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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急盼 ...

  •   青州县,苏宅,福安堂。
      房内窗户时刻闭着,外面的光线就算透进来,室内也是昏昏暗暗,浮动的空气里就像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两个药炉上坐着老瓦罐,在炭火燃烧下,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满屋子都弥漫着苦涩浓郁的药味。
      “咳咳咳”
      苏老主君半躺在床榻上,蜡黄的皮肤紧贴骨头,年老加病弱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
      他转动眼睛,看向守在药罐子旁的安伯,声音虚弱无力,“这、这已经是第几日了?”
      安伯手拿蒲扇,轻扇炉火,听到苏老主君的问话,身体微微一顿,立马回道:“回老主君,已经是第十五日了。”
      苏老主君蹙起眉,“半个月了,按理也该收到信了,怎么还没消息?”
      “老主君您别担心,从京城到青州本就是要费上些时日的。”
      安伯边双手拿厚布将滚烫的瓦罐端下来放在隔热木垫上,边柔声安慰:“万一那位凌小姐有事耽搁了,这才来晚呢,您别太担心了。”
      苏老主君却神色失落,心里很清楚,摇头叹息,“想是人家不愿来,毕竟唉……谁也不愿意自找麻烦,徒增累赘。”
      安伯见苏老主君又唉声叹气,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如今老主君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现下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公子。
      目前还没收到任何从京城来的消息,他虽也焦急,也只能想法设法安慰。

      “老主君,话可不能这么说。”
      安伯慢慢将药汤倒入碗中,然后端来床边,不断用汤匙轻轻搅动散热,时不时吹了吹,“虽说这位凌小姐的家世,相貌,人品究竟如何,我们是都不知道,但我们相信二少爷不是吗,二少爷当初临终时既然跟您说凌小姐是值得托付之人,那一定是靠得住的。再说二少爷是公子的亲生父亲,自是不会害了公子的,您且放宽心。”
      “来,把药喝了。”安伯吹凉后,将汤匙喂到苏老主君的嘴边,“不然让公子知道了,又该为您担心。”
      苏老主君听了安伯的话,蹙起的眉头轻舒,将药喝了下去,不过刚喝没几口,他便捂嘴激烈咳嗽起来。
      安伯立刻将药碗放在榻边的矮几上,熟练用手不断帮苏老主君抚顺心口,过了一会儿,苏老主君不再咳嗽后,他缓缓将手张开,帕子上红色的鲜血格外醒目。
      “血!”
      安伯吓了一大跳,昨日老主君还能喝药,如今连药都难以下咽,还吐了血,明显病况危急,他担心不已,“老主君!我这就去请……”
      “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阿慈。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请谁来都没用。”苏老太君将带血的帕子递给安伯,“帮我处理了,别让人看见。”
      “是。”安伯将帕子刚藏入袖里,房门突然被推开,苏金萍与夫郎刘氏一同走了进去,假模假样行礼。
      “女儿给阿爹请安。”
      “儿婿给公公请安。”

      哪知满屋子都是浓郁苦涩的药味,稍微一吸气,那苦味扑鼻而来,直冲天灵盖,瞬间戳破二人的虚伪。
      苏金萍微微蹙眉,而刘氏赶紧用香帕微微遮掩口鼻,试图挡住房里那难闻的味道,仍还是盖不住,只好忍耐。
      安伯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将二人嫌弃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对她们厌恶至极。
      自打老主君病重后,这两个没心肝的还不知羞耻以老主君生病,不宜打扰为由,就再也没来福安堂看过老主君,就别说来老主君跟前照顾尽孝了。
      然而前些阵子,这太阳不知怎的打西边出来了,二人突然转了性一样,竟然每天跑来福安堂给老主君请安,之后还拿来了不知从何处的名贵千年人参,说是给老主君好好补补身体,老主君却没收下。
