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争斗(五) 你真的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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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蚀的黑色铁水从念骆的指缝间流过，念骆的神色一紧。
阿灵然娇憨的小声喊：
“师傅？您怎么挡着人家～”
她说完这句话，脚尖一点地，再次朝着念骆杀去。
这次阿灵然很小心，她故意从在身侧打斗的人群中掠过，将自己动作的声响混淆在兵刃交接中。
念骆耳朵本来就不好用，在阿灵然刻意的掩藏下，他连风向都感知不到了。
数息之间，念骆被阿灵然连击了数掌。
他身上的麻布衣服被腐化，裸露出的皮肤上也出现了灼烧般的掌印。
念骆受了伤，行动也越发的迟缓起来。
阿灵然乘势而上，她身若黄蝶，在倒戈相向的和尚中轻盈的高高跳起。
在半空中，阿灵然伸出了柔弱无骨的右手，掌心朝下，直直的朝着念骆的天灵盖按下。
她杏眼中氤氲着笑意，而笑意却是冰冷的。阿灵然玉手掌心的光辉越发明亮，利索的动作表露出狠厉的杀意。
念骆什么都听不到，他紧紧的闭着眼睛，努力尝试着找到阿灵然的踪迹。
阿灵然急速跳落，此刻，她的掌心距离念骆的天灵盖不过半尺距离。
突然，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向后退。”
紧紧闭着眼睛的念骆来不及分辨这声音来自谁，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听从并极力后退。
阿灵然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杀招落空，轻盈的落在了地面上。
阿灵然眼中的笑意没有那么真切了。
她扭过头，透过一群光头和刺客交战的身影，望向了院子的墙角。
那是声音传出的地方。
宁同躲在院子的角落中，竭力让自己的存在不突出。
阿灵然那直直射来的目光让他脑袋一缩。
阿灵然瞪了那坏她事的小水煮蛋一眼，才收回了不满的视线，再次朝着念骆攻击。
这次她依旧悄无声息，双手弓起成爪状，向着念骆扑去。
念骆受制于听觉和视力，完全无法抢占先机，只能被动的防御。
阿灵然的风声再次兴起，他单手握住铁棍，正要辨别之时。
院子的角落里，宁同的眼神锁在阿灵然的身上，遥遥的向念骆喊道：
“她从左边来了！”
念骆偏头，果然感知到左前方有细碎的风声急速靠近，当即挥动铁棍，从上往下劈落。
阿灵然骤然收手。
念骆的手劲极大，铁棍“舒”一声就要砍到她的肩膀上。
阿灵然不得已就地一滚，念骆的铁棍一下子劈到了地面上，尘土四飞。
宁同叫道：“她在你正前方的地面上！”
念骆闻声而动。
阿灵然不得已半跪而起，单腿恶狠狠的在念骆的小腿上一蹬，身子借力向后一窜。
“她在你的前方。”
攻守之势逆转，念骆在宁同的喊声中辨别出了阿灵然的方向。
他是清道、清知的师弟，实力虽然因为中毒而衰减，但是对付年纪不大的阿灵然还是占优势的。
当下阿灵然就被迫防御起来。
阿灵然好不容易从念骆的进攻中退出来。
她不善的目光再次朝着宁同的方向一瞥。
就是这小秃头，害的她被念骆追着打。
宁同在她的注视下努力的蜷缩了身子。
念骆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他张口急促的“啊啊”了几句，试图将阿灵然的注意从宁同那里吸引过来。
阿灵然本以为这大秃头是个哑巴来着，闻声诧异的扭回了头。
她上下扫了扫念骆，不明所以的看着念骆张着嘴巴“啊啊”。
念骆呜哩哇啦的叫了几句，随即停下来进攻，再次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阿灵然和他可没有什么默契，古怪的上下扫着念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念骆双手的防御姿势上，这才阿灵然反应过来，却难以置信的说：
“你让我别去攻击小秃头？”
念骆什么都说不了，只能点点头，态度很明显。
一切朝着我来。
阿灵然似乎受到了什么侮辱一般，她挺直了身子，伸出手指着自己，慢慢的说：
“我会对一个小孩出手？！
秃驴，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她双脚在地面上一蹬，动作也迅猛了起来，再次朝着念骆攻来：
“秃驴，你拿命来！”
＊
佛杖重重的相击。
清知紧握着佛杖的手青筋尽出。
他的正前方，清道脸沉如水，声音如同铜钟般洪亮：
“你到底什么时候勾结了不义堂！
