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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相看两相厌 这人莫不是 ...

  •   除禁军拨出的几十名扈从,陆离只带了卢嘉上路。

      等在城门外的宫苑使排场却大,除了一百名带刀侍卫,另有五六十名各色书吏和仆役。
      这阵仗,显然不是一向低调的柳哉世的行事风格。

      陆离打马出了城门,准备与这位神秘的宫苑使敷衍一番场面。谁知还没靠近马车,车辕上便跳下一个神色肃然的随从。

      “宫苑使昨日着了凉,身子不爽,方才服了药,正在歇息。宫苑使交代过,陆待制不必多礼,即刻上路罢。”

      陆离只得上马,招呼众人开拔。

      这一路紧赶慢赶,到傍晚时到驿站休息时,陆离都未能与宫苑使见得一面。

      心中不由犯起嘀咕:莫不是哪位外戚贵人?
      听说蔡皇后的侄子近来颇受赵複青睐——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据她所知,蔡荥是金窝窝里长大的,一向娇生惯养,吃不得半分苦。

      这大半日的路程,人虽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下来,骨头都要散架。若是蔡荥,大约早就喊累,要中途休息了。

      待进了驿馆。
      那位宫苑使的随从占了驿馆厨房,有条不紊,开始做菜煮饭——分明是瞧不上驿馆的饭食。

      擦净桌子,铺了台帷、茶巾后,方才置杯布盏,厅堂里亮晶晶地炫目。但在偏僻的驿馆里,这一番讲究终是显得有几分做作。

      别说陆离,便是卢嘉,也一旁瞧得目瞪口呆。

      他从前也跟在赵景钰身后做事,赵景钰虽身份尊贵,在外办差赶路时,却是万事从简,没太多讲究。

      卢嘉呆愣片刻后,问陆离:“郎君,这位宫苑使,管不管咱俩的饭?”

      陆离:“你问我,我问谁?”

      片刻后,有人解答了他俩的疑惑。

      占了驿馆最好套间的宫苑使,梳洗更衣后,神清气爽地自二楼拾阶而下。

      站在陆离面前,十分礼貌地发出邀请:“陆待制,不嫌弃的话,与我一桌用饭罢。”

      陆离要用十分的镇定,方能保持五官留在原位。客客气气地朝面前人回礼:“如此,多谢九郎君。”

      赵景深?为何宫苑使会是赵景深?

      赵景深带来的厨司手脚麻利,片刻便做好饭菜。饭菜并不奢华,但十分可口。杯盏碟碗不至于多到令人觉得过分的地步,但又什么都不缺。

      陆离记得,前世的赵家九郎,在京城中的风头,也一贯与华服美食、冶游球赛绑在一起。

      他在京中养了两支马球队,经常亲自上场过瘾。小十一从钱家郎君手中赢来的照夜,便总被赵景深骑来打比赛。

      马儿与主人相得益彰,被人唤作“照夜九郎”。

      他到死之前,一直是个娇生惯养的宗室子,在京中与蔡荥齐名。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在陆离的记忆里,从未办过一件正经事。

      这一世,怎会变化这般大?竟还被赵複任命宫苑使,巡视边事……

      赵景深放下筷子,见陆离又添了一碗饭,吃得聚精会神。颇为其食量震惊。

      沉星河伺候他起了身。

      陆离也睁大眼睛看过来,面颊鼓鼓,好似一只奋力咀嚼的松鼠。

      不知怎的,赵景深忽然有些想笑:“陆待制慢用,我先歇息了。”

      陆离点了点头,咽下食物。忽然问了一句:“九郎君的头疼好些了吗?”

      赵景深止住脚步,顿了顿,方道:“多谢陆待制关心,已好多了。”

      他差点忘了此事,临出发时,因不想见这位故敌,随意编造的借口。

      一夜无事,第二日天微微亮,队伍从驿馆离开,继续赶路。

      赵景深坐了一日半的马车,嫌车厢中气闷,拉开车帘,往外瞧了半日风景。看着看着,忍不住看向打头骑马的身影。

      陆离穿一身青色箭袖窄袍,袖口收束,露出精瘦的腕子。双手闲闲控着缰绳,背脊挺得笔直,随着马儿跑动,微微摇晃。

      赵景深不由心中纳闷:这人莫不是长了个铁屁股?

      昨日骑了整整一日的马,腰不酸?腿不痛?屁股不觉得硌?

      怎能如此生龙活虎?

      难怪前世最终去了西北战场……这个体质与精力,在文臣中倒是罕见。

      盯着陆离看了一时,觉得心口好似泛起一丝异样。他怕在这个当口犯心疾,连忙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闭起眼睛养神。

      眼睛闭着,脑子并不肯稍事休息。

      这趟差使,他原不想接。无奈赵複召他入宫好几趟,硬是将这件麻烦事丢给他。

      宗室不涉政的规矩,这些年逐渐松动,大约与今上没有子嗣有关。

      赵複自己没有儿子,便很愿意派子侄替自己做事,给自家孩子历练的机会。不仅是姓赵的年轻人,蔡皇后的蔡姓子弟,元贵妃的元姓子弟,这些年也都得到殿前效力的机会。

      外戚还偶有去边州任职的机会,宗室子却从未有过。似他这般巡视边州,更是史上第一次。

      这次被逼着接了这趟差,虽是暗中替赵複办一件极其私密的事,但表面上还得装作是个宫苑使,此中分寸拿捏,实难把握。

      赵景深想到这里,难免有几分心烦意乱。便将脑袋侧过去,又要往窗外看。
      谁知这一转头,却与外面的人看了个正着。

      陆离不知什么时候勒马靠过来,正是个微微张嘴,仿佛要同他说话的模样。

      见他忽地转过头,脸上做出一个仓促的笑容:“九郎君,方才渲州知州派人送来一张帖子,说今夜在城中设宴。邀请你……我二人赴宴。”

