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聊天群》报与桃花

4、第三章 昔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傅红雪精通各种毒术和暗杀手法，但是显然对于这种怪病毫无头绪，他给自己把过脉，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但这每天的问候虽然没有影响，却烦人得很。
　　而且从最开始的一句问候逐渐往奇怪的方向跑偏。
　　【前辈，是否能收到朕的私信？还请回信。】
　　【001前辈，请问您贵姓？】
　　【前辈您贵庚？】
　　【前辈是不是去年进的群？】
　　【前辈健在否？】
　　【前辈您是人吗？无意冒犯，朕只是好奇。】
　　……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久，直到有一日……
　　【前辈，今日元宵，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元宵节，前汉孝文皇帝将正月十五立为元宵节，流传至今，每逢这一日，家家户户都会点上灯，庆祝佳节。 】
　　【从前在洛阳的时候，元宵节那晚街道上总是张灯结彩，父皇也曾经在元宵之夜白龙鱼服，带我和兄长去街上看灯，那时整条街上都是灯火通明，有些倡伎会当众表演转火球，寺庙里面还会办法会，不过我不喜欢胡教，父皇也不拜佛，所以是我兄长一个人要拜三人的份，那个时候我就在庙外面，一边吃父皇喂的浮元子一边看佛教徒讲经。】
　　【那时候父皇看我吃撑了，问我好不好吃，我撒谎说我很喜欢，其实宫外的浮元子一点也没有宫里的好吃，我只是担心父皇以后不带我出宫了。】
　　【长安的宫殿比洛阳皇宫要大，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出宫去看看。】
　　【也祝前辈阖家团聚，欢度佳节。】

　　元宵节，阖家团聚，傅红雪挥刀的动作逐渐缓慢，他怔楞在原地。
　　而不远处走来的花白凤见傅红雪久久不动，不悦地施展轻功掠至傅红雪身前，“傅红雪，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练功？”
　　“娘？”傅红雪听到花白凤的声音才回过神，看见花白凤的那一刻时，他眼睛一亮，有些期待又带着局促地开口问道，“今天是元宵节吗？”
　　“元宵节？”花白凤似乎是不理解一向沉默听话的儿子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你为什么问这个？”
　　傅红雪犹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暮春时节，怎么会是元月十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无奈他又实在不知道怎么撒谎，只能含糊道，“我听说，元宵节是阖家团聚的日子。”
　　“谁和你说这些的？”花白凤虽然觉得傅红雪的态度奇怪，但她自信傅红雪不敢骗她，只觉得有什么人私下接触了傅红雪。
　　“没有人，娘，我近来总是每天出现幻觉，这是我在幻觉里听见的。”傅红雪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幻觉。
　　花白凤一把抓住他的手将傅红雪拉近，她的目光牢牢盯着傅红雪，见傅红雪乖乖顺着力道上前，没有半分抗拒，目光也没有闪躲，才将手指搭上傅红雪的脉门，然而下一刻，一个巴掌狠狠掼在傅红雪脸上，傅红雪毫无防备之下被这力道十足的一记耳光打得偏过头去，唇角丝丝鲜血溢出，傅红雪僵硬地转头头望向花白凤，似乎还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咽下口中的血腥味，试探着开口，“娘？”
　　“跪下！”
　　黑色身影倏然落下，傅红雪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傅红雪，”，花白凤站在傅红雪身前，俯身攥紧傅红雪的衣襟，逼迫傅红雪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只是这一次傅红雪却有些躲闪地垂下眼，眼睫微微颤抖，花白凤吐出的话仿佛沾着毒液，带着无尽的厌恶，“你太让我失望了！”
　　傅红雪似乎是被这一句话抽干了力气，花白凤一松开手，他就跌坐在地，仿佛一颗被撬开的蚌，坚壳被掀开后，唯余下柔软而不堪一击的血肉，他眨动几下眼睛，还想要张口解释，却觉得连呼吸都那么艰难，喉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花白凤转身取出腰间长鞭，“你以前从来都是听娘的话，从来都是不会偷懒的，”一鞭子带着破空之声落在傅红雪身上，“而你现在呢？”又一道破空之声伴随着花白凤的怒喝落下，“你不仅学会放纵，你还会对娘撒谎了！”
　　“你是不是想装病离开这里？”
　　“啪”
　　“你是不是不想继续练刀，想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了？”
　　“啪”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武功超过娘，就可以不听娘的话了？”
　　“啪”
　　每一声叱问都伴随着一道鞭影落下，傅红雪背上早已鲜血淋漓，渗进黑衣，然而疼痛他早已习惯，傅红雪沉默着承受花白凤发泄一般的鞭笞。
　　“你是不是忘了你爹的仇了？”
　　傅红雪仿佛重新拾起力量，咬牙挺直背脊，扛下了这力道巨大的一鞭，“没有！”这两个字轻得仿若气音，却咬字无比清晰，坚定。
　　“元宵节？”花白凤丢下鞭子嗤笑一声，“阖家团聚？哈哈，呵！”
　　“傅红雪，你是不是忘了十八年前的正月十五发生过什么，你没有资格过元宵节，你也没有资格过中秋，这世间一切阖家团聚的节日你都没有资格参与！”花白凤口中语言仿佛诅咒，“阖家团聚？你哪里还有家？”
　　傅红雪握紧了拳头，力量又重新在他干瘦苍白的身体中重新汇聚。
　　“你的家早就被毁了！”
　　“就在十八年前的正月十五，而那些杀了你爹，毁了你的家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
　　“傅红雪，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杀了所有仇人！为爹报仇！”

