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若云月》文清徽

3、第 3 章 “

　　“方贵妃到！”一声响声打破了这灵堂上热闹的气氛，只见一位年轻贵妇走来，虽是素衣简装仍掩饰不了那卓绝的气质，他便是方立唯一的妹妹方依兰。她眼含泪水走到灵堂前，下人递上香火，方贵妃拿起拜了三拜，亲手插在香炉里，又磕了头，众人忙跟着跪下磕头。
　　方依兰站着看着灵柩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家互相瞅一瞅，也不敢动。方太爷轻咳一声，清清嗓子说道：“贵妃节哀顺变！”转头向李姨娘道：“夫人快请贵妃落座用茶。”
　　“夫人？”方依兰听到此言，转过身来，面向方太爷：“云氏已被我兄休弃赶出门了，哪来的夫人？”
　　“哦，贵妃不知，立儿生前有遗言：将李氏扶正！”方太爷感叹着回道：“也是为了子冉，这么好的孩子，还是要有个好的出身，将来才好出头啊！”
　　“好出身？”方依兰轻蔑地一笑：“自古英雄不问出处，若是他将来有出息，出身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若是不上进，便是给个金饭碗，也得饿死。自己没投好胎，更是愿不得旁人。”
　　“这是老爷临行前与妾说要提一提子冉的身份，免得被人看轻......”李姨娘小声地分辨，这方家大姑奶奶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在这节骨眼上，她可不想节外生枝，稳稳当当地将上位扶正，将自己儿子承袭爵位才是大事。
　　“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是谁胆敢看轻了子冉？”李氏低着头扭捏着回道：“就是一些下人们......”方依兰瞟了一眼跪着的李氏冷笑道：“下人？若是下人敢对主子不敬，那便立刻打死或是找了人牙子发卖出去。是哪个下人竟有这样的胆子？”说着眼睛一瞄，柔声细语却吓得一众仆人大气不敢出。方贵妃继续说道：“既说是哥哥的心愿，可有什么凭证吗？”
　　方太爷忙将眼光扫在李氏身上。
　　“这是夫君私下与妾允诺的，闺房中的话哪还能立凭证呢？”李氏有点心虚，这话本就是她自己编的，不如此怎能继续把持方家的诺大产业，子冉又怎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爵位呢。
　　“那就是说没有凭证，是你胡诌的了？”方依兰轻声细语，确是威力十足。
　　“妾身怎敢胡编乱造，确实是夫君亲口跟妾身说的呀！”李姨娘扑通一声跪下，委屈万分。
　　“哼！”方依兰从鼻孔里都不服，“哥哥已经仙去了，又没有字据，仅凭你一个小小的姨娘在此满口胡说，怎能服众？”
　　“咳咳”方太爷走上前来，摆好他自以为很威严的身姿：“贵妃娘娘，两夫妻私下的话的确没有凭证，可老夫相信以李...李姨娘的为人，定不会撒谎，还是可信的！”
　　“是吗？”方依兰转向方太爷，“我怎不知太爷何时竟与内宅的姨娘如此亲厚了，只凭她随口一说便可判定是真？”
　　“你！”这方太爷一直都是让人捧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气的拐棍在地上捣了几下，干脆破罐子破摔：“莫要因为当了贵妃便可以随意羞辱尊长，娘娘以后也还是要依仗娘家的。”
　　方依兰笑着看向他，“太爷是在威胁我吗？我又没说什么，太爷何必恼羞成怒，难道真有隐情？”百思不得其解，这句话更是差点没将方太爷气的吐血。
　　“方家现已是如此，家业还是得继承下去的。那贵妃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吧？”方太爷得意地看着方贵妃。
　　“诶，子皓，你跪在那干什么？”方依兰好像刚看到一样，“快到姑母身边来。”子皓等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不敢出声。
