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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送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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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恩慈早早就醒了,他坐在床上,仍有些不适应,看着新屋子的摆设发呆。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秋水从外面端着热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瞧见榻上已经坐起的叶恩慈,顿时放开手脚,“正好公子醒了,来洗漱吧。”
秋水放下盆后,走到床榻伺候叶恩慈穿衣服,“安伯说凌小姐虽知情达理,凌老主君又不在府中不必请安,但毕竟不在自己家里,特让我来叫醒公子,莫要起晚了,失了礼数。”
“明白。”叶恩慈问他,“安伯哪去了?”
这时秋水笑了起来,“公子昨晚吃得少,李管家还以为是府中膳食不合公子的胃口,今早特意将安伯请去后厨了。”
叶恩慈微微蹙眉,“我是坐太久的船有点累,所以没什么胃口,你们可有跟李管家解释?”
“解释了的。”
秋水道:“李管家还向安伯打听公子喜欢吃什么,有哪些忌口以及有何喜好和习惯,还都命人一一记了下来呢。安伯其实一开始本不想说,怕增添麻烦,可李管家说凌小姐特意交代,今后公子的吃穿用度一律同凌小姐一样,安伯推脱不了,这才说了的。”
提到凌小姐,昨晚就没见到她,叶恩慈立刻问起,“若姝姐姐等会儿是不是一起用膳?”
“凌小姐去上朝了。”穿好衣服梳妆一番后,秋水来到盆前,一边打湿帕子,一边回答:“李管家说凌小姐这段日子公务繁忙,所以等会儿用完膳,下午由她带公子出府在京城里逛逛。”
叶恩慈一愣,“下午要出门?”
秋水拧了拧帕子,递给公子,兴奋道:“是呀,李管家说我们初来京城,要带我们出去看看,顺便置办些公子所用之物。”
叶恩慈蹙起眉,接过帕子擦拭,“京城寸土寸金,想必价钱都不便宜。”
秋水担心公子怕花钱,不愿意去,道:“公子,这也是凌小姐特意交代的,你可不能不去,不然凌小姐回来问话,李管家没法交代。再说这往后都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这日子还长着呢,凌小姐也没把我们当外人,公子若是这般客气,倒是有些见外了。”
秋水又道:“公子要是实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公子不是学过推拿之术嘛,之前经常给老主君按摩揉穴,老主君还直夸公子手法极好。这凌小姐公务繁忙,定是身心俱疲,公子为其按一按,纾解疲乏,也算是报答她一些恩情了。”
闻言,叶恩慈微微一笑,觉得这个法子甚好。
宽阔的街道人流如织,两旁林立各式各样的商铺,各种美食的香味扑鼻而来。
还有几层高的酒楼茶馆,那风吹过来,店幌子轻轻摇晃,就像数只手在招揽客人,好生热闹。
李管家首先将叶恩慈带到京城最大的衣铺,各种衣料子应有尽有,李管家同店里掌柜说了几句话后,店里掌柜让三名制衣最好的男裁缝上前,将他们主仆三人带到后面准备量体定做新衣,“来来来,几位随我们往里去。”
秋水被人拉着也往里走,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家公子,“公子,这……”
“等等!”安伯明白过来后,受宠若惊,立刻摆了摆手,同李青道:“李管家,我们就不必了,给我家公子置办新衣裳就够了。”
说着安伯默默心想,铺子里都是上好的衣料子,这真要每人都置办一身衣服,可要花费不少钱。
李管家笑着道:“小姐说此番在贵府,有劳你们多加照拂,让我务必好生待各位,不可失了礼数。再说来日方长,往后同在屋檐下住着,莫要见外了才是。况且这也是我家小姐的一片心意,别再推辞了。”
安伯看向叶恩慈,叶恩慈朝他点了点头,安伯不再推辞,欣然接受,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就多谢凌小姐了。”
叶恩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暖乎乎的。
置办好了衣物后,李管家特意让店里掌柜将每人尺寸记录在册并让其又抄了一份给自己,以备今后其他时令重置新衣。
“走,我们去其他店里看看。”
之后又逛了几家店铺,这时叶恩慈不经意回头,看着身后下人们手中抱着一大堆东西,着实有些一惊,里面除了自己选中的,还有自己喜欢并未说要买的。
没想到李管家如此心细,默默都买下了。
虽是他喜欢的,但一来就这么大花钱,叶恩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立刻上前喊住前面还在带他们去其他店铺的李青,“李管家,等等。”
李青闻声,停下回头,叶恩慈道:“李管家,已经够了,不用再买了。”
李青扫了一眼拿着东西的下人们,让她们将东西放到马车上后,然后笑着对叶恩慈说:“既然如此,接下来咱们就到街上逛逛。”
街摊上的东西比不起店里得贵重,但样式丰富而且便宜很多,难得安伯也来了兴趣,与秋水在摊前挑着自己喜欢的物品。
叶恩慈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却没什么兴致,他看了看周围,忽然眼睛一亮,来到一处一卖木簪摊前。
摊子很简单,也是木头做的,上面铺着褪色的蓝布,各种款式的簪子摆放整齐躺在上面。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他正低头雕刻木簪上的花纹,见摊前来了人,他抬眼看了看,见到叶恩慈那刻,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又垂下去继续,让他慢慢相看。
