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争斗(一) 西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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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八天，燕纵英每天清晨时分，便会去和清道论佛。
待到天色渐昏，西风再起时，他才踩着夕晖回到自己的住所。
燕纵英每次回来，几乎都能遥遥的望见僧房前的小天井里，赵雪横和宁同的身影。
宁同光秃秃的头皮满是汗水，时常忙着到处折腾。
赵雪横则经常立着身子，悠闲而无事的四处溜达着，坚定着那能不干活绝对不干的信念。
很少的时候，他也会去帮宁同煮药，或者去井里提水喝。
因为宁同干不了提水的活。
燕纵英见过赵雪横提井水。
这人背对着他，微低着头，两手提着装满了清冽井水的木桶，快步走着。
因为发了力，赵雪横背脊处的肩胛骨便如蝴蝶般突起。
他身姿挺拔，做这些事时，肩背也是自然放松的。
偶尔回来的时候，燕纵英远远的便能望见赵雪横在休憩。
他松散的坐在台阶上，那双格外显眼的，放在女子身上也很是妩媚的凤眼，在此刻也如冰下清澈的水。
他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猛兽一样，懒洋洋的不动弹，却又隐藏着针芒。
赵雪横和身边忙的恨不得装上鸟翼飞起来的宁同简直没法比，他整个人乐的悠闲，
此刻，燕纵英便站在小院子门口，默默的端详了一下急得就要蹿起来的宁同和悠哉悠哉的赵雪横。
半响后，他伸出手指，用食指的指关节蹭了蹭鼻梁，反思着自己：
嘶，这样是不是对宁同太过分了。
赵雪横拿着药材不经意的转身，这才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燕纵英。
他倏而勾起了嘴角，凤眼含着一丝不明真假的暖意：
“飒星。”
燕纵英：“嗯。”
那边宁同刚把药汁熬好了，端着瓷碗放到了大哥的手里。
听见两人的交流声，宁同偏过头，高兴的跳了起来，挥着手远远的朝着燕纵英喊：
“大侠！”
燕纵英也笑了起来，抬起胳膊点点宁同：
“来了！”
大哥喝了几天药，毒素被缓解了一些。
他的耳朵和眼睛慢慢的恢复了，唯独嗓子还是没有什么疗效。
大哥端着喝了一半的药碗，微微侧身，朝着燕纵英的方向偏头。
宁同生的矮小，急冲冲的奔到了燕纵英身前。
燕纵英便弯下腰，听他叽叽喳喳的汇报了一下自己一天的成果，顺便鼓励了一下小和尚。
等满足了少年求表扬的小心思后，燕纵英才踱步到了大哥身前。
大哥的头发也被宁同捋到了脑后，露出了略显沉静的面容。
他整个人虽然半聋不聋的坐着，却自有一种沉寂之气。
燕纵英试探的说：
“怎么样？”
大哥张开口“啊啊”了几声，赵雪横慢慢的走到了两人身前，替大哥回答说：
“就这样了。耳朵能听到了一点了，眼睛也模模糊糊的认清人。
等拿到解药，这两应该就能解决。只是这嗓子，被毒的很，够呛恢复了。”
宁同失望的“啊”了一声。
而正在商论的三个大人都没有什么情绪。
大哥显然是明白自己受的毒性烈，对此结果没有觉得意外。
燕纵英和赵雪横亦是如此。
能封人三识的毒素，能救回一点就救一点吧。
燕纵英闭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眼底深处的怜悯和无奈消散了。
“宁同，你回去吧。天色晚了，你明天再来就是。”
宁同抬头看了看天色，爽利道：“行。”
他两手扶起了大哥，大哥的手掌撑在宁同的肩膀上。
宁同便耐心的扶着大哥回去了。
独留燕纵英和赵雪横站在在荒草丛生的天井中，两人的背影在将落的夕阳中拉的很长。
赵雪横说：“要对我说什么？”
燕纵英偏头，眼睛很清很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扭回了头。
片刻后，他盯着那搀扶着离开的两日的背影，终于开口了：
“我和清道师傅隐瞒了，大哥的存在。”
暮色四合，落日熔金。树影摇曳下，两个身影并排立着。
＊
深夜时分，两人先后洗漱完，便准备休息了。
赵雪横的房间给了大哥用，他本人只能来和燕纵英挤着一间房。
此刻赵雪横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闲适的倚着床头，被子盖到了他的胸膛，扫了眼旁边，背对他脱下上衣，准备休息的燕纵英。
赵雪横的思绪一飘。
这几天燕纵英没怎么折腾了。
在第一天晚上，他搬过来的时候……
窗外月明星烁，温暖的僧房里。
赵雪横抱着两床被褥刚要在燕纵英床上铺开时，燕纵英白天那些信誓旦旦的“没事我会收留你”的话就像被野狗吃了一样，立马和赵雪横翻脸了。
赵雪横把手中叠起的棉被放在了床尾上，他抱着双臂，冷淡的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燕纵英。
