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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西蕃边事 陆待制,请 ...

  •   陆离费了许多热水,将自己上上下下洗刷三次。恨不得将头发全绞了,因为总疑心头上生了虱。

      遍体清爽地在阳光下晾头发,诧异地问卢嘉:“宫苑使还没找到?”

      卢嘉摇头,迟疑着问:“宫苑使不会……”他做了个双眼一闭、吐舌的死相。

      陆离白了他一眼:“想点好的成不?宫苑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回京都没个善了。”

      “那怎么办?”

      陆离心里将赵景深骂得狗血淋头,对卢嘉摇了摇头,叹道:“等呗!燕都监已将严州城围得铁桶一只,乌鸦都飞不出去。邻近郡县也都收到公文,配合寻人……”

      前院忽然响起一阵吵嚷,陆离探了探头,想看个究竟,一摸头发还在滴水,便让卢嘉去瞧瞧。

      卢嘉答应了,脚却钉在地上似的,不肯动。

      陆离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有问题?”

      “郎君,你那夜到底干啥去了?”卢嘉一通抓耳挠腮,蹲到她身前,不解道,“我听虞宅的下人议论,说宫苑使失踪的那晚,你也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因为这事,才被燕都监投入大牢了?”

      陆离点了点头:“我的确出去了一个时辰。”

      “做什么?”

      陆离将那夜的事对他说了,只说前半部分,瞧见黑影翻墙,她追了出去。只是脚步不健,又对此地街巷不熟,跟了一半,便将人跟丢了。

      卢嘉不解道:“既是如此,为何郎君对燕都监避而不谈?”

      陆离冷哼一声道:“我若是说了,他肯信?这个燕川瞧我不顺眼,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设法将我丢入监牢的。”

      说到这里,挠了挠头,恨道:“都怨你,又觉得头痒了。”

      卢嘉吐了吐舌,呸了一声:“这燕都监确实可恨,我去州衙跑了好几趟,都被拦住了,说不给探监。”

      “不急,找到机会,我一定收拾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正她日后是一定要来西北边军的。

      燕川,前世却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也是,前世她到西北时,已是永宁末年的事了……永宁不宁,虽有一纸盟约在,却没能如赵複的意——一止战戈。

      缅药频频叩边,不知多少大宁将领埋骨边疆。或许,上一世的燕川,就这样悄然殒没了。

      陆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卢嘉何时走的竟没发觉。直到一声轻轻的叩门声,将她从泥沼中拔出来。

      陆离转过头,一看之下,从座上猛地站起身。

      “你……九郎君?”

      赵景深毫发无损地站在门前,看她披头散发的模样,略皱了皱眉,笑道:“听说因为我的事,陆待制在狱中吃了几日苦头,我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陆离看他这番装模作样,心中有气,面上客气,也皱眉笑了笑:“宫苑使客气了,宫苑使身份尊贵,若是在严州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官家交差?为宫苑使鞍前马后,原是我分内之事,吃这点苦算什么?宫苑使安然无恙,便是我的大幸了。”

      赵景深又关怀了她几句,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已去过州衙,见过田大参,他今夜要设宴,说是专程向你赔罪。”

      陆离扬了扬眉。

      赵景深从怀中掏出一张拜帖,递给她,笑得意味不明:“田大参托我给你送拜帖,说是要亲自向你赔罪,陆待制这面子,委实不小!”

      陆离接过拜帖,见夜宴地点竟不是城中酒楼,而是州衙。料想田润章应是住在州衙,此为家宴。

      他二人虽从未打过交道,但在外人看来,却应是一对死敌。田润章此举有何用意,陆离猜不出,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傍晚时,嘱咐卢嘉在留在家中,预备独自赴约。谁料早有马车等在门口,沉星河朝她道:“陆待制请上车,宫苑使等你好久了。”

      陆离笑得客气:“沉统领,真是许久未见啊。”

      沉星河摸了摸鼻子,赧然道:“陆待制说笑了。”

      二人马车中对坐,这一段路程虽短,车内却安静得令人尴尬。

      陆离垂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仿佛手上有物象万千,值得细细玩赏。心中纳罕,她原以为赵景深有话要私下嘱咐她,所以才邀请她上马车。谁知对方闭目养神,就这样一路“养神”到了严州州衙。

      这一路的沉默中,二人也颇有几分心照不宣。赵景深对失踪几日的缘由,并不解释。陆离也讳莫如深,一字不提。

      马车停住,陆离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撩起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施君谦等在门前,见了陆离,迎了上来。两只眼睛却只往她身后看,笑道:“终于将宫苑使盼来了。”

      陆离腹诽:狗眼看人低。

      同样住在州衙后院,与湖州胡琨的后院相比,田大参的堪称寒酸。

      田润章一身道袍,在廊下迎他们。袍带当风,依稀有几分为相的风度。虽有严州大捷得了官家的盛赞,但尚未调回京,他目前的境遇还不算得意。

      双方见了礼,在施君谦的招待下,进了宴厅。

      陆离原本猜测,田润章会广宴宾客,在众人面前敲打她这个小辈一番。

      谁知进了宴厅,但见小几数张,不分尊卑,绕着厅中一堆炭火堆。碎炭烧得哔啵作响,铁架子上慢火烤着两只鲜嫩的小羊羔。

      陆离双目一亮。

      田润章一直留意她神色,见她丝毫不掩饰心中欢喜,很有几分少年人纯然的天真,心中暗奇。

      这个陆离,自他自请外调后,便不断听到关于此人的消息。最初是从赵複的密诏中,严州大捷,功劳都算在他头上,但他与赵複书信往来,自是清楚此战胜利,陆离的“先见之明”功不可没。

