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为太子妃》Osmantus

3、别哭。 她必要退婚

　　澹台卿的床榻宽敞舒适，但床上人却翻来覆去了一整晚，夜不安枕。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勉强睡着了一会。

　　她梦见了萧沧屿，梦见前世临死前听到的那番话。

　　萧沧屿在她梦中犹是一副痛苦神色，看得人心悸。熹微之时，澹台卿惊坐而起，额上遍布细汗，却是将萧沧屿的容颜记得越发清楚了。

　　澹台卿开始犹豫，到底还要不要退婚？

　　她开始想自己的出路。

　　也不知道日后是否还有机会回去自己身体里，若是回不去了就找个寻常人家嫁了，或者终身不嫁，澹台家也会给她找个好去处。唯有这皇宫，是绝对不能去的龙潭虎穴。

　　死前那人也说了，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所以，她还是得退婚。

　　由是，澹台卿一早往太子府递了拜帖，家里的小厮脚程倒快，说太子愿意下午时分与澹台姑娘在共金樽相见。

　　共金樽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如果要商议事情一般都会选在这里。太子与澹台卿虽然有婚约在身，私下里见面终究是不妥，这样一来有的是人公开见证，也能保住澹台卿的颜面。

　　岁华和苎萝带着几个小女使进来，一人手上端着两件衣裳，都是配好钗饰的。样式各个恬静端庄，倒是也遂了林如儿的喜好。

　　她看着那些裙裳，随手指了一件象牙白色水墨山水图样的裙裳。眼下正是冬季，这衣裳料子厚实却轻盈，外面再穿一件兔毛大氅，实在是暖和。

　　此番出门，澹台卿换了芯子后更不爱折腾，只带了岁华和银签两个。

　　澹台家的马车行在路上，澹台卿掀了帘子偷偷看着窗外。眼下还没出正月，怪不得京城里热闹非凡。比起二十年后正是辉煌的时候。凤朝这二十年里国力是大不如前，早走起了下坡路。现在回到尚且国泰民安的光景，澹台卿才发觉繁华市里竟是这样一番景象。白天道路两旁都是挨挨挤挤叫卖的商贩，百姓算得上安居乐业，至少这一路走来，澹台卿瞧见路上的行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等到了共金樽这酒楼，小二似乎也知道来的是谁，并未多问，直接就引着人上了楼。

　　共金樽这酒楼规格不小，里面有四层之高，连着三层是打通的，这中间是个高台，四周才是食客的桌子。四层以上是极其私密的包厢，供这些达官显贵们相商要事。

　　澹台卿把大氅交给银签，提着裙角转身上了楼。她低着头并未刻意示人，但还是有不少食客见到了她的容貌，有好些人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惊呼，接着便是不绝于耳的窃窃私语。

　　她还是林如儿的时候，从未受到过如此多的关注。

　　萧沧屿定的位置在共金樽四层的最里面，门口有几个侍卫把守，倒是好认。这几个侍卫也不苟言笑，见了澹台卿也跟没见着似的。不拦着她，可也不打招呼。还是澹台卿自己打开了门，见着了门里的人。

　　门里头背对着大门站着一人，那人锦衣华服，长身玉立，头戴一顶玉冠，听见门响便缓缓转过了身。

　　只消一眼，澹台卿便愣住了，她心中好似遭了雷击，耳边也只剩下并不存在的风声。她不过来到此处短短一日的时间，却让前尘往事一并模糊，唯独记得那日醉酒与萧沧屿的一见。

　　她竟将萧沧屿的容貌记得那样清楚，以至于在此刻只花了一瞬，便把他认了出来。

　　且有一种旧人重逢的感觉，好像萧沧屿是她在此处唯一的亲人了似的，让人忍不住感伤。

　　偏偏萧沧屿又生的这样好看。他此番年轻了不少，面白如玉，长发如墨色的绸缎。

　　萧沧屿的容颜，放眼举国上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与之比拟。就是多少女子，恐怕也比不上他。

　　澹台卿看的愣住了。

　　“你来了。”萧沧屿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一声轻轻呼唤却叫醒了澹台卿的神志。

　　澹台卿眨了眨眼。发觉萧沧屿方才的声音很清亮，全然没有二十年后的喑哑。而且他眉眼间忧愁不再，只是平淡的，让人看不出什么太大的表情。

　　他好像与澹台卿十分相熟。这却让澹台卿又有些拿不准了。她不知道二人从前是否见过，对彼此又有几分的了解。她要怎么做才能不被萧沧屿看出她换了芯子？

　　澹台卿嗯了一声，也没坐下，只是站在桌前，和萧沧屿隔了好远一段距离。她知道自己今日此行的目的，可萧沧屿对于她就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不知道如何开下退婚的口。她稳了稳心神，觉得自己不应该拐弯抹角，多说多错，不如单刀直入。

　　“太子殿下，我想退婚。澹台家……到底是小门小户，不敢与皇家攀亲戚。卿自认是无盐无德之人，也不敢忝居太子妃之位。”

　　听了这话，萧沧屿也没生气，而是来到桌边坐了下来。将他手里的折扇展开，扇面上竟然画了一副山水图样，和澹台卿身上的花纹相得益彰。

　　萧沧屿没有回应澹台卿的退婚请求，只是将折扇翻来覆去的看，而后才解释道，“杭州有一西湖，西湖有十景，其中之一名为柳浪闻莺。柳浪闻莺旁边有一扇坊，叫玉清坊，玉清坊所做的折扇名为玉清扇。玉清扇扇面用的是京元纸，所题书画用的墨是松烟墨，扇骨按品质有象牙、玳瑁、竹木不等。孤手上这一把，就是玉清坊的作品。”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说这些不相干的话？澹台卿不明所以，仍站在萧沧屿身前。萧沧屿说话温和，慢吞吞的。她不知道萧沧屿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可看萧沧屿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威胁她。

