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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结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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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了的鼓风箱。
他的眼底翻涌着恐惧、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边疆吗?那卷边防图呢?他用来扩张疆土的图呢?
黎婉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那张图是假的。”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找了那么多年,到最后拿到的还是一张废纸。”
皇帝的眼睛剧烈地颤了一下。
黎婉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她曾在坤宁宫里见过的、面带慈悲地说“你的婚事朕自然要做主”的脸。
那温厚的表情和现在这张只剩恐惧的脸,仿佛是一张面具的两面。
“祖父说,战争只会让百姓受苦。您坐在龙椅上太久了,已经忘了下面的人也是人。”她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离得很近,“您欠黎家一百二十条命。今天,我来收。”
匕首落下的时候,皇帝的眼睛还睁着。
黎婉没有闭眼。她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终于熄灭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遗言,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大喊:“有刺客!封锁宫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向寝殿。
门被猛地撞开,一队侍卫冲了进来。
领头的人看见了床上的皇帝,又看见了床边的黎婉,拔出刀就朝她冲过来。
黎婉来不及躲,她本来也没打算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手里的刀,看着那些刀光朝她落下。
她想起黎渊说过的话“你要清清白白地活着。”
她觉得她这辈子可能清白不了了,但至少,阿耶阿娘的仇报了。
她闭上眼睛。
“放箭!”有人在喊。
箭矢破空的声音划破了空气。
黎婉没有等到那阵疼痛,她听见了金属碰撞的铿锵声,箭矢格开的清脆响声,然后是刀剑相撞的激烈交锋。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挥着一把弯刀,把那几支箭矢和冲上来的侍卫全部挡住了。
那身影比从前瘦了一些,但动作还是那么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祖父教过的路数。
“阿兄……”她的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黎渊没有回头。
他挥刀格开一名侍卫的长枪,又侧身避过另一人的刀锋,声音沉稳得像是在院子里练刀:“婉婉,你得清清白白地活着。”
他面前的人一个个倒下。
刀光剑影中,黎婉看见黎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他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温柔,还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释然,像是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完了。
侍卫的刀越来越多,箭矢越来越密,黎渊身上的血也越来越多,肩头被划了一道,小臂被劈了一刀,鲜血把他的衣袍染成暗红色。
他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向寝殿的后门。
“走!往北走!有人接你!”
“阿兄——”
“走!”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留在这里,我白来了!”
黎婉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板上。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黎渊站在寝殿中央,一个人面对着潮水般涌入的侍卫,弯刀上全是血,嘴角却微微弯着。
他在笑,像是在说你终于长大了,阿兄放心了。
然后她转身推开后门,跑进了夜色里。
她跑过回廊,跑过花园,跑过那些她曾经练舞、陪宴、忍辱负重的每一个地方,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喊杀声、脚步声,像潮水一样追在她身后。
她以为她跑不掉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追兵停了下来,有人拦在他们面前。
慕祁年站在那里,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身已经沾了血。
像刚从战场上下来,又像是在这里等了她很久很久。
“慕祁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见她了。
她满脸是灰,衣角沾血,发髻散了一半,像一只从火堆里逃出来的鸟。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身上的血迹,确认她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呼吸,那双一直紧绷的眉眼才松了半寸。
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丢失了很久的东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我来接你回家。”
黎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进了他怀里。
他抱住她,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冻了很久终于找到火源的鸟。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他的铠甲上沾着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但怀抱是暖的,暖得像边疆冬日那锅羊肉汤。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追兵站在十步之外,看着他们,没有人敢上前。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夜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烟火味。
黎婉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阿兄还在里面——”
慕祁年把她往身后拢了拢,握紧长刀,看着寝殿的方向:“他不会有事。他的退路,我已经安排好了。”
黎婉怔住了。
