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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合作(九) 天下忠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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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燕纵英便被清道请去交流佛道了,独留下赵雪横在僧房内,研究着怎么给大哥缓解毒素。
药材研钵之类的,燕纵英已经派宁同去找了。
待到日上中天时,宁同便抱着一堆瓷罐,气喘吁吁的跑进了赵雪横所在的房间里。
宁同将怀中的装着药材的瓷罐一个个摆上了桌子上。
赵雪横端起一个瓷罐,打开嗅了气味,罕见的夸奖了起来:
“倒是好东西。”
宁同掐着腰,得意洋洋的说:“那当然啦!我们这可是大金明寺欸!”
宁同显摆的过了分,赵雪横就轻飘飘的垂着眼睛,扫了他一眼。
宁同被他这一看,才猛地想起来面前的这位可不是心善的武林第一,连忙收敛了表情,讨好的望着赵雪横。
和小孩子计较难免掉价。
赵雪横将心思一收,认真的开始调制药物起来。
他谨慎的一罐罐的打开,观察完了药材的品色才敢用,调配好就拿起捣臼,耐心的研磨起了药。
大哥被宁同领到了赵雪横房内的椅子上坐下。
和宁同相处久了,他似乎格外的熟悉宁同的气息,半点没有挣扎的由着宁同领着。
宁同卡着角度给他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坐下。
这地方既让一点阳光能撒在大哥身上,又能不被发现。
大哥乖巧的被安排着,他把双手摆在了大腿上,抬头闻着阳光的味道。
赵雪横研磨好了,将药粉往黄纸上一到,抬起长腿走到了僧房门口,那里有宁同用砖石垒起来的小火炉。
他把药材往药壶里一扔,就撒手不管了。
赵雪横自然的搬了椅子,一身官爷气的坐在了自己僧房门口,监督着宁同煮着药材。
火炉摆在赵雪横的前方。
宁同就蹲在赵雪横面前,一边拿着蒲扇扇着火,一边伸手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
他身侧,大刀金马安逸坐着的赵雪横还时不时的指指点点道:
“火小了,烧旺一点。”
宁同不得不扇的更快了。
他一边用力扇,一边小心的撇了撇嘴。
大人什么的真是没有良心,就这么对待他这个小孩!
宁同累死累活的煎药。
他伸手擦汗的空隙中觉得无趣,便想聊个天打发一下。
这边就他们三个人,屋内的大哥还是个听不到的,便只剩下赵雪横一个健全的大活人。
宁同挑选不得,于是退而求次的对赵雪横张口:
“欸!公子你是哪里人啊!”
赵雪横漫不经心的说:
“建南城。未央湖东边。”
宁同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旋即兴冲冲的说:
“那是不是去年太子救灾,途径的地方啊!”
赵雪横:“是。”
宁同的兴致更高了:“那你有没有见过太子嘛!”
赵雪横顿了一下,不明意味的、慢悠悠的说:
“在建南没有见过。”
宁同失望的说:“啊,这样啊。
我还想着让你给我讲一下太子的事迹呢!”
赵雪横原本倚着椅背,闻言倒是也上了兴趣。
他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上支了身子,交叠的双手放在左膝上。
赵雪横饶有兴味的说:
“你想了解什么?我随着燕纵英走南闯北,知晓的多。你问,我给你讲。”
宁同思索了一会,一边扇着风,一边侧头仰看坐在他身侧的赵雪横:
“太子长得帅吗?”
赵雪横被他的提问逗笑了,想了想说道:
“太子精通儒道之学,是个芝兰玉树的人。”
宁同说:“太子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一般,是个好人啊!”
赵雪横闻言,格外认真的动了动脑子,思考了一会便赞同道:
“确实是个好人。
去年东边平原大旱,灾民南逃,太子可是连上五次奏折求去救灾,一颗心全系在百姓身上。
太子更是在建南城里,为了筹集安抚灾民的粮草的事儿,急火攻心的吐了血。”
宁同眼睛一亮,道:“那等官家仙去后,太子上位,我们是不是能过上好日子了?”
赵雪横:“哈?”
他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宁同的幻想:
“做什么梦呢。太子都说不定会比官家走的早。”
赵雪横回想着以前见过的太子那病怏怏的身影,肯定道:
“他若是有命登基,对黎民来说真是好事。当然这也不一定,官家还有好几个成年的皇子呢,其中也有智谋之人。”
宁同一心维护他那道听途说的良君太子,闻言急忙问道:
“还有谁啊!”