      可这两口子又怎会如此好心?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没过几天她们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苏家虽不是青州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是地道的书香门第,淡泊明志,诗礼传家,奈何到了苏金萍这一代,重利轻文,尚财弃学,开始行商坐贾。
      苏老主君深知苏金萍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一开始百般劝说,让苏金萍好好读书,偏偏苏金萍就是不听。
      可这一开始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一下子赔进去了不少钱,后来苏老主君得知后,为此气得不行,还为了给她还债,将一部分字画藏书和田产变卖。
      本想着让她以此为戒,不再去经商。
      却没想到苏金萍冥顽不灵,又与苏老主君大吵一架,甚至趁苏老太君气得昏倒时,直接到库房拿东西去变卖换钱。
      幸好后来苏金萍的生意总算有了点起色,这才没把家败空。
      而苏老主君早已被这个女儿伤透了心,这些年以来,从未过问苏金萍生意上的事。
      前几天,苏金萍又来给苏老主君请安时,突然话锋一转提到公子,说是县令胡大人的千金有意求娶公子为正夫,纵是苏金萍将这门亲事说的有多好,苏老太太就是没答应,还将人赶了出去。
      在这个青州县,谁不知道那县令之女胡江梦是个好色之徒,家宅内院里的侍夫们,哪一个不是强取豪夺,逼人就范来的。
      要不是她那个县令母亲以权压人,用钱摆平,替她遮掩这些腌臜事,早就关进大牢了。
      苏老主君深知这样的人家就是一虎狼窝,坚决不答应这门亲事。
      况且公子尚未及笄。
      可她们却仗势欺人,不肯罢休,最可恶的是苏金萍两口子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也当起了说客,算计起自己侄儿的婚事。
      就在苏老主君被逼无奈时,安伯忽然想起二少爷临终前说的话,这才偷偷立刻命人去京城送信。
      事到如今,也不知那位凌小姐有没有收到信?
      是否已经在来的路上?
      苏老主君早知她们不还好意,看都不愿多看她们一眼,直接撵人走,“我困了。”
      “阿爹等等,女儿还有事没与您说呢。”苏金萍微微弯腰,显得很讨好,“这阿慈的婚事要不就定下了,县令大人那边可是派人过来问了好几次话,总之不能再拖了。再说县令大人可没这么多闲工夫,要是惹恼了大人,我们整个苏家可就要遭殃了。”
      苏老主君依旧神色冷漠,没有搭理她。
      “公公,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这时刘氏笑着接上话,哪怕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也遮不住眼里的算计,还假模假样地担心说:“我们苏家就是一普通百姓,这小胳膊哪拧得过大腿呀。”
      下一刻他话锋一转,“况且……也没您想的糟糕,这胡家家大业大,良田百顷,仆从如云,要是侄儿嫁过去,定是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如此好福气可不是谁…….”
      “滚!”
      苏老主君气得脸色涨红,两目圆睁如铜铃,像有两团火在眼里燃烧,咬紧后槽牙道:“都给我滚!”
      刘氏蹙起眉,也没了好脸色,“阿爹,您这可就是不对了,这侄儿嫁入胡家有什么不好的……”
      苏老主君霍地直起,抬手猛地将一旁的矮几连同药碗一起掀翻,大声呵斥:“统统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这突然的几声怒吼吓得苏金萍与刘氏都心头一颤,怕苏老主君再摔东西伤着她们自个,立刻从房里溜走。
      来到房外,刘氏缓过神后,心里火气不打一处来,“我这公爹平日里跟我们装着有多和善可亲,没想到竟然是个野蛮凶悍的性子。瞧他刚刚他发疯掀桌子的样子,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泼夫!看公爹这架势,还想等他归了天后与胡家结亲,我看我们还是另想办法。”
      忽然刘氏脑光一闪,一条邪恶的毒计在心里产生,他附在苏金萍耳畔说话,苏金萍听后一惊,“在自家宅里弄那事!你疯了!”
