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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托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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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马子娇来势汹汹,大声怒道:“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伤了我外甥女!给我站出来!”
前厅大院站满了衙役,个个拿着刀,将苏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府上所有的下人都被这架势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见无人承认,马子娇脸色阴沉,转身朝跪在地上的苏金萍与刘氏走去,咬牙切齿道:“二位,我外甥女在你们苏家院中被打成重伤,你们不该给一个交代吗?说!到底是谁干的!”
“马班头,这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苏金萍脸色煞白,身体瘫软,赶紧颤巍巍用手指了一旁的刘氏,“您、您问他,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一定知道!”
刘氏气得不行,捂着绞痛的心口,“你!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亏我还……”
“住嘴!”
马子娇怒目圆睁,双手直接揪起她们二人的衣领,“说!到底是谁?不然将你们苏家所有人都关入大牢!”
苏金萍与刘氏立刻作揖求饶,“马班头饶命啊!这人我们是真的不认识,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们一家了吧!”
凌若姝一行人来到前院,见此一幕,眉头皱起,这时鼻青脸肿的下人立刻就认出明浅,用力指着大声喊:“马班头!就是那女子出手打了小姐!”
“我倒想看看是哪个混…….”
马子娇闻言,手蓦地一松,站起身怒气冲冲地盯着来人,但在看到凌若姝那刻,一下愣住,怒骂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为首女子身姿挺拔,相貌不俗,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身穿素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贵气与威慑。
此女子到底是谁?
“好了好了!”
就在马子娇疑惑来人身份时,明浅气定神闲来到院中,“别伤及无辜,人是本姑奶奶打的,我跟你走便是。”
马子娇蹙起眉,见廊下那女子眼帘微垂,始终未语,思忖片刻后,在没有弄清那女子的来历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带走明浅离开。
不过一走出苏宅,马子娇立刻吩咐,“去给我好好查查那几人!”
待人一走,院中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苏金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叫下人去干活,一边满脸陪笑赶紧扶起刘氏,刘氏根本没有给她好脸色,反而推开她,转身朝凌若姝一行人走去。
从这几人进来那刻,尤其见到马班头,她们也丝毫没有畏惧,就越发觉她们不简单。
刘氏热情上前打招呼,“二位是?”
“她们是外祖父的客人。”刘氏刚问完,叶恩慈与安伯便及时出现,因为担心她们也赶来。
刘氏一愣。
他嫁入苏家这么多年,怎不知公爹还有这样的交情?
可还未等刘氏再说出下一句话,叶恩慈已拉着凌若姝去往后花园。
前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是瞒不住,在老主君的逼问下,安伯和老主君在公子和李大夫的口中得知了翠微轩发生的事,简直大为震惊,同时又气愤不已。
安伯带着福安堂的下人,上前堵住了刘氏,态度强硬,冷着脸道:“老主君说了,今日之事,家法处置。来人,把主上和主君带去祠堂!”
后花园。
明隐远远站在一旁,目光却时不时瞥向花丛的二人。
花木深处,明媚的阳光正洒在二人的身上,凌若姝垂眸,少年白皙纤细的手正握住她的手腕,叶恩慈随着她的视线一看,这才后知后觉,脸蓦地一红,赶紧收回自己的手,“不好意思,我刚刚一时情急……”
“无事。”凌若姝神情自若,看着他,“说吧,有何事?”
叶恩慈抬眸,蹙起眉,“我听说衙门来抓人了,还将你身边……”
凌若姝淡然道:“这事我会解决好的,你回去同苏老主君说,让他别担心,我就先走了。”
“等等!”叶恩慈急忙拦住了她,诚恳道:“外祖父说你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务必要我好好招待,客房已经命人归置好,你就留在府里住下吧。”
“这份盛情在下心领了。”凌若姝微微一笑,“我还有事,就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访。”
“那……”叶恩慈嘴巴微张,想上前劝阻,可人家已出言谢绝,他只能将话到嘴巴又咽回去。
明隐若有所思地扫了最后一眼叶恩慈,默默跟在凌若姝身后。
*
晚上安伯问清楚一切后,将白日发生事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讲给苏老主君听,庆幸之余又十分担心。
“幸好凌小姐及时出手相助,公子这才免遭劫难,可凌小姐也因此得罪了县令大人,还将她身边的随从抓走,至今也不知如何了。我原本想派人去看看,结果今日忘记问她们住在哪了。”
安伯很是后悔,摇头叹息不已,“都怪我……”
苏老主君听完安伯的话,却表现得格外冷静,倒不是他不担心,而是他从这白日那件事中发觉这位凌小姐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既然凌小姐说会解决好,说明她有这个能力,更何况她还是从京城来的,我们不要太过担心。”
经苏老主君这么一提醒,安伯一下子安心多了。
是呀,京城可不比这青州,再说瞧凌小姐的气度,一看就是出身大户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苏老主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慈呢?”
