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度之恋，始于吸血入唇之前》无害水刺猬

81、【八十一】：生还者们的雪晨 【八十一】

　　【八十一】：生还者们的雪晨
　　“找到了，找到她们了！”
　　晨曦之下，未被兜帽遮掩的金发灿丽似发光，前来搜寻的小队在高处的山头上，隔着不小的距离已就已经发现要寻找的人。
　　“慢点樱！小心！”
　　“唔啊——咕——呃——”
　　新兵二人组中活泼的一人急着从山坡上下来，脚下一滑，跌倒在地，翻滚了三两圈后正巧来到了搜寻目标的面前。
　　“啊痛痛痛……”
　　“都让你慢点了……”
　　更稳重的一人也趟过了结冰的岩石，来到了低处的小道上。
　　“樱，亚子，我……”
　　百合香知道她们的名字。之前，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现在见面，又该说什么才好？
　　皮肤被擦破的少女新兵伸出握拳的手，缓缓贴在了百合香的一侧面颊，就好像是用极小的力量给了她一拳。
　　“这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们的惩罚。”
　　“嗯，等我身体养好了，你可以给我一拳大的。”
　　“喂，得问过我才行吧？”
　　百合香私自的决定似乎被一旁高挑的恋人否决了。
　　“没那必要，回去吧，教官和家主大人他们，可都担心得不行呢。”
　　樱收回小拳头，转向来时的方向。
　　“小樱她呀，一直念叨着，自己居然和那个炼律大小姐当过战友，兴奋得不行哦！”
　　“亚子你闭嘴呀！”
　　银装素裹，晨光之下，小小插曲博人一笑，生还者们踏上归途。
　　* * *
　　衣着凌乱的安菱家之主捂着头，在距离宅邸一公里远的地方静候着。
　　她毫不避讳自己被疾病与担忧造就的狼狈模样，在见到了仍然站立的老朋友与新朋友后，步履蹒跚地小跑而上，想要拥抱这两人，却又看到了她们的伤势而不得不作罢。
　　别扭，与愧疚的感觉。
　　“先……送她们去医院吧。”
　　千言百感，最终化作一句合理的提议。
　　被破坏过的道路上，车内颠簸难耐，而那两人互相依偎，安眠似美梦。
　　年龄一大一小，身材一小一大，是相当有趣而幸福的组合，秋芽坐在前排副驾的位置上，感到蜜糖流入创口。
　　纱璃只身犯险，至今未归，那封满怀遗憾的书信，仿佛是在向沉湎过去，而薄待当下者讨要者道歉。
　　现在，道歉的机会在哪呢？
　　“秋芽……这些年来，都谢谢你了。”
　　在被送进临时医院的诊间前，强撑着睡眼的百合香，向大概已经重归于好的旧友如是说到。
　　病人的屏风被拉上，秋芽找到了落泪的机会。没完没了的泪水，用手拭去一波，就又淌出一波，像是冻坏掉的水管，怎么样都没法堵上。
　　或许她待这座岛上的绝大多数人均可称不薄，但被她强行当成恋人的那位苦命少女，不在其中。
　　纱璃绝对已经不正常了，而她的人生原本可以回归正轨的。
　　都是因为所谓家主居高临下的强迫，和单方面的无病呻吟，让明朗的前路重归扭曲。
　　（那些日子……谁又能放得下呢……）
　　但是，又怎能任由对过去的执着，伤到当下的人？
　　那份血缘，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泪水泉涌，和昏沉的病痛一起模糊了视线，朦胧的世界里仿佛出现幻觉，那个与胞姐像又不像的少女的身影，一步步地走来，来讨要情感的亏欠。
　　“那个，我第一次来战地医院，要做伤势检查的话，走哪边才对呢，秋（Aki）？”
　　秋（Aki），只有一个人，会在做某些事情的过程中，对秋芽使用这个称呼。
　　是谁的手缓缓而来，抹去了那些侵染视野的热泪？
　　“诶……纱……纱……”
　　“是纱璃哦，可不要叫成别的名字了。”
　　刺一样硬的黑短发扎在秋芽的面颊，下一秒，抵达的就是湿热的口唇。
　　“唔……”
