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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舍命救她 我会嫁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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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澹台卿从未遇刺,不知人间险恶,于是被吓得浑身颤抖。她坐在萧沧屿回宫的马车上,忍不住的低声啜泣。
萧沧屿尚有一丝意识残存,见她缩成小小一团,便猜到她是在害怕。他强撑着身体,松松握住了澹台卿的双手。
“吓着你了。”
自然是吓到了的。澹台卿心跳如雷,手脚冰凉,一张脸已经哭花了。她顺着声音望去,却见萧沧屿如今唇色泛白却努力安慰她,心里更加难过。萧沧屿的手拢在她手背上,她忽然发觉而萧沧屿的手已不如从前滚烫。
她吓得要命,生怕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死在自己面前。
谁料萧沧屿竟突然笑了一下。
“怕我死掉吗?”
澹台卿点了点头,又觉得这不好,仿佛在诅咒他似的,于是摇了摇头。
“这样的事我自幼便见多了。这不过是皮外伤,要不了我的命。”见澹台卿愣住,萧沧屿又补充道,“我的命贱,阎王爷不收的。”
澹台卿惊愕,忽然想到原来竟有这么多人觊觎太子之位,所以想要除掉他。如今他们短暂地成为同盟,若她这般软弱,岂不会拖得二人一同沉沦?
她又看着萧沧屿,只见他紧咬双唇,握着她的手却轻柔。想来那伤口当真是很疼的,可是他始终不愿让她担心,故而独自忍着,尽可能不教她看出一分一毫。
见他如此,澹台卿抹了把眼泪,想到这世上哪有一人是容易的?萧沧屿名为太子,实际上只是一个活靶子。
只要他活着一日,就会有无数的弓弩箭矢朝他和他身边的人飞来。
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不由得想,前世澹台卿死的那样凄惨,是否就是因为一直坐以待毙?萧沧屿分明已经快要被逼到绝境。
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搏,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她望着萧沧屿,与人坐近了些,深吸几口气将自己的恐惧压在了心底。她知晓此刻必不能自乱阵脚,叫对方钻下空子。于是一眼不错的盯着身侧的萧沧屿,笃定道。
“我没事。我不怕。”
萧沧屿闻言登时松懈下来,沉沉闭上了眼。澹台卿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后怕,他的血流失的很快,即使有人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但也没能完全的止血。
马车驶进宫门,立刻有护卫问询。
太子遇刺这事不宜外传,澹台卿勉强坐镇,掀帘只探出半边身体,对着宫门口的护卫道,“太子今日在外多喝了几杯,神智未醒。我是澹台家长女,澹台卿,是圣上亲指的太子妃。此番送殿下回宫,诸位是有疑议吗?”
护卫见状不敢多言,于是便放了行。
马车不能驶进宫中,宫内的代步唯有轿撵。东宫的内侍一早过来等候,澹台卿却不信旁人,叫银签拿来披风,遮住了萧沧屿的伤口。
东宫此番倒是吵闹了起来。
太子的亲卫悉数在这儿,但几人见着萧沧屿的伤却无动于衷。澹台卿以为是这些人是白吃饭的,并不效忠于太子,趁人送进殿内后,便站在台阶上指手呵斥。她动作大了一些,惹得头上的饰物叮呤咣啷的撞在一起,全然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见殿下伤重竟都这般毫不作为吗?”
话音刚落,一个领头的从人堆里钻出来,指挥其余的侍卫各司其职,解释道,“回澹台姑娘的话,我们几个看殿下这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再说刺客如今在逃,此事也不便声张。卑职看澹台姑娘这般担忧殿下,不如先进殿内,瞧瞧殿下的伤势吧?”
这话说的漂亮,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又保住了澹台卿的面子,只当她是担忧太子所以一时失态,并且给了她一个进人寝殿的理由。澹台卿嗯了一声,推门时又看了一眼那侍卫首领。
“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朗风,是保护太子殿下的侍卫首领。”
澹台卿闻言草草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人身上穿着的官服的确和其他侍卫略有不同,又见他手拿佩剑朝她行礼,心下虽然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澹台卿踏入殿内。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殿内只有几个宫女照顾。
为首的大宫女跪在床榻边为萧沧屿擦汗,她见朗风进来,立即问道。
“这是谁?殿下今日怎会遭此重伤?”