安伯难压嘴角,“凌小姐走后,公子一直心不在焉的,现在房里呢。话说这公子虽尚未及笄,但也十五了。”
“是呀,日子过真快,阿慈眼看就要长大嫁人了。”苏老主君若有所思道:“说实话一开始我对那封信就没抱多大的希望,毕竟时隔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倘若就算收到信,也不一定愿意来,却没曾想人家还真来了,单凭这一点,这凌小姐就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将阿慈托付给她,我也可以安心的离去了。”
安伯眼睛渐红,“老主君……”
苏老主君拉着安伯的手,细声叮嘱,“往后要替我好好照顾阿慈,切不要让他受了委屈。”
安伯眼含泪水,哽咽道:“老主君您放心,老奴会照顾好公子的。”
*
翌日。
叶恩慈坐在榻边,慢慢地给苏老主君喂药,苏老主君瞥见他眼睑下淡淡的青色,顷刻看穿他的心思,“阿慈昨晚没睡好,是在担心凌小姐?”
叶恩慈也没掩饰,点了点头。
苏老主君刚想开口,安伯火急火燎冲进屋,神色焦急道:“老主君!不好了!刚听今早出去采买的下人回来说,永安街那边有一叫福来的小客栈昨晚突然走水,把客栈全都烧没了。我还特意打听了,那客栈平日里没什么客人,也就在近日住进了三位外地的年轻女子,想必就是凌小姐她们。”
“啪——”
叶恩慈脸色苍白,手中的瓷碗掉在地上。
此时永安街的福来客栈外除了官差,还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叶恩慈和秋水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被眼前一幕惊吓到,只见这客栈已是烧得不成样子,到处断壁残垣,焦木纵横,空气中弥漫了烧焦与烟熏味。
叶恩慈瞬间红了眼眶,不敢相信,“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秋水扶着他,安慰道:“公子别担心,凌小姐她们一定会没事的。”
这时陪在福来客栈掌柜身旁的明隐一眼看到人群里的叶恩慈,她同掌柜说了几句话后便走上前,“叶公子,你怎么在这?”
叶恩慈闻声,倏地一愣,“你……凌小姐呢?”
明隐见叶恩慈这般担心神色,直接将他们带去另一处地方。
她们来到不远处的江畔,只不过周围站满了官差,无人敢靠近,叶恩慈见此,感到一诧,同时也有些害怕。
明浅见来了人,立刻热情打招呼,“叶公子。”
叶恩慈微微颔首行礼。
明隐问她,“主子完事了吗?”
明浅指了指身后那片垂柳林,“杜大人灰头土脸刚走。”
杜大人?
叶恩慈闻言,心里的疑惑加深。
明隐转过身,“叶公子一直往前走便是。”
“多谢。”叶恩慈依言快走了过去。
秋水想要跟上,却被明隐立刻拦了下来,秋水蹙起眉,不满道:“干嘛拦着我?”
明隐道:“除了叶公子,你不能跟着去。”
秋水一脸无奈,扭头回到马车那等。
“你这是做什么?”明浅见状,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还有你为何要将叶公子带来这?主子刚把杜大人训斥一顿,这会儿火气还没消呢,你让叶公子前去,这不是……”
明隐扫了她一眼,“难道你就没看出什么?”
明浅一愣,“什么?”
明隐提醒她,“你没发现叶公子很担心主子吗?”
明浅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叶公子对咱家主子……”
明隐一笑。
明浅蹙起眉,“要真是这样,这事可就难办了。”
明隐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认真道:“府中老主君对主子的终身大事尤为关心,已不是明催暗催一两日了。况且以主子当今的身份,若与旁人结亲,不仅会引起天家的忌惮,还会被其他人有利可图,既然如此,主子的身边便需要一个样样都干净的人。叶公子家世清白,心思单纯,又非朝中之人,这叶公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另一边叶恩慈沿着小路,经过垂柳林后,便看见那道熟悉身影。
女子眉头微蹙,静静站立在江畔,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不知在想什么,唯有衣角被江风轻轻吹动。
“凌小姐。”
凌若姝听到身后的声音,诧异地转过身,“叶公子,你怎么来了?”
叶恩慈见她安然无恙,仍心有余悸,“听说福来客栈昨晚走水,安伯打听到你刚好住在这家客栈,于是就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无事,至于这纵火之人,已被官府抓住。”凌若姝道。
“既然现在这客栈已不能再住,就随我回家住吧。”
叶恩慈眉眼一弯,漾起的浅浅酒窝让笑容更加清甜,“这一次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
少年明媚一笑,就像初夏的微风拂过蜜糖,干净又明亮,仿佛能除去人心里的烦闷与阴霾,同时也让人无法拒绝。
凌若姝见状,忍不住也跟着弯起嘴角,想到苏老主君那病弱的身体,恐时日不长了,她这一次没有推脱,笑着道:“那就麻烦叶公子了。”
翠微轩。
“当真?”
苏金萍与刘氏被罚去祠堂跪了一天一夜,不光饿得两眼发绿,前胸贴后背,而且双腿早已麻木肿胀,尤其双膝青紫如墨染。
此时她们坐在椅子上完全顾不上膝盖传来的疼痛,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下人。
“你说县令胡大人被革职查办,这可是真的?!”
下人立刻道:“此事千真万确,还是知府杜大人亲自带人封府。”
苏金萍激动大笑,完全忘了痛,“哈哈哈,这可是太好了!终于不用担惊受怕过日子!”