　　静姝此刻明白只有这个姑母是最向着自己的人，爹爹死了，以后若想在这个家活下去，必须得牢牢抓住。她一把拉起弟弟，走到方贵妃面前跪下：“静姝和子皓见过姑母。”
　　方依兰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虽然衣着华贵，比那李姨娘亲生的子冉穿的还要好些，但面黄肌瘦，身体瘦小，眼神胆怯，定是这李氏表面做足了功夫，暗地里不知是怎么虐待两个孩子的，不禁湿了眼眶。
　　她怜爱地拉起两人，摸摸静姝的小辫子：“静姝可还记得姑母小时最喜欢给你梳辫子？”静姝自是不记得的可也不敢说不记得，只低着头不吭声。
　　方依兰心中悲悯，又拉过子皓，摸摸他的脑袋：“太爷怕是忘了，我哥哥还有一个嫡长子在呢吧？”
　　方太爷哪会忘了，只不过刻意不提起罢了。眼下见问，便叹了口气说道：“我本也是想着子皓的。可立儿生前便怀疑子皓非他亲生。慎重起见......”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往我哥哥身上泼脏水！”方依兰怒道。李姨娘哆哆嗦嗦道：“夫君生前便怀疑过子皓并不是自己的孩儿，但为了方家的清誉，便忍痛认了下来。”
　　“身为妾室，不称老爷，敢称夫君，这便该打。”方依兰不等她说完便叱道。“云氏是行事不端，可跟子皓有什么关系！以后谁若敢再拿此说事，给武英侯抹黑，我定不会让她好过！”一句话将李姨娘前期的铺垫磨个精光。
　　“就算李姨娘的话没有证据，但侯府血脉还是要慎重的！”方太爷还不愿放弃。
　　方依兰此时觉得和这些人在此争论简直是浪费时间，自己的耐心也被耗得差不多了，便直接怼道：“莫非太爷年岁大了，我方才说的话没听清。”
　　“你，你仗势欺人！”方太爷被气得胡子都要翘到了天上。
　　“仗势欺人怎么了？”方依兰头也不回，“难道你们不是仗势欺人吗？仗着这姐弟两个无人照拂，便肆意糟践，不把嫡子女放在眼里，反倒上赶着一个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姨娘。”
　　“我们是以理行事，就算到皇帝面前，老夫也不怕。”方太爷叫嚷道。
　　“好啊，那我们便到陛下面前去好好算一算，这些年我哥哥家有多少银子进了老太爷的腰包，在场助威的各位又得了多少好处。”方依兰冷笑着走进太爷，“太爷，要不咱们现在就走？”
　　其他方氏家族的人都竖起耳朵想仔细听听，本来今天这事他们也是得了好处的，不知被方太爷吞了多少，若是敢欺他们太甚，哼，那可就不是眼下的情景了。
　　方太爷心下便有些虚，这些年他可没少的李姨娘的好处，不然的话就凭他那些家底如何养的了那七八个妾室。
　　“怎么？太爷不敢去了？”方依兰走回来，缓了口气，“家丑不可外扬，本来我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下了太爷的面子。太爷还是太爷，您老说是不是？”
　　方太爷赶紧擦擦汗，看来这方贵妃不打算彻底撕破脸，要是让族中那些不成器的子侄们知道他光这次就私吞了这么多银两，他这太爷估计也当到头了。
　　方依兰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死老头，不揭你老底，你还服气啊。“我此次前来除了祭奠哥哥，还带了陛下的旨意。”微一抬眼，便有身着宫装的小太监开宣，众人赶紧跪下。
　　“陛下的旨意是子皓袭爵？由贵妃抚养这两个孩儿长大？”方太爷犹自问道，这回恐怕到手的银子要飞了，不过那也好过被那些虎狼们剥皮抽筋的好。
　　“哥哥仙逝，嫡长子袭爵名正言顺！静姝和子皓长大后，我自会将府中所有事务归还，而且静姝已被许配给威远王林家的世子林毅。众位便不用操心了。至于李姨娘和她的两个孩儿，”说着转向李氏，“族中自有规矩，太爷您安排即可。族中还是您说了算的。”一句话又给了方太爷无数的信心，忙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安排妥当。
　　一群人便这样决定了方家的未来和静姝姐弟俩的前路，只剩得李姨娘独自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