　　“澹台姑娘，你也坐吧。”萧沧屿笑了笑，请澹台卿坐下，而后又继续道，“这玉清坊的主人，孤若是没记错，应该是姓澹台的吧？澹台不是寻常的姓氏，想来杭州的玉清坊和京城的澹台世家应该也有些关系。”

　　澹台卿听到此时才明白过来。萧沧屿这话不假，澹台家就是靠杭州西湖上的折扇坊发了家，走到如今靠的是老祖宗的基业，先是垄断了杭州笔墨纸砚的产业，而后就进了京。澹台卿虽然不是澹台家的人，可这么一听也免不了背后发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京城也好，杭州也罢，原来根本没有皇家不知道的事情。

　　这意思便是回绝了。萧沧屿一句正面回应都没有就把澹台卿打的连连败退。她感到一阵泄气，那种置身火海时的无助感又涌了上来，她不想死，她不想再一次死在火海里。

　　澹台卿一言不发，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想如何退掉这个婚约。她绝对不能再成为别人刀俎上的鱼肉。

　　而这时，萧沧屿却又开了口。

　　“澹台姑娘可知为何父皇要赐婚你我？”

　　澹台卿猛地抬起了头，她看着萧沧屿含笑的眉眼，又摇了摇头。这她的确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她是澹台家的女儿？因为澹台家如今还是九大世家排名前三的世家？

　　萧沧屿提起茶壶为两人倒了两杯茶。这茶香气四溢，可知又是顶名贵的茶叶。

　　“你是聪明人，既然你要成为我的妻子，有些事我告诉你也无妨。”萧沧屿连自称都换了，倒显得有几分真诚，“我虽然是太子，一人之下而已，但我的处境，可以说是诸皇子之中最为艰难的。觊觎皇位的人比比皆是，即使是太子也不代表我能顺利承继大统。成为太子意味着成为众矢之的，父皇不过想让我当个活靶子。你父亲澹台名虽然很有政治头脑，但在父皇眼里也不是安分的人。而且澹台家有家训，若要娶澹台家的女儿，不能纳妾。父皇，不对，是母后要我娶你，就是怕我在朝中寻到依靠，将来在夺嫡之中，成为其他皇子的绊脚石罢了。”

　　萧沧屿苦涩的笑了笑，讲述这些内容既是无奈，也是心酸。

　　澹台卿缓慢地眨了眨眼。她知道这位太子失势，处境艰难，却不想竟然是从这么早的时候开始，已到了这种地步。

　　她忍不住恻隐。

　　“你还要取消我们的婚约吗？若你执意如此，我也不愿强人所难。我会和父皇母后禀明……”

　　澹台卿突然懂了。

　　萧沧屿娶她，说了这番话，言下之意是在告诉她，这是皇上与皇后的命令，他身为人子不得不从。但如若澹台卿委实不愿，他也愿意去替她想办法，说说情。

　　澹台卿看着萧沧屿这般真诚，更加摇摆不定。她突然懂了太子处境的身不由己，在她还是林如儿的时候，便对这样的日子十分感同身受。偌大的皇宫里竟然没有一人真心待他，就连亲生父亲也拿他当棋子一般，还是一枚弃子。澹台卿忽然于心不忍起来，悔婚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正当澹台卿打算出言安慰之时，紧闭的门框忽然响动起来，头顶上传来有人踩碎砖瓦的声音，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竟然从窗户里闪进一个人影。那人目标摆明了是萧沧屿，只见他抬手一指，登时七枚铁针从他袖管里直冲萧沧屿的面门！萧沧屿抄起桌上折扇，以扇骨格挡改变了铁针的路径。这一排数寸长的铁针便齐刷刷钉在了木桌上！且每一根钉进木头里的长度足有二寸！若是钉在人身上，只怕会更深！

　　那黑衣人动作极快，见一计不成便转了路子，向着澹台卿攻击而来。澹台卿人已吓得呆住了，七枚铁针眼看就要射入澹台卿的胸口，幸而萧沧屿一个闪身就将澹台卿抱在了怀里。

　　萧沧屿的怀抱厚实而温暖，让受到惊吓的澹台卿瞬间安心了不少。

　　只是这样一来，最后一枚铁针直直钻进了萧沧屿的肩膀！

　　一枚血花立刻绽在了萧沧屿的肩头。

　　澹台卿眼看着汩汩鲜血自伤口处涌出，在她面前扩大成一片。

　　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已然带上哭腔。两行热泪更情不自禁地滑了满脸。

　　萧沧屿松开她，侧过身挡住了那道伤。他抬手用拇指抹去澹台卿的泪水，胳膊已似有千钧重。

　　“没事的，别哭。”

　　不知是否是铁针上淬了毒，还是刺客内力深厚伤及了萧沧屿的筋骨。随着萧沧屿的动作，血亦流的更快。萧沧屿逐渐支撑不住已单膝跪了下来，这时，门外的侍卫以及影卫听见室内打斗的声音，立刻破门而入。

　　岁华与银签更在其中。

　　澹台卿急的不知所措，再顾不上其他，扶着缓缓跪下的萧沧屿更是一刻不敢松手。萧沧屿咬着牙，用折扇撑着身体，齿缝里只吐了一个字，命令道。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