这语气听来便让澹台卿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朗风对这位大宫女还算客气,正欲垂手作礼,却被澹台卿拦住,道,“我是澹台卿。殿下今日去了共金樽,不料遇刺,所以受了伤。”
朗风见澹台卿说完,补充道,“这是东宫的掌事姑姑,含朱。”
含朱一听是澹台卿的身份,当即眼色便暗了一暗,轻声道,“殿下身手极好,已许多年不曾受过这样的伤了。”说罢她微微侧身请澹台卿进去内殿,又赶紧吩咐宫人各忙各的去,她把手里的布巾放下,站的离床榻稍远了些。
澹台卿心下登时明朗。她知道萧沧屿身手了得,在那刺客面前或许能全身而退。只是为了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才不得已挨了这么一下。
她有些赧然。此刻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人面这般大言不惭?
从小看护的主子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想来是任谁也无法给对方一个好脸。
不多时,一个年轻太医进了东宫太子的寝殿。
她对萧沧屿身边的事不了解,但眼下又没有能说话的人,只好问一问这个含朱姑姑。
“不知道这位江太医是?”澹台卿开了口。
含朱仿佛也无法完全相信澹台卿,所以只是简单应了一句。
“他是江闻泗,是太医院最年轻的一位太医。医术,是信得过的。”
江太医来的倒快,身后跟着两个药童,一人拎着一个药箱。他来了之后便立刻净手,要萧沧屿褪下衣物,好取出铁针。
含朱小心解开萧沧屿的外衣,因为那根铁针还扎在萧沧屿的身体里,所以不得不把布料剪开。含朱见了血肉模糊的样子也忍不住惊呼一声,但抿着嘴一言不发。
澹台卿站在一旁,想上手帮忙又不敢。含朱这样多年的宫人没见过这阵仗,澹台卿自然更没见过。过去十六年,不论是林如儿还是澹台卿,她不过都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自然不知道外面世界里的这些水深火热。
好在萧沧屿还不是完全的昏了过去,因为失血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并且时不时咬牙低吟,想必是极其痛苦。
澹台卿看床榻上的萧沧屿疼的神志不清,便有了几分于心不忍。小心翼翼问道,“江太医,殿下似乎极为痛苦,难道没有什么止血的药剂可以服用吗……?”
江太医全神贯注,抬眼看了一眼澹台卿,见她姿色非凡,心下便明白了她的身份,于是解释道,“还不行。殿下正在危急关头,若贸然用药,令殿下放松精神,才有可能真的长睡不醒。”
说罢,便继续去看萧沧屿身上的伤。原来这铁针不是普通的铁针,是一枚莲花针!莲花针扎进皮肉之后会倒生出数根小刺,共有两层,稍有不慎就会将这些刺断在身体里。若要取出这针也绝非易事,直接硬拔出来恐怕会带掉一大块肉来,唯有先划开一个十字形的刀口,才能将倒刺与肉慢慢剥离,取出铁针。
取针的过程极为凶险,含朱看了几眼已经不忍再看,朗风也抱剑站在床榻外侧,皱眉一言不发。只有澹台卿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去抓萧沧屿的另一只手。
萧沧屿大概也不知道身边的是谁,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他便抓住了。牢牢地握着,试图借力以缓解痛苦。
江太医在萧沧屿的胸口上划了一个十字,这十字足有鹅蛋大小,而后便用工具将铁针的倒刺一根根生剥了出来,最后才小心的取出了银针。在场诸人全都一眼不眨的盯着江太医的动作,直到取出了铁针,才发现竟然已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见铁针好不容易被取了出来,澹台卿也长舒了一口气。抬手一看自己的小手已经被萧沧屿捏的青紫。她站起身,刚要谢过江太医,却见江太医仍然神色凝重,这不免让澹台卿也紧张起来,生怕再生异端。
“怎么了?难道这铁针上有毒?”