这么多人，你是从什么时候想要夺权大金明寺的！”
清知不作声，只是挥动佛杖进攻。
清道紧紧的盯着他的脸，终于忍不住一样，暴怒道：
“清知！回答我！”
清知猛地一发力，“咚”一声把清道打退了数十尺。
清道嘴角涌出了鲜血，清知将佛杖拄在地面上，冷静的道：
“师兄！你早有预料，不是吗？”
清道喝道：
“我没想到你到底走上了这条路！你何时佛心变了卦！甚至还囚禁了亲师兄弟！”
提及念骆，清知的神色不复刚才平静。
他面皮狰狞，像一块扭曲的老树皮，朝着清道吼道：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从来不顾及我！
我是念骆师兄，比他年长五岁！可是当年念骆取代了我的位置，你却觉得没有什么！
你和我说都是师兄弟。你从来都不考虑我。
清道，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闭关吗，你知道吗？！”
清道沉重的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年过三十的人。
他们三人曾经一同在师长门下学习，自幼便熟知之人，真实面貌竟然并非他多年所知的。
清道痛心疾首：
“那你为何不说！！你若有万般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清知神奇的平静下来：
“你不会理解，不是吗？！”
清道悲痛的合眼。
念骆和清知都是他师弟，他胸口被这两人撕得鲜血淋漓：
“你作茧自缚，已经走错路了！
偿还念骆来！”
清知双手挥舞佛杖，暴喊道：
“那是他活该！”
清知一杖打在了清道的肩膀处。
清道闷哼一声，怒意上涌，立刻一掌暴打在清知的腹部。
清知猛的吐出一口血，身体被打的立刻倒飞出去。
赵雪横和程克才打的好好的，突然感觉身侧风声汹涌，似有重物猛来。
赵雪横下意识的挺腰前跃，扭头一看是清知被打的狠狠倒退过来，无奈的道：
“清道师傅，注意一点，别误伤我了。”
清知倒退了十几步，半伏下身子，这才堪堪停住。
他口鼻皆溢出了血迹。
清道向着赵雪横微微弯腰。
他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清知，语调森冷：
“我几年不出手，你就忘记我这个顶在你头上的师兄了！”
赵雪横转过头，本欲继续和程克才作战，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和鲁全对战的燕纵英。
燕纵英身上也中了毒。
这毒在平时生活上看不出来，而此刻，燕纵英和江湖顶尖的人士打斗，挥剑的动作就明显迟钝了。
鲁全长得极高，他左手抡动起重重的锤子。
燕纵英侧头躲过，却忽视了头顶的另一柄锤子！
鲁全右手的锤子恶狠狠的朝着燕纵英挥下。
这一锤打实了，燕纵英得断半身骨头!
赵雪横瞳孔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一挥，掷逐鹿刀而去。
刀在空中连转数圈，白光闪动，刀尖一下子打在了鲁全的锤子上。
鲁全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逐鹿刀打在了锤面上，被鲁全的力道击飞，转头朝着赵雪横飞回。
赵雪横伸手一抓，正好握住了逐鹿刀。
燕纵英从鲁全身侧撤开，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有多么惊险。
多亏赵雪横反应快，这才救下了他一条命。
燕纵英来不及回头，高喊道：
“多谢!”
赵雪横没说话，用食指关节蹭过淌下一滴汗的鼻头。
他抬起长长的睫毛，望着气喘吁吁，双手握着刀柄的程克才：
“再来。”
程克才也不着急。
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赵雪横的武功出乎他的意料，程克才好奇道：
“你这种人的水平，在锦衣卫里才是个指挥佥事？！”
赵雪横倒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个，闻言凤眼一弯，回答道：
“锦衣卫可不是武功好就能上的。”
程克才喘着气：
“也是，我不了解你们朝堂。”
他横刀，对赵雪横说：
“再来！”
赵雪横双手持刀，朝着程克才冲去。
他轻功极妙，双脚从身侧交战的刺客身上连点而过，从侧上方挥刀而下。
逐鹿刀的刀锋直朝着程克才的脖颈。
程克才险而又险的抬起弯刀，挡住了赵雪横的这一击。
然而赵雪横力道极大，程克才不得不扎稳了双脚，这才没有被赵雪横击飞出去。
赵雪横抬膝，狠狠的顶在了程克才的胸膛上。
程克才双腿一折，当下重心不稳的一腿跪在了地面上，脆弱的脖颈再次露出。
赵雪横毫不犹豫的抬刀，再次朝着程克才的后脖上落刀。
程克才此时还跪在地面上，他避无可避，难控的闭上了眼睛。