　　安菱之主和一位同性在公开的场合接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忙碌的医生与伤员们瞥见。
　　不过现在大概不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
　　“纱璃？！真的是你吗，真的是……活着的……”
　　“当然，如假包换的，瞧。”
　　纱璃暂时松开了秋芽的嘴巴，抬高因为先天问题而偏小的那只脚，作为身份的证明。
　　“呃啊——我还是受了伤的哦？”
　　用尽全力的拥抱裹住了少女的身体，触及到先前留下的淤伤。
　　“抱歉……但我没法不这样……纱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默许你把自己塑造成姐姐模样的行为……原谅我，请原谅我！我发誓，我真的爱着绀野纱璃这个人，哪怕最初的时候动机并不单纯，现在也早已不是因为任何人！原谅我……咳咳咳……原谅我这个笨蛋……纱璃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是我唯一的，不会被拿来做任何比较的挚爱，原谅我……原谅我吧……对不起，真的……咳咳……这么多年来，真的对不起……”
　　剧烈的咳嗽夹杂着抽泣，带动着身体上下震颤，厚重纯粹的感情以多样的形式，传达到了纱璃脑中。
　　“我也一样笨啊，憋着这么久都不敢当面提出来……不过，犯错的笨蛋只要懂得改正，没什么不好原谅的，不是吗？我也正好，以后都不想，披上姐姐的模样了……”
　　纱璃用一手轻拍背，一手抚过头，刺客和家主，少女和女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 * *
　　“我……又睡了多久？”
　　金发少女睁眼起身，这一次，后脑下的不再是女友柔软的大腿，而是病床上洁白的枕头。
　　“一个钟头，比我多了二十分钟。”
　　棕短发的娇小女青年坐在床头，现在，她们都已经接受了治疗，当地医学人才培养计划的落实，化作了这对恋人手臂上精准的绷带与石膏。
　　“真不爽，永远都是被你盯着醒过来，明明是个天天迟到的家伙。”
　　“优佳做的事情不关百合香的事哦~”
　　“你还是少放这种屁比较好。”
　　“呱，你别变回去啊！”
　　百合香看着那宝贵的少女感在回归和平后消散无踪，脑仁开始隐隐作痛。
　　“什么叫变回去，我一直都是我自己……话说，百合香，你之后是什么打算呢？我的话，等和秋芽小姐最后谈拢了协议，就要回泽吴去了哦。”
　　“这个……我……”
　　问题袭来，百合香低头沉思。
　　“我果然还是不想失去这几年的轻松生活啊，我也亲眼看过了，这地方现在的势头很好，炼律百合香，没有非留在这里不可的理由……”
　　正如那晚秋芽所言，曾经老旧蛮荒的故乡，早已不是缺少了某个人就没法运转的一言堂。
　　“所以，你也和我一起对吧？”
　　“嗯……总不能我留在这边，然后女朋友在海对面吧？”
　　家人和大多数的朋友都在泽吴那边，更不用说，异地恋什么的只让人胃痛。
　　“你坚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去试着争取留在这边。”
　　“真的吗？！”
　　“真的。”
　　“呃，果然还是算了，班里的大家还等着班长回去呢！”
　　“我猜补习课的老师也一样。”
　　莫妮塔的冷水一向泼得又准又狠。
　　“唔……别这样。啊啊啊，焦虑起来了，手……我要爱蒂丽丝的又大又温柔的手”
　　“给。”
　　就像大型金毛犬向主人伸出前爪，少女很配合得将自己没有负伤的手递给女友。
　　“呜，好粗糙，感觉，不如蝶亲……”
　　就像爱耍宝的老猫对主人四处揩油，女青年接过女友一向不光嫩的手，拿手指摸摸，又把脸贴过去蹭蹭，给出一个骨感现实的评价。