江太医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这一点澹台姑娘可以放心,针上无毒。只是太子殿下这样一来伤及经脉,失血过多,今晚恐怕会有高热的症状。高热之症无比凶险,请各位务必小心照顾。”说罢,便从药箱里拿出几个瓷瓶,挑了其中一个打开,里面是姜黄色的药粉,敷在萧沧屿的伤口上,又叮嘱了一番。
“这是止痛止血的药粉,每日换上一次,直到痊愈。等下微臣再开一张药方,三日之后再根据殿下的情况调整药方便是。”
澹台卿瞧着这位江太医,年纪轻轻不过也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竟不想如此医术高明,看他为人谨慎的样子也知道是个可信的,而且含朱和朗风似乎也都很相信他,便跟着起身谢过。
含朱亲自送了江太医出门,又转身道,“我去随江太医取药。”
宫里还有几个小宫女在伺候,还算可心。澹台卿看着含朱出了门,便又去问朗风,“不是太医院的人将药煎好,再送来吗?”
“殿下贵为太子,但也是众矢之的。几年前殿下偶感风寒,太医院送来的风寒药里掺了水银,至此之后便都是东宫的人自己煎药了。不是殿下不信旁人,只是不得不防。”朗风面带微笑,似乎是在安慰澹台卿。
澹台卿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又沉默起来,半晌,好似萧沧屿醒了过来,躺在床上哼了几声,而后稍稍一动,便让轻纱一般的床帏也跟着慢慢晃动了起来。
适时,萧沧屿的影卫也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室内只有朗风和澹台卿二人,便先单膝跪在床边,喊了一声。
“主子。”
萧沧屿上了药,身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但这会仍然虚弱疲惫,见影卫回来便知道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又见屋内两人,恐怕是影卫心有疑虑,便道,“说罢。他们两个不是外人。”
这话倒让影卫和朗风同时有些惊讶,两个人目光齐齐看向了澹台卿。他们可没想到这个弱女子竟然仅凭一面就获得了太子的信任。但主子的命令不可违抗,影卫略一拱手,便继续道。
“回主子。那刺客被我们擒住之后便自戕了。不过,他身上有七皇子殿下的信物,可见是七皇子身边的人。”
七皇子。此话一出就让澹台卿也惊讶了起来,以她对凤族皇室的了解,印象里这个七皇子可绝非善类。听影卫这么一说她便想起来这位七皇子是何许人也。他是皇帝宠妃宜淑妃的儿子,自命不凡,飞扬跋扈。当年太子被废其中有一次就是七皇子设计陷害,才让太子失势。只不过前一世七皇子最终和二皇子的争斗当中还是棋差一招,被二皇子登基后圈禁在了京城之中,约摸只比前太子萧沧屿过得好一点。
谁料病榻上的萧沧屿听了这个名字之后,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只挥手让影卫先出去。半晌,似乎是连朗风也看着碍了眼,便道。
“都出去吧。”
澹台卿没敢看萧沧屿的神情,以为他因为自己连累了他,恐怕也要迁怒自己。本来也是,腹背受敌的人还因为救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而重伤,换了谁都会觉得心情郁结吧。
澹台卿垂首起身,刚下了床榻的台阶,却又听萧沧屿叫住了她。
“等等。澹台姑娘……”
澹台卿脚下一顿,徐徐转过了身,但没有走回床边。萧沧屿艰难开口,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抱歉,还是将你牵扯进了这场无端的斗争中。婚约的事,孤会和父皇母后说明。”
萧沧屿的声音缥缈空灵,但仍然是悦耳动听的。这话好像抽在澹台卿的心上,她隐约有个感觉,萧沧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旁人,为了不让旁人因他自己而受伤害。那反过来,如果她去退婚,是不是反而会令萧沧屿在这皇宫之中更加陷入囹圄之地?
她总要印证自己的想法。
“你为何要救我?”
澹台卿未置可否,是让萧沧屿也没想到的。他不假思索,便给了自己的回复。
“你与孤一日有婚约在身,孤便理应护你周全。”
原来如此。
记忆的碎片忽然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原来当年东宫大火,萧沧屿为了救火中的澹台卿才被伤了嗓子坏了腿。他向来说一不二,绝不可能将澹台卿单独抛下。
此刻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所以一步一顿走回床边,认认真真的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结束这种被放冷箭的日子?”
萧沧屿倚在床头,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他拧着眉头,仿佛第一次有了不解。
“你说什么。”
澹台卿一笑。她端手站在那里,神情坚定仿若一夫当关。
“我说,我会嫁给你。我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