　　“今天跪在你爹的灵前，好好反省！”花白凤丢下这一句，迈步远去。

　　傅红雪跪在暮春寒凉中，看着天色逐渐变得阴沉，平时练刀的地方旁边有着一片茂盛的向日葵，如今刚刚长至不到一掌高，嫩白仿佛透明的枝干支撑着两片厚重的翠绿子叶，好似也要被这重量压弯了腰，傅红雪知道不会的，这些向日葵发芽之前，会先深深扎根，只要有阳光，它很快就会茁壮生长，这是属于光明的花。

　　未央宫
　　刘协正在宫墙间无聊地闲逛，他手里提着一盏花灯，身后尾随着一串宫人，元宵的休沐时间要比春节还要长，哪怕正值战乱，哪怕与家人分隔两地，大部分的士人也必要备好一碗浮元子和花灯，遥敬一杯酒，以表心意。
　　今天留下来当值的几乎都是一些没这个资格的人。
　　而刘协果不其然不被允许出宫，现在的长安很是混乱，民众本就是被迫迁居至此，一路颠沛流离，何况董卓部下留驻长安的那些西凉兵时不时就会弄出当街劫掠之事，百姓天天都要提心吊胆，哪会有心思过元宵，零星的一些兵士巡夜的灯火也是隐隐约约，刘协提着花灯登上宫墙遥望远处，仿佛能透过重重夜幕和流水般时光看见去年洛阳那一场大火，失散在南宫的万年姐姐，被鸩杀的兄长。

　　长安的皇宫确实要大得多，但是那只是在图纸上，真正的皇宫，除了几座主要宫室都已经破败不堪，甚至上林苑中不少宫殿几乎已经被藏匿此间的流民和侵占田地的世家偷偷拆得七零八落。

　　“陛下，可要传几位贵人一同用膳？”一旁的宦官见刘协站得久了，提议道。
　　“不必了，朕自己用膳。”其实刘协站了这么久，只是在思考自己好像是还有一个舅舅，应该是一同来了长安，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他平时听多了外戚和宦官的谴责，对于外戚宦官向来表示得平淡，况且，自己是董太后养大的，朝堂公认董家才是自己的外家，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自己的生母王美人是有个兄弟的，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他如今在何处任职，或者，如今是生是死。元宵佳节，他居然找不到一个血脉亲人能够一起说说话。