      赵景深微微一愣。

      渲州知州名潘放,正是潘致之兄,他赵景深的大舅。他自从接任这个宫苑使,奉诏去西北巡边,刻意封锁消息,连小十一都不曾告知。

      不知潘放递帖子,是否冲他而来。

      想到这里,他问陆离:“帖子在何处,给我瞧一瞧。”

      陆离在马上微微倾身,将一封薄薄拜帖递了进来。

      不过是一张寻常拜帖,题头乃是二人的差遣名,别说提他赵景深了,陆离二字也不曾写上。

      赵景深心中有一番思量:他这个大舅虽与潘致是一母同胞,年龄却足足相差了十五岁。若是再早两年成亲,足可做潘致的爹。

      赵景深长到记事的年纪,这位大舅已受恩荫出仕,外放做芝麻大的小官。十余年来,在任上勤勤恳恳,事必躬亲,方才做到渲州知州的位置,已有好些年没回过京城。

      是以他与这位大舅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据潘致向他形容,这位大舅端正严肃,为人正派,但不善变通,是个古板性子。平日也甚少交际应酬,只一心治事安民。风花雪月一概不懂,吃喝玩乐一样不沾。

      不屑攀交的潘放,为何会递来帖子?

      他心中琢磨之时,陆离也在想这件事。渲州知州潘放,她前世便听闻过这个人,只可惜无缘相见。

      若她记得不错。再过两年,即永宁二年,潘放会调任顷奉路的顷州任知州。主持安抚西蕃、收服夷族的任务。

      据说潘放这个人为人古板,没什么情致。但在夷族中颇有盛名,后有个雅号“鼎公”,因重诺重义、一言九鼎闻名。

      陆离虽着急赶路,心中倒十分愿意见一见这位“鼎公”。只是赵景深身份贵重,她不敢擅作决定。

      当下看定赵景深,目光中殷殷相盼。

      谁知赵景深权衡不下,也去看陆离。

      二人大眼瞪小眼一番,赵景深垂下眼帘,问道:“陆待制怎么看?”

      陆离沉吟道:“渲州离驿站不远,吃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耽误行程。”

      赵景深:“那就去。”

      —

      此次巡边任务为陕西四路州军,先去陕西路的治所京兆府。渲州恰好在京城与京兆府正中。

      渲州背倚大河,物产丰富,交通便利。却因夏汛时大河时常决堤,大水漫城。似个四面漏风的破钱袋子,自古便富不起来。

      赵景深的大马车一入城,显得格外醒目。

      两个幕僚模样的中年人守在城门口,见此阵仗,迎将上来。双方一番交涉,果然二人是潘放派来迎接他们。

      两个幕僚当即兵分两路,一个领陆离、赵景深几人前往酒楼,一个领着大部队去城中驿馆安置。

      赵景深也知马车打眼,当即弃车换马。随着幕僚出了城,到了设宴的酒楼。

      一行人进了酒楼,陆离便知潘放醉翁之意不在酒。

      莫说潘放做了这许多年的官,便是不通俗务的稚子,也断不会将酒宴设在如此偏僻逼仄的酒楼里。

      潘放已在包厢中烹茶以待。

      陆离进了包厢,将潘放上下打量。见这位“鼎公”面容清癯,体格干瘦。一袭灰袍穿在身上,处处都有余量。

      待双方相见,听赵景深喊了一声“舅父”,更是吃了一惊。

      比她更惊奇的是潘放:“没想到,九郎君是这次的宫苑使。”

      甥舅相见,也没絮叨什么情谊。

      潘放一挥手,幕僚便带着人上菜。菜品不多,全是下饭菜。酒更是干脆没有。

      潘放亲自给大外甥及陆离斟茶,口中道:“招待不周,二位先喝茶。”

      见此情景,潘放设宴相邀的目的便更令人好奇了。待陆离站到潘放的位置,往下一看,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他们进来时,潘放正聚精会神地向窗外看,陆离还当有什么好景致。这时看清这扇窗正对酒楼的后院,乃是安置住店打尖的行商住客们的坐骑所在。

      院中现有三匹老马,五头瘦骡。埋头在食槽中,吃得正欢。

      陆离看向潘放,而潘放也在打量她,见她面露疑惑,脸上是个莫测高深的神情:“陆待制先用饭。”

      无酒助兴,潘放与赵景深又惜字如金。陆离虽能吃,也很快吃饱了。才放下筷子,外面便响起动静。

      “来了。”

      三人不约而同往窗前一站,朝下看去。

      只见后院中,两个西域商人装扮的男人正在牵马,身后跟着四个仆从,皆手抱一只大箱。箱中应是装了重物,十分坠手。

      陆离不解:“这是?”

      潘放小声道:“我派人盯他们有些日子了,这三四个月间,他们往渲州跑了五趟。将运来的皮货、珠宝等售卖后,便离开渲州。过不了二十余日,又再度运货来卖。”

      陆离不解。她身侧的赵景深则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一动。

      见潘放与陆离都向自己看来。赵景深开口,却是问潘放:“他们可曾兑过飞钱?”

      潘放知道赵景深已猜出,含笑摇了摇头。

      铁钱沉重,携带不便。西域商人来关中做买卖,贩货来卖后,大半会再采买茶叶或生丝运回去售卖。也有些行商想去别处贩货,便将铁钱兑换成飞钱,轻身赶路。

      赵景深扫过那四只箱子,轻声道:“若我猜得没错,那四只箱子里,应该都装满了铁钱。”

      话说到这里,陆离也明白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相看两相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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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