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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铁钱之患 精致的废物 ...

  •   仿佛要印证赵景深的话。

      后院这时进来四个壮汉,摇头晃脑,瞧上去都没少喝。好巧不巧,其中一个壮汉正好撞翻其中一个随从手上的箱子。

      稀里哗啦,箱中铁钱掉了一地。

      两伙人扰攘起来。正拉扯间,外面进来一队官兵,斥道:“吵什么吵?谁报的官?”
      若是真报官,怎会来得这样快?

      显然,一切都是潘放设的局。

      待外面再次静了下来。陆离朝潘放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佩服:“使君真是明察秋毫。”

      潘放叹息一声,道:“如今和缅药之间的榷场开放,商人往来不绝。铁钱外流缅药之事,只怕很难断绝。”

      “这伙人为何不辞辛苦,跑到渲州来换铁钱?”

      “榷场开放后不久,听说田大参便发现铁钱流向缅药之弊。做了许多约束,于是缅药人便将主意打到关中。”潘放苦笑道,“不止渲州,据我了解,附近的州郡,这半年来都有形迹可疑的商人出入。除了换铁钱偷运回缅药,还有人暗中丈量各州郡守备,绘制舆图。”

      缅药地薄,不产铁矿。这些铁钱被设法运到缅药,多半是被熔了打造武器。

      大宁对于铁钱外流之事,一年比一年重视,管控也严。如若在层层检查之下,还能让铁钱外流。怕是在边境诸重镇之中,出了叛徒。

      这就是潘放遣人拦路递拜帖的目的。

      —

      离开渲州,又行了四五日,一行人抵达京兆府。

      这一路赵景深十分沉默,陆离也在琢磨自己的事。二人除了吃饭时一桌对坐,其余时间甚少照面。

      待进了城,作为天子使者,又有宗室子的身份,自会有人以好酒好菜好园子相待,将赵景深敷衍得密不透风。

      陆离不知赵複有没有暗中交代赵景深旁的任务,她也不便问。想了想,进城前,驱马到马车一旁,敲了敲车壁。

      赵景深掀起帘子,眼皮一抬,一对眸子流光溢彩地看出来,但一言不发。

      他这冷若冰霜的性子,陆离有点怵,赔笑道:“入城后,在下怕是会分身乏术。九郎君若有事吩咐,便让人往驿馆给我留条子。”

      赵景深点了点头。

      陆离见他是个懒怠开口的模样,便也将虚的场面话咽回肚里。

      策马前行,领头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马车刚一进城,便有一堆官员相迎,二人就此分别。

      陆离由京兆府职事官引路,去驿馆歇下,赵景深的马车则被前簇后拥,不知裹到哪里去了。

      早几年,卢嘉张口闭口,皆是“乐平郡公如何如何”,当日瞧不上封荻,也是拿赵景钰来作比。

      这一路见识了赵景深的排场,不由闭了嘴,深深纳罕起来:这位郡公跟个闺门千金似的,雍容闲雅,但四体不勤。行走坐卧间,不知要依靠多少双手去服侍,一点风霜吃不得,一点尘灰沾不得。