“我既然来接你,”慕祁年说,声音低而稳,“就不会只接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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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宫里的消息传了出来:皇帝驾崩。
三皇子也在宫中畏罪自尽,其实是被人灌了毒酒,以“畏罪自尽”的名义处理了。
沈清瑶的父亲被查出暗中资助过三皇子,但念在其及时反水、提供关键证据的份上,判全家流放南疆,遇赦不赦。
临走那天,沈清瑶托人给黎婉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婉姐姐,对不起。也谢谢你。”
黎婉看完信,没有回。
她把信纸折好,压在枕下,和祖父的军图放在一起沈清瑶错了,但她也帮过她。
那些一起喝茶、一起在金鼎楼吃饭的日子,她不会忘。
但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欧阳茂在三天后离开了京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走之前来见了黎婉一面,托人转交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一壶“雪中春”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忠义候的恩情,我已经还了。金鼎楼会有人接手。若你们浪迹天涯的时候路过哪里,记得给我寄一封信。”
黎婉拿着那张字条,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想起他第一次在金鼎楼拿出那壶酒时的样子,想起他说“这酒名叫雪中春”,想起他后来在边疆驿站追上来送药的背影。
她没有回信。
但她知道,欧阳茂不需要她的回信。
他只是想告诉她,他活着,过得很好。
黎渊受伤不重,在辰王府养了半个月,伤口结痂之后就离开了。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黎婉也没有问。
临走那天早上,他在院子里站着,晨光把他眉骨上那道伤疤照得发亮,看起来有些陌生,可他的笑容还是和从前一样。
“婉婉,我去把剩下的事收个尾。”他说,“草原那边还有些人需要安顿。等忙完了——”
“等你回来。”黎婉打断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阿兄,我等你回来。”
黎渊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知道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出了城门,回头朝她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过头去,再也没有回头。
黎婉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尘土气。
她忽然觉得,京城也没有那么冷了。
新皇登基之后,辰王府的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所有人都知道慕祁年是护驾功臣,手里握有重兵,父亲是镇守边疆的辰王,根基稳固。
有来送礼的、有来结亲的、有来递拜帖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慕祁年一封一封地回绝,回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有人私下劝他:“世子殿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慕祁年没有听完,只说了一句话:“不做。”
那天夜里,他和黎婉坐在辰王府后院的廊下。
书房那棵青梅树的枝条被移栽了几枝,种在院子角落,虽然还小,但已经长出了新叶。
月光落在那些嫩绿的叶子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黎婉坐在他旁边,脚踩在廊沿上晃着,看着那棵小树,忽然开口:“慕祁年,你真的不想当皇帝?”
“不想。”慕祁年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为什么?”
慕祁年偏头看着她,月光把他侧脸那道疤照得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了。
“当了皇帝,就不能想去哪就去哪了。”他说,“我想带你去边疆看雪。”
黎婉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目光染成一种很淡很暖的颜色。
她伸出手,把他腕上那根五彩绳解下来,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更紧了一些。
“慕祁年。”她说。
“嗯。”
“我们走吧。”
“去哪里?”
“去边疆。”她说,“去看雪。去看草原。去祖父守了一辈子的地方。然后——”
“然后什么?”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去浪迹天涯。看山看水,走到哪算哪。”
慕祁年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把那棵小青梅树的根上压了一块石子,怕风太大把它吹歪了。
然后他直起身,伸出手,掌心朝上。
黎婉把手放了上去。五指穿过他的指缝,交握,收拢。
“好。”他说,“一起走。”
第二天清晨,辰王府的门前少了两个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书房桌上留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两行字:“边疆有雪,江山如画。若需后继,另择贤良。”
他们走后很久,边疆的百姓偶尔会在草原边的集镇上看见一对夫妻。
男的穿玄色衣袍,眉间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但笑起来并不吓人;女的穿素色衣裳,腰悬一把旧剑,像是哪个将军家的女儿。
两人并肩走在集市上,买一包新茶、一袋干果,有时还停下来和路边摆摊的老阿婆说几句话。
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角,把头发吹散在风里。有时候他们会停下来,看着远处的雪山出神很久,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单纯地觉得,那雪山的景色很好看。
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有人说是江湖侠侣,有人说是逃难夫妻。偶尔有人认出那把旧剑的来历,刚要开口,就看见那个玄衣男人侧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不凶,也不吓人,只是带着一种让人不好意思上前打扰的温和。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远远地鞠了一躬,目送他们走远。
第二年春天,他们在边疆种的小青梅树开了花。
花是白的,小小的,像一粒一粒的雪落在枝头。
没有人知道那棵树是谁种的,但路过的牧民都说,这是附近开得最好的一棵青梅。
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细碎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