派直接正面和两人杠上了。
江湖上已经流传开了不义堂的传闻。
这几乎不出世的大派忽然大张旗鼓，不义堂特有的黑纹黄纸在江南地区贴的四处都是，其“三千白银买人命”的消息也在江湖人口中议论。
三千两的数目可不算小，这可不是小门小派能够支付起的。
江湖人对此多有闲言，不义堂真是狮子大开口，敢要！
可到了深夜，在夜幕的掩护下，白花花的银子还是迫不及待的涌入了不义堂中。
数十个黑衣刺客随即从不义堂中离开，向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也有少数人意识到，一个大门派忽然入世的深意。
然而人力微薄，纵然江湖人有心阻止不义堂，却无力回天。
随着不义堂的刺客飞向了大靖遍地，追杀武林大比第一燕纵英的刺杀令也毫不顾忌的流出了。
这也是比不义堂入世，更让江湖人震惊的消息。
一大门派公然发布刺杀令，杀一个无派之人?
江湖人震惊之余，心中不约而同的有些怜惜。
燕纵英素来有侠士之名，一个好人，怎么就和不义堂对上了呢？
更让江湖人士觉得奇怪的是，不义堂点明要刺杀两人，却单单指明了燕纵英一人的名字，另一人却只写了“赵某”两字。
大金明寺里，燕纵英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毫无根据，但是燕纵英就有预感。
不义堂最初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而是赵雪横。
只是当时赵雪横正好要杀自己，不义堂便想杀人灭迹，两人一块砍了就是。
想到此，燕纵英闭上眼睛，扶着额头，无声的骂了几句。
孽缘。
此时，大金明寺也已经彻底和不义堂撕开了面子。
但清知率着几十个徒弟出逃，大金明寺虽不至于根基动摇，但也受创颇多。
清道有心想要护住燕纵英，可大金明寺的现状让他已经无法像从前那般，给出坚定的誓言了。
燕纵英也不想为难人家，这个事情到底只和他、赵雪横有关。
解铃还须系铃人，两人终究逃不开。
想到这里，燕纵英从腰后抽出一把干净的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背。
血液涌出，一如平常人般的鲜红。
燕纵英不学医，勉强判断了一会，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眨了几下眼睛，收敛好了失望的情绪，拿起准备好的纱布系在了手腕处。
他想去解决事端，却被身上的毒拖累着。
要想取消不义堂的刺杀令，燕纵英就必须，先解毒。
＊
一个阳光明艳的中午，燕纵英拽上了赵雪横，和清道提出告辞了。
燕纵英没有细说，只是简单的解释，自己要去找二师兄“医死人”了。
清道有心多留燕纵英几天，可是燕纵英去意已决。
他无法，只好答应燕纵英的辞别，但是要求两人一定接受大金明寺的保护。
燕纵英没当回事，随口问道：“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争斗(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