燕纵英站在床侧，不明显的躲避了一下赵雪横的视线。
赵雪横任是再会演戏，也做不到一直笑呵呵的。
他真真无法理解燕纵英是怎么想的，无奈的道：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吧。”
燕纵英：“你要上床睡？”
赵雪横费解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燕纵英咬住了嘴，憋着一口气。
他白天确实是真心诚意让赵雪横和他一起的。
两个大男人嘛，有什么好值得避嫌的 。
但是直到现在，等男人真的过来了。
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法忽视赵雪横。
燕纵英预想的很好。
可在此刻的僧房内，另一个人存在并将和他同床而睡的事实，让燕纵英这个常年独行的人感觉格外的不得劲。
赵雪横盯着什么话也不说的燕纵英，他完全搞不清楚要这人做什么。
他已经好心的将自己的房间给大哥用了。
难不成自己来了燕纵英的房间，还要受苦不能睡床？
赵雪横见燕纵英迟迟不说话。
他不等燕纵英再拦，利落的脱下鞋子往床上一撞，背对着燕纵英躺下了。
站在床侧的燕纵英憋了一会，终于还是走不过心里的那道门槛，掀起自己的被子铺在了地面上。
月影西斜，窗外凝露渐重。
劳累了一天的赵雪横纵然有千般的戒心，也抵不过躺在床上温暖的睡意，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赵雪横突然感觉床另一边一沉。
随即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被扔上了床，还格外“不小心”的撞在了他侧躺的脊背。
再接下来就是爬到他身边，慢慢躺下的燕纵英。
燕纵英也是服气，这大金明寺的地面说不定是有什么能耐在的，硌的他分外的难受，连觉都睡不着。
他在床边的地面上翻来覆去了半夜，还是入不了睡梦。
最终燕纵英不得不收了一身的炸毛，忍耐的爬上了赵雪横所在的床榻。
赵雪横给他留下了一个圆圆的后脑勺，燕纵英平直接躺在了软乎乎的床榻上，双手托着脑后。
他大半夜没睡。不一会，背对着他的赵雪横就听见了他舒长而平静的呼吸。
赵雪横安静的睁着眼睛。
他其实也不习惯和其他人一起睡。
这下，上了床的燕纵英舒舒服服的睡着了，赵雪横却睡不着了。
他眼神无焦的望着虚空的一点。
身后的人格外舒坦的睡着，燕纵英的口鼻似乎靠在被子上。
于是他呼气时，喷出的气息便打在了被套上，发出了轻微的，却在这深夜无法忽视的声响。
赵雪横兀自睁着眼，听着燕纵英的一呼，一吸。
不知何时，他坠入了安详的梦乡。
于是后来这几天，两人就心照不宣的同床而睡了。
一如现在，夜幕再次降临时，赵雪横已经自觉的先躺下了，避免了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燕纵英穿着亵衣，躺尸一样的睡在了床上。
“我灭灯了。”
赵雪横：“嗯。 ”
那一点灯火倏而灭了。
燕纵英和赵雪横背对背躺在床上，先后会周公去了。
＊
“清知师傅出关了！”
一天午时，阳光明媚，宁同高兴的在天井里叫嚷着。
坐在门口的小木扎上研磨着药材的燕纵英抬头，饶有兴味的说：
“你这么高兴做甚？”
宁同说：
“嘿嘿！因为师傅出关了，晚上大金明寺便会开法会，说法啊！”
这下，连坐在燕纵英身边，伸着两条长腿晒太阳的赵雪横也上了兴趣：
“说法是什么？”
宁同说：
“寺内有师傅出关，给弟子们讲解武道，顺便诵经祈祷，以护佑家国平安。
嗨！今晚你们就知道了。”
燕纵英含着笑，盯了兴奋的不行的宁同一会，摇摇头。
果然不出宁同所料，午后时分，便有一位约二十多岁的青年和尚给他们送来了两张请柬。
赵雪横盘着双腿坐着床榻上，他拿着一张仔细举在空中，细细的看了看。
金色的请柬上画着一株极大的莲花，莲花花瓣重重叠叠的含苞欲放，边角的花纹繁复而精致。
赵雪横看了一会，慢吞吞的道：
“我不去了吧。”
他面前，燕纵英正站在窗前扎发，闻言半是打趣的说：
“锦衣卫大人不方便？”
赵雪横半点都没有被燕纵英挪揄到，一脸正气的抚掌：
“说对了！”
此刻，燕纵英将发带的一端咬在了齿间，另一手的指间绕着发带，仔细把乌发扎了起来。
他甩了甩马尾，这才有功夫搭理赵雪横，撩起眼皮看他：
“大人，你连这都害怕？”
赵雪横把金黄的请柬放在床边，他也没看燕纵英，自然的应下了，说：
“给天子卖命的人，不都得为天子，把脑袋给小心着。”
燕纵英听了懒得思索，径直说：
“不去便不去吧，正好宁同也要去法会听讲。你留在房内继续配药吧，顺便还能陪陪大哥。”
燕纵英解下了腰间的剑，他将游水剑竖放在了木门后，自个赴会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争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