刘氏也松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发现这件事的不对劲,细细琢磨起来,“昨日马班头刚上门把人抓走,这才过了一夜,这形势就全都变了,甚至还惊动了知府杜大人,看来这凌小姐果真不一般,我得好好招待人家才行。”
苏金萍瞬间看出刘氏的心思,赶紧劝道:“这凌小姐是阿爹的客人,阿爹是绝不会让我们掺和进来的。况且昨日那事已惹阿爹动怒,要不是顾忌丹儿的情面,非得扒了我们的皮!如今这火气还未消,莫在惹他不高兴了,还是安分待在翠微轩吧。”
“你自个没出息没能耐,帮不上丹儿也就罢,还要拦着我为丹儿着想,我真后悔当初怎就嫁给你了!”
刘氏气得又骂了苏金萍,开始自己盘算着,“我听下人说,这凌小姐来自京城,这京城是什么地方,还用我跟你说吗。我们丹儿往后可是要入仕为官的,要是能搭上凌小姐,丹儿也就少走不必要的路,就为了这个,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于是晚上刘氏顾不得休养,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客房,结果一去才得知人被老主君请去了福安堂,他只好跟过去,却被人拦在外面不让进。
房内灯火明亮,一片祥和氛围。
在与对方一番闲谈后,苏老主君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发现凌小姐不光相貌出众,其内在学识修养深厚,又极有教养。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合乎分寸,像玉石一样温和,相处起来舒服。
他笑着试问:“对了,不知凌小姐年方几何?”
凌若姝正要开口,身后的明浅笑呵呵,率先道:“我家主子今年二十有八。”
明隐默契地接下一句,“碌碌于尘事,至今尚未娶夫。”
苏老主君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嘴角轻扬,没了最后的顾虑,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
凌若姝却眸光微沉,侧眸扫了二人一眼,明浅与明隐立刻抿嘴,不敢再说话。
这时叶恩慈笑吟吟地端着参汤走进来,凌若姝见状,不再多打扰,起身告退。
随后离开福安堂,凌若姝在回客房的路上,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二十有八,尚未娶夫,看来祖父他老人家平日里没少关心你俩,要不这次回京后,你二人去祖父跟前伺候。”
明隐与明浅当即一起道:“主子,我们知错了。”
凌若姝回头看着她们二人,眉目肃然,“我来这,心中从未有过此意,明白吗?”
来青州的路上,凌若姝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苏家的情况。
总之她会尽自己所能关照苏家。
至于叶公子……
她会保他衣食无忧,护他此生周全。
明隐和明浅没了刚才的轻松,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深更半夜,安静无声。
突然客房外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明隐着急喊道:“主子!苏老主君快不行了!请您速速前去!”
房内灯骤然亮起,凌若姝眉头紧锁,快速穿好衣服,马上朝福安堂赶去。
“白日里还好好的,怎突然就……可有去请大夫?”
明隐察觉到什么,在旁说:“主子,苏老主君怕就是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您来。”
凌若姝闻言,立刻加快脚步。
此时苏宅灯火通明,所有下人面色沉重,凌若姝刚到福安堂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呜咽声。
屋内苏金萍与刘氏跪在床尾,看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苏老主君,她们二人痛哭流涕。
“外祖父,表姐回来了。”叶恩慈泪眼婆娑,紧握老人枯瘦的手,哽咽道。
苏文丹连夜从溪山书院赶回来,她跪在榻前,悲伤的眼泪不断流淌,“祖父……孙女回来了……”
原来苏老主君自知自己活不过今晚,便提前让人去溪山书院送信。
苏文丹不同于她阿娘,其为人正直,品行端正。自小就喜欢读书,深得苏老主君的喜欢与器重,也成了苏老主君的希望。
苏老主君见到苏文丹最后一面,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好孩子,往后苏家就交给你了。”
苏文丹含泪点了点头,“祖父您放心,孙女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老主君抬眸望了望,“凌小姐来了吗?”
苏文丹闻言,疑惑蹙起眉,刚来时就听见祖父念叨此人,此人到底是谁?
就在她不解时,身后传来安伯的声音,“老主君,凌小姐来了。”
屋内瞬间安静无声。
苏文丹闻声,好奇回头,看到来人那刻,不禁一愣。
直到听到祖父急促的呼唤,她立刻往一旁移动,默默让开位置,期间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
“苏老主君。”凌若姝蹲下身子,看向老人家,轻声道:“我来了。”
“凌小姐……”
苏老主君斜靠在榻,此时气若游丝,他牢牢握住凌若姝的手,另一手颤巍巍地将叶恩慈的手放入凌若姝的手中,声音沙哑每个字用尽了余力,“今后阿慈……就托付给你了,替老身好好……照顾他,莫让他……受委屈......”
凌若姝没有立刻表态,看着苏老主君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恳求,有期盼,有垂暮临终之人最后的托付。
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见凌若姝答应那刻,苏老主君就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望向她们的眼睛慢慢闭上,那双枯瘦的手也落在褥子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与此同时,屋内哭声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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