      卢嘉对赵景深的印象,倒是与陆离前世时一模一样。
      ——精致的废物,合格的纨绔。

      但陆离今次见他在渲州时,一眼便识破缅药人阴谋,心底忽然有了异样之感。这位看似“金玉其外”的贵胄,腹中似乎也不全然是败絮。

      京兆府乃是关西各军事重镇拱卫的军政中枢。

      天下未乱前,此地为天下第一繁华处,万国衣冠拜冕旒。后被连年战乱所毁,重建后,城池的庄严整肃,自不能与最盛时相比。

      但夯土城垣高耸,五座城门皆筑有瓮城。沉沉暮色之中,显现一派庄严肃穆、巍峨不可侵犯之状。

      陆离带着卢嘉微服在城中闲逛,路过城门时,不免被守兵轮番盘查。卢嘉见此地管控比京城还要森严,噘着嘴,有几分不平。

      他这不平不全然是因遭到守兵的粗鲁搜检。原来,陆离自昨日到驿馆后,受到了十分冷遇。充当引路的职事官悄悄地不告而别,循例该有的一顿迎宾晚宴也无人来请。

      他二人又倦又饿,卢嘉去找驿卒,让准备饭食。驿卒推三阻四,半日后拿来几碟菜,几个面饼子,都是凉透的。

      卢嘉气得说不出话来。陆离好脾气地安慰他几句,二人出门吃了热汤饭。

      今日,仍旧无人来问。陆离索性带着卢嘉直接出馆,在城中逛了一天。

      这一趟备受冷遇早在陆离意料之中。田润章自严州大捷后,在关西声名日隆。而这京兆府的知府叶云樵,与田润章有同窗之谊。

      不知这通下马威,是田润章授意,还是叶云樵心中不平,要替昔日同窗出气。

      直到天色微暗,二人才走回驿馆。

      卢嘉喜欢热闹,此地正好有热闹的皮影戏,投其所好。他这一日下来,看了不知多少场精彩的皮影。

      再加上京兆府毗邻众多西北夷族,作为西北物资中转枢纽,市集上有秦陇的皮毛药材、蜀地的茶丝瓷器、西域的香料珠宝,时有胡商、回商往来其中。

      卢嘉一双眼睛目不暇接,早将心中闲气去了大半,脸上有了笑模样。这时往回走了,方替陆离担心。

      “咱们一直被这么冷着,郎君的正事怎么办?”

      陆离脸上仿佛一丝愁绪也无,笑道:“咱们初来乍到,就如同进衙门告状,总要先吃一顿杀威棒。我听说叶知府虽然脾气坏,人却是个正经能做事的。依我看,他已立足了威,这两日便要来寻我了。”

      原来,陆离临出发前,赵景钰将她提溜了过去。关西几十州的战备情况、军事部署、官员性情,都一一向她做了功课。

      依赵景钰的意思,是“以礼待人”,拿实际的好处做敲门砖。

      陆离摇头说不必,从田润章之事始,她便决定做个出手不知轻重的“混不吝”,断没有半路改做个圆滑的官油子。

      作为替天子巡边的使者,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不信这群人会冷她太久。

      果然,第二日,驿馆便来了人,接陆离上府衙。

      叶云樵是个壮实的老白脸,虎背熊腰,却顶着一张细致的书生面孔。

      让人给陆离奉茶,慢条斯理地开口:“陆待制虽年轻,入仕也不久。但想必知晓,京兆府是战区的大后方。”

      陆离笑道:“使君的意思,下官明白。但前线战事战备固然需重视,大后方粮仓中的粮草储备,军器库中的兵甲器械,也极是紧要。官家既派下官来巡边,下官自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

      叶云樵掀了掀眼皮,沉吟片刻,笑道:“陆待制想巡视粮仓和军器库,倒是不难……只是京兆府的粮仓、军器库众多,我衙门琐事繁多,分不出身来招待——”

      说到这里,他朝身侧书记官吩咐道:“去请通判来,这几日就辛苦他来陪巡边使。”

      陆离“受宠若惊”地道谢:“多谢使君。”

      受命而来的沈通判是个言语无味的面瘫,当真认认真真陪陆离巡视粮仓。一日巡视过后,沈通判又客客气气地要请她吃饭。

      盛情难却,陆离点头答应。谁知这一顿饭吃起来,才发现这沈通判的厉害之处。

      原来这位沈通判瞧着平平无奇,却似酒瓮化成的怪物。肚皮能装江藏海,一夜之间,不知往里灌了多少酒液,面色则一丝不变,既不红,也不白。

      西北的酒,不似京城软酒那般温柔解意。陆离与“酒瓮”喝了一夜,直喝得酩酊大醉,被塞入马车躺回去的。

      第二日一早,沈通判又来驿馆候着,陪巡边使巡查军械库。

      陆离硬撑着宿醉未醒的脑袋,在城中跑了一日,到了日暮将近,又被沈通判带到酒楼灌一肚皮酒液。

      连续三日,日日如此。

      陆离往床上一倒,心道这样下去可不成。这才巡边第一站,就被这样整治。若将四路巡过去,岂不是要横着出陕西?