　　“别给脸不要脸啊你。话说你和清蝶同学刚开学的时候关系就那么好了，有没有对人家产生过非分之想？”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这个老阿姨还不至于有脸皮作践那么纯洁的孩子！”
　　“你是说我不纯洁？”
　　“嗯……唔……至少外观上不是那么楚楚可怜？嘎哈——”
　　莫妮塔感到了冒犯，握着的手一用力，就制造出关节松动的声音。
　　“错了错了！”
　　百合香只能用连声的道歉来做求饶。
　　“不会耍嘴皮子就不要学别人耍……不过，你还真是已经二十岁了呢，在学校里谁都看不出来啊。”
　　在进行了惩罚后，作为刑具的手掌变得温和起来，好像在安抚着擅长冒犯的恋人。
　　“哈哈，是啊，我都觉得自己有演员的天分呢，厉害吧……”
　　“所以，为什么非要谎报年龄不可呢？重走一遍少女的时代，对你来说，意义在哪？”
　　新的问题打断了百合香的自夸，重历少女生涯的青年余光向窗外，天上似乎又开始落雪，这让她想起了一切开始的那天。
　　“这个么……一开始，我会说是为了重新享受因为追逐幻梦而损失的童年，对，一开始只是为了享乐，建立小团体也好，搞学生情报网也好……能被称作少女的时光是最宝贵的，只有长大后才能深刻认识到。”
　　百合香说着，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嵌入到莫妮塔的指缝里。
　　“可万事都在不停变化，如果现在要我回答……没有碰过壁的年少之人，愚蠢天真的孩子们，往往有着最为宝贵的赤诚之心。大概，我还是想活在那些最难忘的那些岁月里，想要有更多的机会，去见识那些未琢宝石一般，朴素又闪耀的心灵。”
　　正在发言的人一点点凑向听众的面庞，因为身高的差距，这一过程有些吃力，最后只能站起来继续。
　　“哪怕是锈迹斑斑的我，也仍然奢望有灿丽的鎏金，将我重新打磨至光亮……”
　　唇瓣贴合，黎明的长吻并不让人满足，眼皮闭合，绿宝石和蓝宝石被收入黑暗，她们却能在处处见到彼此。
　　伤势阻碍了进一步的发展，稍显可惜。
　　* * *
　　凯旋英雄们从病室中起身离开后，就见到了仍在紧紧相拥的秋芽与纱璃。
　　向莫妮塔解释纱璃的身世费了百合香不少口舌。
　　莫妮塔听了后沉默良久，似乎想要发表些看法，但又因为身为外人的自觉，而选择了单纯的祝福。
　　往事不可遗忘，但活着的人们，终归是要向前看的。沉溺过去难以自拔，不往前走，有时才是对往昔时光最大的亵渎。
　　“您确认要签下这个字吗？这样的话，贵司在极东至多只能做到自负盈亏……”
　　“够了，家里的老爹从我记事起就开始说了，自负盈亏是一个好词，反正能靠那些个基本盘过一辈子，何苦让利润折磨所有的人？”
　　重启的协商很顺利，双泉岛享受到了《海外公民法案》的庇护，而自身却并没有让出多少的利益。
　　掌声之中，惯用手负伤的莫妮塔在签字的时候歪歪斜斜，但她还是坚持写完了冗长的全名。
　　“能带我去认识认识，那位绀野纱罗吗？”
　　谈判会顺利结束后，莫妮塔在屋外的走廊与静候多时的百合香汇合，在离开这里之前，她还有一个，必须在此地才能实现的愿望。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呢……”
　　她们踏上去往神社的旅途，看到了路上同样方向的人们，才注意到，其实今天是正历1710年1月1日，是新年的第一天，是传统中向神明祈愿的日子。
　　天空降下零星的雪花，人们不用打伞，洁白的精灵落到经历了大灾而幸存的孩子们的发丝上，化作晶莹的发卡，在蹦跳中被甩落，加入积雪之中，好生潇洒。
　　“十一年前，我也是在这样一个新年的早晨，认识了秋芽和纱罗，我和秋芽自以为聪明不去做参拜，又对纱罗夸下海口说，能实现她的愿望，结果那时她的愿望居然就是来神社做祈愿，现在想来还真是好笑呢。”
　　虽然与其他人大致的方向相同，但首要的目的地却是不同，其他人直向着神社而去，但百合香牵着莫妮塔的手，停在了一棵光秃的樱花树下。
　　一块朴素的石碑矗立在此，没有刻字，但很多人都能说出这位长眠者的名。
