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入局 怎么像个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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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名看了这个女儿一眼，于是抬手让宁如晦和澹台月先走。这书房上挂了快匾额，写着小石居三个字。他站起身来，亲自关了小石居的门，说道。
“说罢，你有什么事？”
澹台卿见状便心下了然了这两父女之间的相处模式，简单来讲就是不熟。澹台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心中有疑惑，不知道一向安静的女儿为何突然转了性子，敢和他单独谈话。所以他在等，等澹台卿主动开口。
“父亲今后有何打算？若我嫁给太子，您该知道澹台家就很难独善其身了。”
澹台名饶有兴致的看了澹台卿一眼，眼里的疑惑转变成了一丝欣喜，他仿佛有些欣赏这个女儿，于是认认真真的思索一番，方开口道。
“你可听过，盛世不为官？”
澹台名身高八尺，已算上极高的身材。澹台卿到底是女子，但在父亲的威严下，却不卑不亢。她笼着手，转身道，“听过。可是父亲，你当真觉得，今日的凤朝还算得上盛世吗？您是朝中重臣，想来应该比我更懂当今的局势。今日这天下，看起来是国泰民安，可实际上却内忧外患，若要自保，唯一的出路便是攀至顶峰。”
澹台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而后竟笑了出来。他这一哼不是轻蔑，并不是看不起澹台卿这一幅妇人之见。他是觉得好奇，他这个女儿，不显山不露水怎么偏在要嫁给太子之前转了性子？京中有流言，说他这个女儿嫁给太子看起来是皇上皇后的旨意，实际上却是顺水推舟。他本来是不信的，澹台卿早十几年的生活里，可以说得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去了一趟林家，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澹台名负手而立，笑了一笑。
“我澹台家自开国以来，祖祖代代可都是忠君之臣。”
澹台卿微微颔首，双手垂在身侧，已然握成了拳。她在赌，在猜，猜澹台名的心思。
“鸟择良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父亲位极人臣，自然比我更懂。不过忠君嘛，自然谁是君那便忠于谁了。”
“所以，太子是你的选择？朝中无人不知，太子不过是个空名。就连宜淑妃的七皇子，都比太子有希望的多。”
“不到最后，谁又能妄下定论？君主的心思不可轻易揣度。父亲，请您相信女儿。”
澹台卿朝人一拜，目光笃定。此时已临近傍晚，书房外天色渐渐暗了，但显得屋内的烛火却明亮了许多。澹台卿站在逆光处，使她脸上的表情都更确凿了三分。
澹台名沉吟片刻，道，“澹台家不止我这一支，远在杭州也好还是晋城也好，仍有许多旁支宗亲。此事若成，是澹台家一世的荣华富贵，可若败了，那便是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卿儿，即便如此，你也执意要赌太子吗？”
果然，澹台名和萧沧屿一样，牵挂了太多人的性命。可他们忽略的是，不论是落在七皇子手里还是落入二皇子手里，他们都只会赶尽杀绝，根本不可能得个善终。澹台卿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对。我坚信唯有此举，方能获得一条生路。父亲，二皇子为人如何我尚且不好说，但七皇子决计不是良人。近来雪灾京郊赈灾的事想必你也听说过，你可知道那些灾民落入七皇子的手里，是个什么下场？七皇子将人全部管控起来，一旦物资不够或是有人逃跑，便就地处决。”
澹台名错愕一瞬，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当真？”
澹台卿垂眼颔首，继续道，“父亲可以参一本密奏，让皇上亲自派人查看一番，到时便一切明了。此事太子也是知道的，等一切真相大白，七皇子便插翅难逃了。”
澹台名此时已然不得不高看自己这个女儿几眼。她看似不过是在拉拢自己的娘家，可实际上分明是要澹台名入局。
澹台名未蓄须髯，只摸了摸下巴，眼皮缓慢的眨了几下，道，“所以你今日上午，就是去京郊亲自打探了？”
澹台卿未置可否，她觉得自己该说的能说的已经全交待了。她如今就是澹台卿，和澹台家血脉相连，若要杀出一条血路，首要的必得是和澹台家人托个底。要是连澹台家都不愿意帮她，那恐怕就一丝胜算也没有了。
澹台名似乎还在考虑。他这人多疑的性子不愧是纵横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连自己女儿也顶多相信五六分。他转过身，站在烛台底下，挥了挥手。
“你先回吧。如今要紧的是你与太子殿下的婚礼，太子娶妻，这排面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澹台卿不知道澹台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本想再争取一二，但见澹台名抿着嘴显然是不愿再说，于是只好出了小石居的大门。
小石居环境清幽，若是盛夏，还可听闻院落中的淙淙流水。眼下还是冬天，便悉数被冰雪覆盖，落了个安静。
寒风仍旧刺骨，澹台卿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却忽然笑了。她转念一想，好像懂了父亲的意思。澹台名位高权重，手掌礼部大权，对诸皇子的权势自然是极其了解的。在澹台卿面前，他原本从不会称太子为殿下，但今日澹台卿告辞之前，澹台名却换了称呼。
看来，澹台名约摸肯信他这个女儿一回了。
澹台卿稍稍松了口气，嘴角含笑走出了小石居的院落大门。还没等她回到自己那处琼台轩的院子，又看见澹台月站在廊下，东张西望的，仿佛是在等她。