      此次巡边,赵複交代的任务其实只有一个:便是考察严陵二州之间的战城是否有必要建。所谓巡边,既是幌子,也是烟雾弹。

      犯不着为了个幌子,将命都搭进去。

      她在心中怨声载道时,沈通判其实也吃不消。

      同叶云樵抱怨道:“这个小孩儿官,瞧着是个弱不禁风的,谁知肚皮竟没个底,这个喝法……下官是陪不起了,再喝下去,小命就要殉在任上了。使君还是另找高人罢。”

      此话令叶云樵大吃一惊。

      “比你还能喝?”

      沈通判面色不变,照旧面瘫着,迟疑道:“下官摸不到这人的底,其酒量之豪,乃下官生平仅见。能喝也就罢了,第二日跟没事人似的,精神奕奕,看个仓库,能问出百八十个问题。”

      叶云樵已派出京兆府官署中最能喝的,原想灌醉陆离,探探此人的口风——才与缅药订盟,官家为何便派人巡边?

      关西诸州官员听闻消息后,都惊疑不定。在陆离到来前,便暗中互相通气布局,要让这位巡边使好好吃一番苦头,再套一套话。

      叶云樵作为打头站的,先冷了陆离两日。后又见陆离年轻,难免存了轻视之心。谁知他派出从未输过酒的沈通判,竟败北认输。

      叶云樵嘴上没说什么,心中暗忖道:不愧是能将田润章挤出京的人。这么年轻便成了官家心腹,着实不能小觑。

      其实陆离苦战三日,也已到了极限,只是输人不输阵,强撑而已。

      第四日,又装作精神奕奕候在驿馆大堂。每日准时报到的沈通判却久候未至,等来一名书吏来报信,说沈通判今日另有公事要出城,况且城中仓储已巡看得差不多,让陆离稍作歇息。

      陆离面上一丝未露,心中却长舒一口气。

      正如叶云樵所说,京兆府是战区后方,所能“巡视”的,也不过军备仓储。城中所有仓库都看过,样子也做足了,苦头也吃够了。

      照说,该启程去往下一站。但宫苑使赵景深却还未给她传消息。

      二人一同巡边,没有中途分道扬镳的道理。进城后,她便不知赵景深动作,也不知他的“要务”办得如何。

      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肚中饿得咕咕叫,馋虫驱走困虫。陆离精神抖擞招呼卢嘉:“走,咱们出门喝羊汤。”

      没有沈通判那张面瘫脸在一旁扫兴,主仆俩在外逛了一日,皆是心满意足,眼见天色不早,才往回走。

      路过城中一座大酒楼时,卢嘉眼睛尖,瞧见二楼围栏边站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往陆离的胳膊杵了两下:“那人是不是宫苑使?”

      陆离闻言抬头。

      只见一个高挑身影站在围栏后,一手撑着围栏,背着光,也在朝下望。陆离眯了眯眼,怀疑赵景深也在看自己。一时迟疑不定,不知是该离开,还是上去打个招呼。

      片刻后,赵景深身旁的近侍出现。

      “陆待制,宫苑使请您上楼喝杯酒。”

      陆离这几日听不得“酒”字,一时控制不住,呕了一声。沉星河一愣,不知所措朝二楼看了一眼。

      赵景深扶栏的手紧了紧,眸色转深。

      片刻后,拂袖回了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铁钱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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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