赵雪横玩着手指,散漫的道:
“四皇子啊。四皇子曾率军征讨过大靖北方的荒漠,三次闯入蛮族的腹地而凯旋。
他旗下势力也不错,武将较多,在内宫中更是有得宠的陈贵妃,天天在官家耳边吹风。
就是嘛,人疯了点。”
宁同说:“若是四皇子登基……”
赵雪横终于没有忍住,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摇头道:
“小和尚,你还真是敢说。”
宁同吐了吐舌头:“天高皇帝远,他管的着我嘛!”
赵雪横望着眼前格外机灵,甚至称得上聪慧的小和尚,有些耐人寻味的停了会,倒也没有指责什么:
“四皇子有那个心,但是可惜。
官家盛宠陈贵妃,但奈何,官家对于太子那是相当的满意。”
“更何况,宫内那位东厂九千岁,也不站在四皇子那边呢。”
宁同急忙说:“李忠殿那个佞臣……”
赵雪横没打断他的话,由着宁同口出狂言。
他站了起来,慢慢的朝着宁同迈来。
赵雪横身材修长,宁同被笼罩在他的背影里,不自然的打起来了哆嗦。
赵雪横走到了蹲在火炉前面的宁同,伸出手摸了摸宁同的光滑的头。
他的动作轻柔,本应让人觉得亲切。
而他脸上的神色却又透露出一点不易发现的残忍,仿佛手下的并不是一个人一样,而是一个物件一样。
赵雪横似笑非笑的道:
“看来你的脑袋是真的不想要了。”
这句话轻如秋叶掉落,惊不起一点尘埃,却又如暴雨前的阴天,隐隐的预示着危险的到来。
宁同被他吓到了,本来还想要问几句,现在全然不敢说了。
赵雪横转过身,走进了僧房前面的天井,彻底不理他了。
*
空气清新,大金明寺内林木茂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遥遥。
在赵雪横和宁同在僧房门口给大哥熬药的时候,燕纵英正和清道坐在一处庭院里,两人论着江湖事。
“老衲派人去查了那些追你的刺客。
燕施主,你猜一下,是谁派来刺杀你们两个的?”
燕纵英半点也没想到清道竟然这么上心,还亲自派人去排查了。
他闻言好奇,连说话声也急促了起来:
“是谁?”
清道半点不吊燕纵英的胃口,当即利索的回答道:
“未央湖东边,不义堂。”
燕纵英的心咯噔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不义堂动的手。
不义堂不仅仅可不仅是武林三大门派之一,而且。
“不义堂竟然是刺客组织?”
不义堂素来神秘,除了必要的大比和会武,几乎不怎么出现在江湖中。
清道之前也不知晓不义堂的消息,直到证据摆到了他桌子面前了,他也才不得不确认:
“不义堂五年前才突然出现,之前不过籍籍无名。
老衲也不知道,不义堂里面竟然是一群刺客。”
清道谈及此,都替燕纵英头疼:
“燕施主,你怎么就惹上了一个门派了?”
燕纵英回想起了之前两人被追杀的场景。
他性格不拘世俗,但可没有对不义堂动过手。
这件事多半还是和赵雪横有关。
他又无法和清道师傅说出实情,只能忧心忡忡的闭上了嘴。
清道叹息说:
“燕施主,不义堂里有多少人,我也是不知的。你曾去皇宫取了东海明珠,也是一个忠勇之人。
天下忠义之人皆是一道!
我清道愿为忠勇之人两肋插刀,此番便站在你这边了。”
清道这可不是单说的自己,这是大金明寺都要对不义堂摆明自己的态度了!
燕纵英慌忙道:“这怎么行?师傅,我……”
清道摆摆手,制止了他要出口的话:
“老了,想用这把老骨头做点最后的事情了。”
他浑浊的眼珠望着燕纵英的身形,又似是望着遥远的、渺茫而辉煌的过去岁月。
清道出了神,许久,有些惋惜的叹了起来:
“老朽年幼时,这世道明明还是清明的。
怎么过了四十几年,就变天了呢?”
燕纵英无法为清道的疑问找到解释,欲言又止。
清道也不指望一个小辈给他回答这个问题。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对着燕纵英道:
“燕施主,清知近来修行遇上了门槛,这几天暂时出不来关。
老朽只管着一门子弟,清知则管着另一门,只能等他出来,弟子们才齐全了。
再加上我那从西南回来的师弟,大金明寺就可以帮您了。”
燕纵英抱拳道:“多谢师傅。”
清道也不谦虚,他再次开口道:
“燕施主,大金明寺愿意帮您。这几天,也要麻烦您,受点委屈了。”
燕纵英爽快的笑了,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