而赵雪横这誓要落下的一刀却被鲁全的黑锤打偏了，半空中火花四溅。
赵雪横一杀不成，收刀后退。
他胸膛不见大起大伏，悄悄的调整着呼吸。
赵雪横刚刚那一击也用全了十分力，当下手指还被黑锤震得生疼。
他侧头看着快步而来的燕纵英，轻声说：
“飒星，坑人了。”
燕纵英疾步来到了他身侧，托了他一把，神色也很是无奈：
“我拦了。可这鲁全宁愿自己受一剑，也硬要保下来程克才。
我能有什么办法？”
赵雪横朝着鲁全的背部瞥了一眼。
鲁全后背鲜血淋漓，他来不及顾及，扶起了程克才。
程克才踉踉跄跄的站直了身子。
他的胸口痛的厉害，似乎是被赵雪横踹裂了肋骨。
程克才朝着前方的两人望来。
赵雪横似乎有些脱力，燕纵英便一手托着赵雪横的肘弯，两人身上却没有什么大伤。
鲁全低声说：“三哥，你说这……”
几乎是同时，清知再次被清道一掌推飞。
这次他就不走运了，身形狠狠的撞在了院子的墙壁上，口中涌出的鲜血分明。
程克才再用余光扫了一眼和念骆对打，却打不出优势的阿灵然，打斗的心思消了几分。
本来他们联合不义堂，就是打算偷袭大金明寺的。
如今两门正面对上，他们一点优势都没有，
程克才不甘的咬住了后槽牙，忍气低声说：“走吧。”
赵雪横始终眯着眼，瞅着相互扶持的程克才和鲁全。
他看着程克才微动的嘴唇，读出了程克才的唇语，当下嘶了一声。
燕纵英：“何事？”
赵雪横轻松的道：“对面要跑喽。”
赵雪横的话声还没有落地，一声长啸便从程克才的口中发出。
几乎同时，所有的刺客们都迅速收手，紧急后退起来，如同来时一般，翻墙撤去。
连和念骆打的不可开交的阿灵然也被迫收手，娇气的哼了一声，轻功撤退了。
清知伸手按在了胸口，双脚跟着众人，向后退去。
清道擎着佛杖，爆喝道：
“你敢逃！？”
清知身形一顿，随即猛地一转头，径自奔向了墙下。
阿灵然迅速爬上墙头，对着清知喊道：
“快！”
清道也在刚刚的对战中受了伤，见状怒气攻心，再次喝道：
“清知！去了，你便不要再回大金明寺了！”
不知是不是清道眼花，立在墙下的清知的背影一抖。
他不肯回头，动作利落的翻墙离开了。
清知一门七八十个弟子们也迅速跟着撤退。
最后撤离的便是程克才和鲁全。
程克才抱拳一低头：
“赵雪横，先走一步。”
大金明寺也伤了不少人，几个和尚正要追，清道一摆手，阻止了他们。
燕纵英站在清道前面，听到程克才的言语，蹙眉道：
“跑别人门派闹了一通就想跑了！？站住！”
他当即要追。
赵雪横粗略估算了一下程克才的速度，伸出手放在了燕纵英的肩膀，拦住了他：
“得了，你还中着毒，怎么和人家追？！”
程克才和鲁全趁着这功夫，翻墙逃走了。
清道转过身，目光从大金明寺的弟子身上扫过。
他看见了众人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势，眼光再落到了地面上的十几具尸体上，神色悲痛。
燕纵英院落的墙外涌入了数百个小和尚。
无需清道多言，他们便扶住了受伤的同门们，背起了地面上的尸体，收拾起了残局。
燕纵英和赵雪横互扶而立。
赵雪横已经脱力了。
他尚握着逐鹿刀的右手自然的从燕纵英头顶落下，正要搭在燕纵英的肩膀上。
两人身后，宁同刚慢慢的扶起来念骆。
他一抬头，只见赵雪横手中的刀锋如雪，正要落在燕纵英的脖颈上。
宁同当下失声尖叫了起来：
“燕大侠！小心！”
燕纵英本来都彻底放松了，被身后这惊天一嗓子喊得猛跳了起来，一下子从赵雪横的倚靠下脱身而出。
赵雪横也被惊了一下，又突然失去了燕纵英的扶持，稳了几下，才不至于倒在地面上。
燕纵英莫名奇妙的吓了一跳。
他转头望向宁同，下意识的问道：
“叫什么……”
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赵雪横的动作一顿。
燕纵英的视线从赵雪横手中的逐鹿刀上掠过，再看向满脸恐惧望着他的宁同。
燕纵英似乎明白了什么，啼笑皆非道：
“啊，宁同，放心了。”
赵雪横本来身体就已经脱力了。
这下没有了燕纵英的托扶，他费劲的站直了身子，正好听见燕纵英自然的道：
“赵雪横他不会伤我……”
赵雪横的目光一停，不动声色的微微垂落了眼睫。
清道正扫视完了大金明寺的残局。
此刻他转过身，朝着燕纵英望来，严肃的道：
“燕施主，宁同六感敏锐，不会轻易出错。”
燕纵英的话一顿。
清道的眼光沉沉的扫过了背对着他，冷静至极的赵雪横。
他的神色没有半点放松，沉声对这个不请自来的锦衣卫道：
“能迎来宫中的人，小寺蓬荜生辉。”
片刻后，赵雪横终于积攒了些许力气。
他没去看燕纵英，慢慢的转过身，在大金明寺众人警惕的目光中，自若的道：
“早应和师傅说一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争斗(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