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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试探 “将外袍脱 ...

  •   一炷香后,陆离蹙眉站在西府花厅中。一时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呆呆地看着赵景钰。

      赵景钰抬眼,看了她一眼,显得十分有耐心,重复了一遍:“将外袍脱了。”

      陆离一时转了千百个主意,心中打鼓。怀疑他方才发现自己路过偷听,又或是因晟娘之事,现在秋后算账,要将自己剥了外袍杖责一顿。

      上一世听命于他十余年,都没挨过的打,竟要在这一世受了吗?

      陆离在顺从和反抗中犹豫片刻,一咬牙,将外袍解下。

      赵景钰伸出手,却将袍子接过去。

      陆离一愣。

      他莫不是瞧上了她这件袍子?
      这件锦袍还是云蔷端午时给她添置的秋装,色如碧水,以银丝绣水波纹,如沧浪翻腾。

      赵景钰起身,拉开一只木屉,翻捡了一番。口中对她道:“傻站着做什么?”

      陆离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镇定下来。心中下了决定,不论赵景钰问什么,做什么,她皆平静以对。

      如今不能与他撕破脸面,她筹码微薄,输不起。

      心中想得清楚,一抬眼,见赵景钰一手挽着她的外袍,一手从匣子里翻出几股丝线,一一比对。

      陆离大惊失色,从椅中跳将起来。
      “公子,你怎能……”

      赵景钰微微抬头,目光中是让她闭口之意。转而垂下头,只将注意力放到眼前几股丝线上。

      陆离手脚都不自在,却还是坐回去了。

      几只云雀飞来,在檐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秋风仿佛是被鸟儿唤来的,自窗沿爬进来,将赵景钰手中的水蓝色锦袍吹得如水浪,一波波滚动,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陆离垂眸,目光落到自己雪白的中衣上,发了呆。

      忽然想起那日在南郊别院,赵景钰给傀儡偶人缝袍子的模样。

      心中不着边际地想:他或许只是单纯地爱做女红。
      何时学的缝补?在饶州时吗?

      绞去线头,赵景钰将袍子丢到她怀里。
      陆离抖开袍子,看了一眼原先臂上撕开的口子——已奇迹一般消失了。

      江南织女擅织补之技,将衣裳破处用绣花绷子固定好,从接缝处挑取多余丝线,拨经弄纬,疏处织进新丝线,补好后,瞧不出一丝异处,堪称巧夺天工。

      赵景钰连绣花绷子都不用,就有如此神技。陆离按下心中惊奇,快速将外袍穿好。向赵景钰道了谢,问起正事:“公子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赵景钰盯着她看了片刻,方问道:“晟娘出城那日,你也去送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事瞒不过他,陆离点了点头:“是。”

      “从岳州将你赎出来时,我以为,我们之间已有了默契,你是我的人,自该事事会为我考虑。”
      “我确是为公子考虑。”
      “哦?”

      陆离轻声道:“普通百姓活的是里子,高门权贵活的是面子。似公子这般……往后要坐那个宝座,更不能有丝毫污点。当年,元季太子因卷入厌胜案被废,其实此事始末,他全然不知,多冤枉……就因涉案人与他相关……”

      赵景钰眉头一皱:“你怎知元季太子的事?”

      陆离不动声色地撒了个谎:“出使吉答前,我在史馆的架格库中,无意中看到这份卷宗。”

      “即便你保住晟娘是为了我……晟娘出城时,你前去相送,也是为了我?”赵景钰轻笑一声,脸上却殊无喜色,“晟娘被羁押在御史台中,她都对你说了什么?”

      陆离脸上是赤诚的惊奇,讶道:“晟娘没说什么呀……一开始,她一心求死,什么都不肯说。”
      “后来呢?”

      “后来……”陆离飞快地觑了一眼赵景钰,心道,果然,这是在秋后算账了。

      “沂王妃私下找了我,晟娘的姨母在她府上做绣娘,她说姨母想见一面晟娘。

      “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安排这二人见了一面。姨甥二人见了一面后,晟娘有了一点求生意志。听说此中另有隐秘,沂王妃便入宫求了圣人,详查此事。”

      赵景钰并未打断她的解释,甚至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在一只笔洗看,看得入了神。

      陆离半真半假解释完此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是一只冰裂纹白釉笔洗,瞧着寻常,并无出挑处。

      忽地反应过来,赵景钰哪是在看笔洗?分明是在发呆。

      她轻咳一声,借着喝茶缓解心中不安情绪。
      忽听赵景钰问她:“我若是让你退出朝堂,你可甘心?”

      如同一道惊雷降下,陆离心弦崩断,如堕冰窟,浑身发冷,强抑颤抖,朝赵景钰看去。
      涩声道:“为何?”

      “我需要你去办别的事。”

      陆离强抑不安,在心中思索对策。退出朝堂,犹如丢下武器。

      她重生后不辞万难重走前世的路,就是要披着陆离的身份获取官身。便是如今的身份,想查明真相、替父翻案也是千难万阻,如弃了官身——
      怕是永生永世也不能了。

      她越想越是心凉,朝赵景钰觑了一眼。却见后者也在凝视她,只这一刹那,心中如阴雨中的黑天忽地打了个闪,让她在晦暗中抓住一线的光。

      ——她留在朝堂之中,对赵景钰最有用,舍去她,赵景钰从何处再找这样有用的棋子?