      “小声点!”刘氏赶紧捂住她的嘴,看四周无人后才松手,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吗?你侄儿防备心太重,又整日待在福安堂,之前我多次想把他约出来,他都不答应,还见着我就躲,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苏金萍皱起眉,“这怕不妥,阿慈的性子……”
      刘氏得意一笑,“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苏金萍有些犹豫,“阿爹素来疼爱阿慈,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
      “这事确实不地道,可要是出在自家院子里,关起来门来也只有咱家和胡家清楚,旁人不知道,自然说不出什么闲言碎语来。最后事也成了,我这公爹想要的体面不也有了,大家皆大欢喜。”
      “可……”
      “你呀,我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你了。”见苏金萍优柔寡断的样子,刘氏恨铁不成钢道:“阿慈又不是你亲侄儿,他的阿爹也不过是你苏家的养子,就算我这公爹疼爱阿慈,可他老人家也得分个亲疏内外吧,你是他的亲闺女,丹儿是他的亲孙女,他怎么也得向着你和丹儿。”
      刘氏敲了敲苏金萍的脑袋,提醒她,“咱们家的生意,你可不要忘了还被扣押在衙门里的货物,要是这桩亲事没成,这胡家可不是好惹的,不仅咱家货物拿不回来,我们苏家上上下下都会有性命之忧,还会牵连我们丹儿的前程,相反要是这门亲事要是成了……”
      刘氏的嘴角轻轻向上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金萍听后没有说话,眼睛渐渐眯了眯。
      *
      夕阳西沉时,江边码头最是繁忙喧闹,载满的货船争相靠岸,来往的客船也挤满了码头,岸上也同样如此热闹,到处都站满了人,各种声音搅在一起,沸反盈天。
      “看看这望江码头,人多得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晓得了吧,当初就该听我的改坐官船,直接停在朝天渡。”江面上停留的其中一艘普通的客船上,一身穿普通褐衣的年轻女子站在甲板上,望着外面人挤人的混乱场面,不禁开始有些担心。
      “明浅,主子来这并非公事,自是要出行简从,更要避人耳目,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另一年轻女子走到她身边,同样也是一身朴素的褐衣,一本正经道:“主子向来公事繁忙,又久居京城,可是难得有这样可以出游在外悠闲的日子。再说主子微服出行也便于体察民情,问俗观风,了解百姓的真实情况。”
      “是呀是呀,要是主子能在外多待上几日就好了。看看山,看看水,什么不用想,什么不用做,能自在几天就自在几天,这样我们也能跟着主子多享福几天,明隐你说是不是呀!”明浅一脸笑嘻嘻回头,凑近身子还将手搭在那女子的肩膀上,“我听说青州这里的藕粉糕可是一绝,软糯清甜,可好吃了,等会儿下了船,我们要不买点给主子尝尝?”
      “你自个嘴馋要是想吃,别带上主子。”明隐看穿她的小心思,往后一退,同时扫了一眼船外岸边,转身往船舱里走去,“船即将靠岸,主子也该睡醒了。”
      “来喽!”
      明浅闻言,笑着立刻跟上,等她们回去后,发现内舱没有人,二人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手搭腰间的剑柄,迅速往外跑去。
      在一番急切寻找后,终于在船尾的甲板上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一位素衣的女子静静凭栏而立,清爽的江风迎面吹来,衣袂翻飞如起舞的白色蝴蝶。如墨的秀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被风吹动在鬓边飘拂。
      女子的目光越过滔滔江水,投向遥远的水天相接,此时最后一抹残阳正将江面染成一片熔金,那明灿灿的余晖全倒映在她的眼里。
      明隐愣神片刻,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看要入夜了,示意让明浅回舱内收拾东西,而她恭敬上前道:“主子,船已靠岸,我们该走了。”
      “好。”
      女子举止从容,缓缓转过身,声音悦耳,“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找一处地方住下,明日再去苏府拜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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