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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说过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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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楚越回忆起小院再见的那个傍晚,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自己的心脏,在看清黎先生脸的那一刻,突然爆裂地跳动起来,它狠狠地撞击着胸腔,疼得他几乎想喊出来。
而此刻,他趴在黄桷兰树上,呆呆地俯身望着树下的人。
“不下来吗?”楚越听见黎先生说。
楚越使劲闭了闭眼,“要,要下的。”他手忙脚乱地缩回去,绿叶掩映下,一边深呼吸,一边偷偷看树下的人。
是他。
真的是他!
不知为何,楚越脑子突然起来一个念头:“来不及了,”他说不清究竟什么来不及了,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故意松手,放任自己往下坠。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总裁,举铁80公斤,臂力惊人。
不巧,楚越是个例外。
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未成形,楚越就被一双手牢牢接住,又因为卸力的缘故,旋了半圈,被打横揽进怀里。
隔着衣服,肌肤相贴,这大概是楚越这辈子都不敢奢想的事。如今成了,他整个人狠狠地抖了一下,越发不敢把脸抬起来。
呼。
黎自初长舒一口气,事情发生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一个人,跟天上掉下来一样。
“你……”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怀里的人轻得像小猫崽一样,软软的,白白净净的,抖得厉害,“抱歉,是我吓到你了。”
黎自初以为是自己吓到楚越,才害他失足掉下来。不过好在他爬得不高,不然俩人怕是都得进医院。
楚越低低“嗯”了一声,抓紧他的衣襟,把自己的脸埋得更紧了。
黎自初感觉到了,他垂眸看着怀里人红得快滴血的耳朵,弯了弯嘴角,厚道地没挑破,“放你下来?”
“好。”怀里的人乖乖下来,见黎自初的外套掉在地上,便顺势蹲下去捡。
不想黎自初也刚好伸手,楚越快一步,捡起来抱怀里,细细拍灰道:“我来就好,先生。”
黎自初收回手,低头看着地上小小的一团,问他:“我很吓人吗?你怎么一直在抖?”
楚越浑身一僵,他没发现自己在抖,他也控制不了,便只得沉默。
“楚越,抬头看我。”黎自初有些无奈地说。
楚越仰头看他,眼睛又大又亮,近距离看着,有琥珀色的光,干净又清透。
黎自初的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温声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拒了offer?”
他没有问明澜湾邮件是不是你发的,也没有问为什么来应聘。
“不想上班。”楚越眼神回避。
“是不想上班,还是不想见我?”黎自初问。
楚越没想到黎自初居然这么直接。
这次他没有很快回答,他蹲在地上,低下头,许久之后才轻声问:“这重要吗……我的意思是,见面对您来说重要吗?”
“对你来说不重要?”黎自初反问。
很奇怪,两人明明第一次见,明明差了将近十岁,说起话来却一点也没有陌生感。
“我还以为像黎总这样日理万机的人,早就把邮件的事忘了。”楚越仍旧低着头,不看他,语气带着笑意,“这其实算不得什么,是吧。”
黎自初弯腰托起他的下巴,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瞬,他自己也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松手,强迫楚越抬头道:“还记得最后一封邮件,你写了什么吗?”
楚越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记……记得。”
“告诉我。”
“我说我会来找你。”
“所以为什么拒绝入职?”黎自初问,“后悔了,不想找我了?”
“我……”楚越自己知道答案,可他不能说。
他只知道黎自初的手指很烫,烫得他心口疼,疼到喘不上来气,于是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
黎自初托着楚越下巴的那只手指颤了一下,收回来,站直,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好了,我不问了。”
楚越松了一口气,揉了把脸,站起来,“我去给黎总弄杯喝的吧,不然显得我很不会招待客人。”说完也不等人家回答,扭头就往厨房跑。
黎自初愣了片刻,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去了外公的卧室。
外公的卧室是西边那间,开着窗,看样子是在通风。
他提脚走过去,这间卧室在外公走后什么也没动,原样保持至今,老式桌椅、相框、书、收音机,一样都不少。
它们被擦得纤尘不染,摆得整整齐齐,花瓶里还插了一束新鲜的黄桷兰,仿佛这里一直有人在住一样。
黎自初静静地站在屋子中央,久久不说话。
刚才一进小院他就发现了,院子被打理的很好,甚至比外公在世时还要好,连墙脚脱落的泥灰都被细致地补了回去。
等他走出屋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厨房亮着灯,那个好看的年轻人站在光里,眉眼柔和。
他走过去,在距离楚越肩膀一拳的位置停下。
“您尝尝。”楚越把刚弄好的薄荷水递给他。
黎自初接过来,拇指上的玉扳指磕在玻璃杯壁上,发出磕哒一声脆响。
他呷了一口,青梅、冰块、薄荷和蜂蜜,不太甜,微酸,清清爽爽的。
他很喜欢。
“你后面什么打算?”黎自初问。
既然拒绝到盛晖上班,那总该有点别的安排吧。
“我……大概会去旅游吧。”楚越确实想出去到处走走看看。
“旅完游之后呢?”