　　回到宫内，宫人飞快地从保温的食盒中取出两碗浮元子。“陛下，请用。”
　　“都是什么馅儿的。”刘协看着两个一样的碗，其中都飘着满满的浮元子，只是其中有一个碗里面竟然有几颗绿色的，在一个个白团子之间显得分外显眼，仿佛在说着：“吃我，吃我”。
　　“回陛下，庖人煮了好些不同馅儿的浮元子混在一处，这一碗中带绿色浮元子的是偏甜的，另一碗是偏咸的。”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刘协用调羹戳着几颗嫩绿的浮元子，“倒是有巧思。”如今长安民生疲敝，物产不丰，且关中早已货币不行，士族公卿尚且需要节用，刘协早有吩咐今晚吃食弄得简单些，只要一碗浮元子就够了，因此疱人也只能往新奇方面做文章了。
　　“回陛下，据说是用某种菜的汁和的粉。”宫人问道，“可要奴婢去询问？”
　　“不必了，另一碗你们几个值夜的拿去分了吧。今日宫中当值者都多领一份赏赐。”
　　“喏！”宫人惊喜又恭敬地下拜，“谢陛下！”

　　打发走了宫人，刘协又觉得一个人吃有点不得劲儿，只是先前早就说了不与后宫嫔妃一道，这个时候又要喊人过来……罢了！
　　刘协打开聊天群，近来通过和pp精灵的一问一答，他已经使用得很是熟练了，并且自从知道私聊的优先级在群聊之上的时候，他就开始不断发起私聊，他从一开始的带着点敬畏，每天问候，到现在已经开始仗着两人挨不着，肆无忌惮地提问甚至拉家常了，只001这位前辈依然没有半点回应。
　　【前辈，你喜欢吃浮元子吗？】
　　【今天宫人给朕准备了一碗很新奇的浮元子，朕也不知道这一碗里面都是什么口味。】
　　【朕吃给你看哦。】
　　【哦，不对，这个群只能聊天，那朕讲给你听吧！】
　　刘协没有去吃让他感到新奇的绿色浮元子，他喜欢把最好的留到最后，舀起一个白色的浮元子，宫里做的东西都带着精致。
　　【哦，这是蜜枣味儿的，有点太甜了，不过朕就喜欢甜口。】
　　又舀起一个。
　　【咦，这是果仁的，外壳软糯，内里脆脆的，口感真好，还加了葡萄干，难怪有甜味。】
　　刘协仗着聊天不需要张嘴就可以交流，放心大胆地将脑子里的真实感想和点评发了过去。
　　【这是黄桂味的，嗯，清甜，还有着一股子香味。很是解腻。】
　　【这个是，我一看就知道，这个是胡麻馅儿的，胡麻馅容易漏，皮上经常沾着黑色的馅，以前在父皇带我在洛阳街上买的浮元子就是胡麻馅儿的，宫里的就是更好吃，也更小巧，一口一个，不像那时，一口吃不下，只能咬破，父皇喂得又太快，里面的馅流了一下巴，父皇还一边给我擦脸，一边笑话我像个长了胡子的小老头。嗯，也说不定是一样大小的浮元子，好几年了，我的嘴比那个时候要大。】
　　刘协一边吃着浮元子自娱自乐，一边回忆着。
　　然而作为被动陪吃的傅红雪还跪在白天羽的灵前，脑子里的喋喋不休，实在恼人，傅红雪从被花白凤鞭笞到入夜一直跪在灵位前，自然没有机会去进食，此刻腹中饥饿是实打实的，傅红雪从来没有吃过浮元子，但是遭不住刘协的讲述真的过于绘声绘色。
　　傅红雪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刘协的描述想象，蜜枣是特别甜的，是不是和娘做的糖糕一样甜，浮元子外壳是软的，会不会是和糖糕类似的口感，桂花他闻过，的确很香，居然可以吃吗，他现在跪在父亲的灵前，满脑子全是各种食物，愧疚和罪恶感使得他再也无法忍受。
　　【这个似乎是山楂馅儿的，酸酸甜甜的……】刘协的消息被忽然打断。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