叶恩慈的目光在这些木簪上慢慢掠过,最后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支素雅极简的木簪上。
他用手拿起,木簪入手微凉,簪身质朴圆润,线条干净利落,将其放到鼻端轻轻闻了闻,还有淡淡的檀香。
檀香木除了以香气见长,还可舒解疲劳,安神助眠。
“老人家,这个多少钱?”叶恩慈礼貌问。
老人家这才抬起头,先是看了看叶恩慈手中的木簪,他微微一笑,用手比了一个手势。
叶恩慈这才明白过来对方不会说话,又看着他手上的厚茧,他解下腰间荷包,从里取出自己的钱给他,本来他想多付些的,奈何老人家不收,于是他又买了一支木簪。
临走时又趁老人家不注意,偷偷将其他银钱压在蓝布下。
李青站在一旁,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挂着一抹无声的笑意。
二楼雅间的窗边,贺流苏嘴角轻扬,仍望着叶恩慈那个方向,直到小二过来重新添茶,这才回过神来。
今日休沐,她本来在等人,正漫无目的地扫过楼下街市,然后无意间就瞧见了摊子前的那位公子。
贺流苏低头看着掌心的茶杯,已是凉透了。
这时身后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出门时阿爹将我叫了去,听他絮叨了一会儿,这才来迟,让你久等了。”
“确实久等了。”贺流苏转过身,面色平静放下茶杯,“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要走了。”
王慧芝一脸笑呵呵走进来,“今日这茶水钱我付,权当我来迟的赔礼。”
贺流苏没有应声,笑着坐下后,给她倒了一杯茶。
*
这段时间凌若姝忙于盐引的事,已离府多日,这天又是很晚才回来。
李青得知凌若姝今晚回来,一直等她,按例将府上的事向凌若姝禀报了一遍,凌若姝听后,什么没说,只是抬了抬手,李青见状,然后退下。
凌若姝回头看向身旁明浅,“时候也不早了,你也退下吧。”
“是。”
院落里安静无声,凌若姝一人站在廊里,她没有回房,而是在众人走后默默舒了一口气,就像卸下身上什么沉重的东西,如往常一样转身靠在柱上。
她现在只有一个感受:欲戴其冠,必受其重。
白日里她得用原主的身份应对一切人与事,唯有无人的夜晚才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也只有在此刻她得以放松,什么不用去想,什么不用做。
她慢慢闭起眼睛,偶尔有风穿堂而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衣摆也微微摇晃。
廊外的栀子也开了几朵,白花隐在绿叶中,不声不响送来一缕缕花香。
叶恩慈站在回廊另一头,刚好见到这一幕。
靠在柱子上的女子一身红色官袍,薄薄的清辉洒下,映出她脸上疲惫之色,又像心里装满了心事一样。
叶恩慈秀眉微蹙,他不敢动,生怕弄出一丝声响,打扰到女子休息。
当他打算转身离开时,又想到夜里凉,万一她要是在这睡一晚上,定是要生病的。而且靠柱子睡不安全,万一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
于是叶恩慈选择留下来,在一旁默默守着不打扰。
这时女子见来人一直没有说话,缓缓睁开了眼,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叶恩慈,“这么晚了,怎还不睡觉?”
叶恩慈愣了片刻,迎上女子的目光,“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凌若姝见他还未歇,便朝他走去,“找我有事?”
叶恩慈也没想到若姝姐姐这么忙,忙到连面都见不上,可为了能见她一面,无论等多晚,他也愿意。
幸好他等到她了。
“这个……是那日在街上买的……”
叶恩慈脸颊不禁浮起一抹薄红,好在夜色浓稠,他鼓足勇气将手中的盒子递了出去,却不敢伸直,只伸出短短一截,就像枝头怯怯探出的新叶,紧张低声道:“……送、送给你。”
凌若姝倏地一愣,也忘了满身的疲惫,有些不确定道:“给我的? ”
叶恩慈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语气充满了真诚,继续道:“这段时间谢谢你,若姝姐姐。”
凌若姝瞬间明白,微微一笑,直接伸手接过他这份心意,轻声道:“这一次我就收下了,往后就别这般客气了。夜已深,你快回去睡觉吧。”
“嗯。”
见她肯收下,叶恩慈心里欢喜,也笑了起来,“夜里凉,若姝姐姐也早点回房休息。”
说完,叶恩慈开心地转身,步伐欢快离开。
凌若姝望着远去的背影,将目光移向手中的盒子。
她好奇打开,发现是一支木簪,虽是朴素简单,却很合她的心意。
因为她就喜欢极简素雅的东西。
忽然她发现簪身上好像刻着什么图案,她拿起细看,指腹反复摩挲那刻痕,最后确定是一片小小的叶子。
不过看着上面笨拙的刀工,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所做一切,本来就是为了原主的承诺,从未想过会得到什么。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接触,叶公子天性纯良,待人真诚,在当今这个复杂的世道,这份未经世俗污染的本真,很可贵,同样也容易被人辜负。
尤其他还是一位男子。
凌若姝看着手中这份用心的礼物,心里一暖,思量日后定要给他挑选一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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