　　“这就是，她的安息地吗……”
　　“嗯，本来，她以为妹妹被抛弃必死无疑，将纱璃的胎发埋在了这里，谁承想，最后会是这幅光景……纱罗，还好吗，好久不见啦，我是百合香，带了你最喜欢的糯米饭团来哦。”
　　百合香将事先准备好的贡品轻放在碑前，与老朋友做着单方面的寒暄。
　　“这位看上去很大只的少女是我的爱蒂丽丝，得好好介绍你们俩认识呀，她是很好很好的人哦，所以，我现在也过得很好很好，用不着担心我怎么样的……但以你的性子一定还是会担心吧？就像秋芽去留学的时候，你说梦话都不忘念叨一样……”
　　百合香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上句话和下句话之间未必有何逻辑可言，因为这不是在谈判，这只是老朋友之间在聊天。
　　“爱蒂丽丝也应该有想说的吧？”
　　“……纱罗小姐，我并没有见过你，但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我已经知道，你是如花儿一般的无垢之人，与我的新朋友，与挚爱的恋人一样……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好，不过，陪伴在百合香身边那么多年，谢谢你，今后，也请你放心，今后，我绝对会好好待她。”
　　“好……好肉麻！”
　　“又不是对你说的。”
　　“唔……什么人呐这是。”
　　“你自己选的爱人”
　　“咝——这下真肉麻了……”
　　交心的对象从逝者变成了生者，百合香的眉毛接住一片飘雪，有几分像是花瓣，预示着远方的春日。
　　“来都来了，我们去神社许个愿吧？”
　　“你我都知道这是一种迷信。”
　　“但人们总归需要这些东西的，就像炼律百合香需要你。”
　　“那就去呗……”
　　两人转过身，发现后方已经汇聚了不少人，教官青木，两位新兵，秋芽和纱璃，都包括其中。
　　“炼律大小姐……我……我对不起您，明明那晚您委托我看护好纱璃小姐，我……我却……”
　　四年前的新兵抹着泪，颤动的独眼传达着歉意与哀伤。
　　“没事哦，青木，我相信没人会去怪你……加油，我相信你训出来的士兵一定能继续保护好这片土地。”
　　百合香拍了拍这位战士的手肘，没有斥责他。
　　同时，纱璃在墓前俯下身子，用额头紧贴封冻的土地，像是叩首谢罪，又像是在与姐姐做着亲密的接触。
　　她的身份对多数人来说仍然是未知，不过时至今日早已不再重要。纱璃做纱璃的事情，不因为她是刺客或者纱罗的妹妹而有改变。
　　“大家，把想和纱罗说的话都说了，然后，一起去祈愿吧！”
　　* * *
　　一众人在神社内双手合十，乞求着来年的好运势。
　　愿望可以很简单，简单到下一顿饭的内容，也可以很复杂，复杂到牵涉整个国家世界，提出了愿景，然后由自己亲手实现，这都是极好的。
　　“百合香，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大家都知道本来就不会灵。”
　　“呃……我希望咱们的手都能早点康复。”
　　“就这样？”
　　“还有，世上受苦的人最终都能得到拯救。”
　　“什么啦，这么伟岸。”
　　“那爱蒂丽丝你呢？”
　　“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
　　对愿望的交流，似乎不是很对等。
　　人们说笑着，在雪景中行走，不久后，大概就要迎来别离，可别离又会是再度相逢的起点，并不一定就值得悲伤。
　　“家主大人……”
　　一位传话士兵小跑到了结束祈愿的人群面前。
　　“怎么了？”
　　秋芽询问着发生何事。
　　“有一个叫川木爱理的女的从海上乘船漂过来，她说她带来了纱罗小姐死亡的真相。”
　　“快，快带我们去见她！”
　　所有人的眉目都为之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