这个楚越还真没想过,他拿起自己那杯轻轻晃了晃,冰块相互碰撞发出嚓嚓的声音,“我不知道,还没想好。”
“既然没计划,那到时候还回盛晖来上班吧。”黎自初说,他向来不会拐弯抹角,他的地位也不需要他拐弯抹角。
楚越笑了,眼睛弯弯的,但却对黎自初的话避而不答说:“先生今天怎么会过来?”
又被拒绝了,黎自初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孩,也不怎么好懂。
“楚越,你还没回答我。”
“……先生,我以为我已经给您答案了。”楚越不软不硬道。
黎自初挑眉,他看着楚越,楚越也看着他,目光交错间,黎自初再一次退步:“你送了黄桷兰来,想起花开了,我就来了。”
楚越垂眸跟了一句:“我喜欢黄桷兰。”
“嗯。”黎自初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
“要回去了吗?”楚越问。
“是。”黎自初仰头,一口气喝光剩下的青梅薄荷水,杯底只留冰块,然后将杯子递还给他,“很好喝,谢谢。”
楚越接过他的杯子,随手放在流理台上。
“你手上有一颗痣?”黎自初突然问。
楚越低头看了一眼,他右手食指第三关节内侧确实有一颗红色的小痣,那里皮肤白嫩,痣很明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那颗痣若隐若现,“是有的,”他抿抿唇,“我送您。”
“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知春巷一面临水,水是七里河,河边种有梅树和垂柳。这会儿,枝叶间挂着清脆的梅子,梅子屁股尖尖的,有股酸香酸香的味道。
走到路灯下,楚越这才注意到,黎自初不知什么时候把衬衫最顶端的两颗扣子给解开了,露出一小截光滑的皮肤。
他将目光错开,落在披了灯光的地上。
老巷子有宽有窄,在靠近主路那头,河水拐弯,两侧变成房屋,最窄处并肩走时会碰到肩膀。
楚越能够感受到黎自初温热的体温,从空气里漫延过来,灼热的,粘稠的,烤得他浑身发烫。
于是,他很有分寸地落后半步。
走了一两分钟,馄饨摊子出现在眼前。
摊子顶上用竹竿挑了一盏稍亮些的钨丝灯,将一担炉灶一担调料碗筷照得分明。
“要回去啦?”苏阿婆站在摊子后面远远地跟黎自初打招呼。
黎自初点头。
“还没吃晚饭对吗?”黎自初转头问楚越。
楚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请你吃馄饨。”
“快坐快坐。”苏阿婆不等楚越回话,便喜气洋洋地招呼两人坐下,“今天的猪肉新鲜着哩。”
黎自初自顾在挨着墙的凳子上坐下,楚越乖乖地跟着坐到他对面。
面前是竹篾编的小圆桌,颜色有些发暗,上头放着醋、辣椒、酱油。
很快,馄饨上桌,黎自初把碗推给他。
馄饨很香,紫菜虾米汤底上漂着拇指头大小的精致馄饨,翠绿的香葱点缀在上面,湿润润的葱香油香扑腾到脸上。
楚越没有推辞,捏起筷子,一点一点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挑完以后把碗推还给黎自初。
黎自初眸中似有深意,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他确实不喜欢香菜,但也从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喜恶,这是黎老爷子从小教他的。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楚越:“刚才阿婆放香菜的时候,你皱眉了。”
黎自初怔了怔,恰好头顶悬着的钨丝灯被一只蛾子撞了,砰的一声,害他的心跳也跟着空了一拍。
吃完馄饨,黎自初踩着石阶往上走。
楚越沉默着跟在他身后,他特意把自己埋在黎自初的影子里,跟得很紧,像小尾巴一样。
车子停得不远,黎自初上车后,楚越自觉退后一步,微微躬身,朝着车窗低头,没有走的意思。
黎自初移下车窗,露出半张线条流畅的脸来,对他说:“回去吧。”
“好。”
楚越点头,干净利落地转身往回走。
身后,汽车发动,轮胎滑过地面,车子走远……
他始终没有回头,挺直后背不紧不慢地走回小院。
厨房里,玻璃杯里的冰块化了一些,水珠从杯壁上流下来,浸湿了台面。
楚越伸手拿起水杯,凑到红润的唇边,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才渴极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将冰水灌进胃里。
他拿的,是黎自初用过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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