果不其然，澹台月见姐姐出来，面上担忧神色便一扫而空，小跑着过来，挨着澹台卿道，“可吓死我了。姐姐，父亲没有骂你吧？”
澹台卿一脸疑惑，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被骂的，于是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没有。怎么，你这么怕父亲啊？”
澹台月又撅了小嘴嘀咕，“那倒不是。只是父亲向来不管咱们内宅的事情，就是宁夫人也没见他多过问几句。父亲重礼，我是怕你触了他的逆鳞。”
澹台卿想了想今日她父亲的作为，只觉得这小妮子大概是没被父亲疼爱过，所以既觉得生疏，又不知不觉的添了几分畏惧。但瞧澹台名对宁如晦的样子，虽不言语，但也时时细心，便料想这当爹的恐怕就是不会开口表达而已。于是安慰了一下小月儿。
“哪里的话。哪有不为儿女着想的爹娘呢？我出来前，父亲还说，叫我好好准备婚礼呢。”
一提到婚礼，小月儿便捂着嘴偷笑，好像要成亲的是她似的。她不知为何有几分得意，昂首挺胸道，“这下，那上官家的嫡女可就彻底气死咯。”
澹台卿不明白个中缘由，只知道上官家不是宜淑妃的母家吗？怎么和她的婚事还有牵连。澹台月挑了眉毛，笑道，“姐姐你忘了，上官家那个上官清娆，打小就喜欢太子，巴巴的上赶着要嫁给太子殿下，还说此生非太子殿下不嫁呢。不过她自己哪做得了这个主啊，瞧瞧，还不是皇后看不上她，没同意呢。”
澹台卿闻言可就没有小月儿这么轻松了。上官清娆不能得偿所愿，哪里是皇后看不上上官清娆？分明是上官家看不上这个太子！再加上皇后忌惮宜淑妃，自然更不能和上官家结亲。
澹台卿拍了拍小月儿肉乎乎的小手，安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做儿女的，婚事本来就不是能自己做主的。好了，咱们去用晚膳吧？听说厨房炖了你最爱的花胶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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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澹台卿又失了眠。她已有数日不曾安枕，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她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人虽不至于消瘦起来，但瞧着是没往日精神了。
她早上恹恹的起来，便在家中等着太子来送聘礼。
刚一过中午，澹台家的大门口便吵闹了起来。月儿第一个冲出去瞧热闹，只见外面院落里闹哄哄的都是人，流水似的往里搬着各种箱子。
太子娶亲，皇室的排场自然是要给的。今儿个刚好是二月初一，是个好日子。宫里头来的人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唐应忠。唐公公手拿拂尘，进了澹台家的大门，读了圣旨之后，又读了礼单。
礼单可真是好长一串，除却聘雁，另有羊、香草、鹿等等必备的纳采之礼，总共有二十二种，各有八数，一共一百七十六抬，取好事成双之意。
宁如晦如今虽有孕在身，但也不是不能走动。她毕竟是澹台家的当家主母，嫡女的婚事自然也要她参与操持。唐公公似乎挺忙，宣读完圣旨便告了辞，临行前，宁如晦送了人一包金瓜子，谢他今日出宫跑这一趟。
大户人家嘛，总归是在乎这些礼节的。
一百七十六抬的聘礼由宫人们送进来，还要好一会时间。澹台卿站在屋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是她自己要成亲了。她原想着，太子不得势，她们俩的婚事想必也会一切从简，却不想太子用了这么多心思。
澹台名站在女儿身后，叹了口气，道，“殿下对你，的确是极为上心的。皇上好面子，着礼部办这件事，虽给了最高规格，但这些聘礼有半数都是虚抬。为父虽是礼部尚书，却也无权插手，不过，太子为你填补了这个空，为的就是怕你日后入了宫，受委屈。不过卿儿，你大可放心，爹纵横官场这么多年，家底还是攒了一些的，必不会叫你的婚事寒酸。咱们家无法插手聘礼，但你的嫁妆，定是有排面的。”
自昨日交谈之后，澹台名在儿女之事上似乎宽和了不少，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突然开了窍，学会了表达。
总之澹台名这一番话让澹台卿还有几分感动，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娘家能给她撑腰。在她是林如儿的那段时日里，只怕等她出嫁便是跟林家彻底断了干系，哪里能有什么娘家人肯给她倚靠呢？
澹台名又说道，若是日后在太子府，在东宫受了什么委屈，便请辞回娘家来也是行的，琼台轩永远是她的小院子，不会另作他用。
连宁如晦都爱怜的看着澹台卿，笑道，“这是你爹爹第一次嫁女，自然上心了。我昨晚派人连夜去了晋城，定了十二匹缎子来，已经绣好花了，约摸这几日就能送来。是做嫁衣，还是做被面什么的，都可着你。”
晋城的布料难得，论贵重几乎可与贡品相媲美。宁如晦这个继室做的体面，当真是吧澹台卿视如己出，才花了心思又挑礼物，又帮着打点。她就是没有娘家可以倚靠，所以便在行动上下了功夫。
话正说着，门外似乎安静了些，约莫是来的人已经送完了聘礼。领头的那人拿了礼单给澹台名签收，又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
是六乘的大马车，马车四角都是鎏金的车柱，连马鞍都是干净崭新的，可见是顶气派的那种。
马车帘子撩开，车上下来一人。那人锦衣玉冠，一身朱红箭袖长褂，腰佩流光锦缎腰封，左坠白玉环珏，右佩缂丝雕花香囊，肩披银白貂裘，再配上一张宛若鬼斧神工的脸，端的是一副富贵姿态。
澹台卿眨了眨眼，有些不敢认眼前的人。
素日低调的太子，今日怎么瞧着……像个开屏的孔雀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入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