      严州大捷后,他对这位背后的军师充满好奇。但因有赵複叮嘱,不能将此事透露给别人。

      陆离此次任巡边使,出发前孟荟便快马传信给他,告知自己任吉答接伴使时,多赖陆离及时提醒,否则签下被调包的国书,又要添一桩耻辱。

      旁人认陆离作“卖国贼”,可他田润章心中清楚,此人绝非卖国贼,乃是懂得以一时隐忍换长远谋算、心有大志之人。

      他从前久在朝堂,对边事乃是纸上谈兵,如今在西北做实事,方知一时意气打不赢仗。

      在田润章的臆想中,陆离年纪虽轻,身心却极为老成,极擅谋划,有着远超年龄的深沉之人。隐藏刚回严州,便知陆离被燕川借机下了大狱,他慌得不及休整,立刻救人。

      谁知陆离轻描淡写,只要“两只小羊羔”为赔礼。如今瞧那张欣喜的面孔,也像是真馋了。

      田润章忙请各位落座,笑道:“陆待制大肚容人,见老夫穷酸,要的赔礼仅仅是两只小羊羔。诸位都是自己人,今夜也只是小范围相聚,绝非场面上的应酬,都莫要客气。别的不敢说,这两只小羊羔,却是老夫亲自挑选的。”

      东京城的达官贵人盛行吃羊,田润章生性节俭,不喜奢华。唯有在吃一道上,最喜各种做法的小羊羔,盛赞羊羔的雅作就有三四篇。

      因此陆离说要吃小羊羔,绝非随口一说。

      当下四人笑着落座,陆离目光从烤羊羔身上移开,见几张小几前分别坐着田润章、赵景深和施君谦,看到最末一张空座,不由愣道:“还有一位客人没到?”

      田润章带着施君谦招待两位巡边使,看着的确是“私宴”,这多出的一张空座,此时便显得有几分耐人寻味。

      施君谦尴尬地咳嗽两声,解释道:“原是为燕都监准备的,大约燕都监身有要事……”

      田润章听到这里,面色沉了几分,道:“燕都监竟连老夫的面子都不肯给了?”

      施君谦连忙起身出去,朝门前的侍卫吩咐了几句。那侍卫答应,立刻动身出去了,显然是要去“请”燕川。

      陆离心知田润章此举是要燕川来给自己道歉,含笑道:“燕都监秉公办差,算不上得罪我。”

      田润章摇了摇头,沉声道:“以一己之喜恶凌驾于国法之上,已不是小事。若非看在江帅的面子上,老夫昨日就想打他一顿板子。”

      施君谦见气氛沉重,忙站出来打了一番圆场,见羊羔子烤得差不多了,让人现片盛盘,往各人座前送去。

      田润章笑道:“这小羊崽子整天在山上跑,腿最好,将那整只羊腿切好送给陆待制。”

      陆离本就能吃,欣然受之。因见田润章并不特别招待赵景深,赵景深对田润章也不客套,显见二人关系还不错。心中称奇,不知这二人何时结下的交情。

      酒过两旬,田润章也一字不提赵景深“失踪”之事。陆离虽有一肚子疑问,也丝毫不放在脸上。

      他们此行目的为“巡边”,赵景深的事既不可说,便只能说西北军事了。陆离问起年前田润章出城之事,田润章不瞒二人,放下酒杯,将此事细细说来。

      原来,临近顷州的一个西蕃大部落,名魃越部,魃越人擅骑射,曾是各方争相拉拢的一支军事力量。当年江怀遇在顷州任上,数次与其相商,后将魃越部收服,几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谁料年前因魃越大首领病逝,继任者年幼,不能服众,加上缅药在其中煽风点火,魃越六大族因此陷入内斗。江怀遇收到继任首领的求援信,与田润章商议后,一起前往襄助。

      田润章戍边两年有余,与江怀遇一见如故。十分赞同他的联合西蕃部族抗缅药之策。缅药前脚与大宁订盟,后脚趁魃越内乱插足其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是以田润章不敢掉以轻心。

      “田大参既已经回来了,想必魃越之乱已平定了?”陆离问道。

      田润章苦笑道:“有缅药在中间作乱,原本不能结束得这样快。谁知忽然听说吉答在与缅药的边界线列军阵,敲山震虎。我们收到密报,据说吉答准备讨伐此前叛吉答归降缅药的党项部落芋儿丹。缅药自顾不暇,便顾不上继续在魃越点火了。”

      田润章说到这里,施君谦也颇感唏嘘,长叹一口气。

      如今只是讨伐芋儿丹,不久之后,吉答与缅药便要刀兵相见。前世的记忆浮出水面,陆离忽然明白为何缅药私运大量铁钱了。

      短暂的寂静里,赵景深忽然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陆待制一脸的恍然大悟,不知是想起什么事?”

      陆离抬眼去看赵景深,后者一脸的研判。他落座后,几乎不曾开口,今夜第一句话,竟像是要向她挑衅。

      陆离心中不解,脸上却笑道:“我是想起我们来时遇到的一事。”

      赵景深一愣:“何事?”

      “那些被私运出去的铁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西蕃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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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