      难道是赵景钰在试探她?
      她肚子里千回百转,不过片刻工夫,便转了许多主意。

      面色灰败,沮丧道:“我能到如今的位置,全是公子恩赐,公子若令我退出朝堂,我绝不敢忤逆。只是——”她长叹一口气,苦笑一声,“考上科举,外放湖州,到如今在朝堂上有小小的立锥之地,我也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罪,心中虽愿意听公子的话,到底是有几分不甘心的。”

      她这一番自陈心迹,声音愈来愈低,嗓音愈来愈沙哑,几乎做到与重病时的陆离一模一样。
      偷眼看去,赵景钰果然受了震动,颇有几分失魂落魄之感。

      “若是退出朝堂,我对公子还有何用?”

      赵景钰回过神来,道:“形势所迫,确实要委屈你,边关不如朝堂,弃文从武,对一个科举出仕的官员来说,是舍易求难,去贵就贱。可如今,我有一事,想来想去,非你不可。”

      陆离听到一半,心跳如鼓,大悲转为大喜,几乎快控制不住雀跃心情。强自维持面色平静,她故作犹疑道:“边关……公子是想让我去雄州?”

      赵景钰摇头:“大宁与吉答和平已久,边备已形同虚设,何须你去雄州?我说的是西北边军。”

      陆离讶异道:“大宁与缅药的合盟才订,已约得百年和平……”

      赵景钰哼了一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缅药人与吉答人不同,何曾守过信?两国虽定下合盟,最多只能维持数年休战。”

      陆离听到这里,心道赵景钰果然不俗,竟在此时就看清两国未来形势。又想起赵複上次问她合盟落定,可保五十年和平吗?

      两相比较,赵複真是天真得可怕。

      耳旁只听赵景钰继续道:“况且订盟时,诸多方面因争执不下,双方皆不肯退让,盟约皆含糊不清,连边境线都不曾厘清。”

      赵景钰说的都是此后隐患,陆离多活一世,自是心知肚明。听赵景钰看得如此长远,心中愈加惊异。

      “公子……让我去西北军中,是为了……军权?”

      “不急,现下还不必去,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要做什么。今日只是先问问你的想法……”

      陆离忖度道:“从文从武,是贵是贱,我不在乎,只听公子吩咐。只求公子,莫要忘记当日许诺我的事。”

      赵景钰见她目光清澈,一脸赤诚,心中微微一动,颔首:“你好好替我做事,我自会兑现许诺。”

      直至出了西府,陆离还有如在梦中之感。

      前世赵景钰为夺军权,将她派往西北,但那已是永宁七年前后的事。如今时间线错乱,好多事都已提前发生。她的死期,是不是也已进入倒计时?

      与此同时,西府中的赵景钰也在沉思。这半年来,他过得也不轻松。

      过去的二十年,荣王妃一直是罩在他头顶的一朵厚重乌云,时而往他身上浇一通雨。他费心周旋好些年,努力维系表面的母子和平。

      将晟娘当作棋子行了最后的杀招,却不幸败露。荣王妃并非糊涂人,最后显然已疑到他身上。

      他趁对方毒发病重,着手将东府仆役层层清洗,及至荣王妃咽气时,床前已无人可用。
      终使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除了陆离。

      荣王妃的院中原有一个他埋下的眼线,此人在晟娘停手后,继续往荣王妃汤药中下毒。

      后因柳哉世与杨幼卿介入,摸到辛氏兄弟这条线。赵景钰怕东窗事发,连夜将辛氏兄弟送走,又将这投毒的女使沉了塘。

      荣王妃见陆离时,他还不及在院子里安插新人。会见时荣王妃到底与陆离说了什么,竟无从知晓。

      荣王妃死后,他令人将荣王妃几个贴身女使一一拷打用刑,竟一字也问不出。

      隋一一身黑衣,从树丛后闪出。转眼间已进了花厅。

      朝赵景钰道:“七郎君若想知道王妃最后与陆公子说了什么,为何不直接问?”

      赵景钰不答,却问他:“她去了何处?”

      “回衔珠小馆了。”

      “郎君……是对她起疑了吗?”

      赵景钰掀起薄薄眼皮,唇角一勾,笑得有几分冷:“起疑如何?信又如何?我不怕她心中有鬼,只在乎她有没有用。”

      隋一不明白这话,有些担忧道:“林焕章就是死在西北,她若去了西北……”

      “怕什么?”赵景钰卷起袖子,提笔开始写信,口中道,“老狐狸做了善后,蛛丝马迹早已消弭无踪,她便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什么证据。况且我在西北布置数年,她去了军中,自有人暗中引她入局。”

      隋一见他胸有成竹,不再多嘴。

      这厢陆离回了衔珠小馆,心中既喜且忧,恨不得明日便打点行装去西北军中。

      云蔷正巧迎面走来,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生疑。

      将她上下一通打量,忽地柳眉倒竖,变作妒妇状:“你在外头有了狐狸精?”

      陆离愣住:“胡说什么?”

      云蔷几乎将眼珠子弹到她胳膊上。

      “这里方才还有个破洞。你出门一趟,破处便没了,哪个狐狸精给你缝上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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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