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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七十八】:以此赤诚迎接奇迹 【七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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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以此赤诚迎接奇迹(其一)
“奇迹”,这是一个完全褒义的词语,它扭转绝境死地,化腐朽为神奇。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以奇迹为目标而努力,因为奇迹向来可遇不可求。
不过,纵使我们不能刻意去追寻,但也至少保持最初的赤诚之心。
至少,在奇迹真的出现时,保证能做到张开双手,而不是眼看着它溜走。
* * *
“总之你就去做你来到这里想做的事情吧,我会看着的,说不定会帮你一把。”
绀野纱璃只记得,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突然消失前是这么说的。
(大概是,我的幻觉吧,因为害怕成功不了开始想些有的没的,真丢人……)
少女暗杀者猛摇了摇头,这里是西望岛,曾经属于鬼座家族的地界,如今被一位外国扶持的暴君鸠占鹊巢。
她的匕首和暗器盒都藏在衣装之下,静候着将锋芒刺入目标的那一瞬间。
十五岁时的那个“成长”的日子,烙印在本就如同白纸的灵魂之中。
少女被无比敬重的家主大人吃掉了,只记得身体一开始很痛,后来似乎舒服了一段时间。
可当纱璃看到,秋芽凝望着一张三人的合影落下了泪滴,痛苦便卷土重来。
那个人不会是真心爱她,她亲手参与杀死了绀野纱罗,秋芽永远怀恋的挚友,对她永远温热的亲生姐姐。
她当真配被爱吗?哪怕一切都是出于生存的需要,事实也没法改变。
她是亡故姐姐的一种代餐吗?可哪怕是扮演这样的角色,也早已是奢侈的幸福。
后来的一天,在惯例的“公事”前,纱璃用赐能,照着相片,将自己的容貌塑造成了姐姐的模样。
秋芽没有过问呵责,一切照常。
而且,似乎变得更加热烈,更加愉悦,不论是主动者,还是受迫者。
她本来该为此感到满足的。
可不论怎样去哄骗自己,不想活在故人阴影的意志仍然没法泯灭。
渡鸦可以披上花哨的羽翼,可一旦尖嘴发出刺耳的啼鸣,人们就知道它不是鸳鸯。
绀野纱璃不想自己的存在,就这样消弭于口唇指尖。
最重要的是,她也确实深爱着那位陷在过去与当下激流中,满心沉重却依然带领众人前进的青年女人。
过于贪婪了,知足而常乐,可身为随波逐流的人偶躯壳,居然心怀着真挚的爱恋久久不放。
阴湿的苔藓,奢望着光与热。
终于,战争爆发了,在“纱璃”彻底被“纱罗”的阴影吞掉之前。
她决定以自我的意志,为爱人做最后一件事。
不论刺杀成功与否,她自知已经没有办法活着离开。
挺好的。
“我爱你哦,秋芽大人……”
她没有鼓起勇气,把这句话写在信件的末尾,现在,只能奢求着海浪将它交付于对岸。
足够了。
“任务,开始……”
暗杀者最后一次回头望向故乡,带着觉悟,踏上了不归之途。
打晕一个小巷中的平民,“逐流躯壳”盗走这倒霉蛋的模样,逐流者之手扒下单薄的衣装,将自己的衣服为她套上。
冬风吹来肌肤冷,大雪既停人心寒。
这是纱璃对这个地方的评价,不过她没有闲情去关心这里不计其数的奄奄一息者,要杀死恶的根源,容不得耽搁。
从留守士兵的闲谈中得知了遇刺的领主所暂留的医院,正好在小巷里有一个落单的冈萨里佣兵。
他身上是酒气,夹杂着其他难闻的气味,嘴里念叨着的大概是刚刚在风月场所见面的女人名字,看到了“无害的妇女”,露出野兽般的猥琐笑容,自然而然地就要动手。
抹断他的脖子,让他在战争中合法地死去,再换上他的衣服和外貌。
很难闻,但也很能证明身份,凛冽的风让嗅觉麻痹,要忍受不算太难。
何等适配的赐能,只为潜伏和暗杀而生。
“萨姆大人?!来这里有何贵干……”
接诊台的小护士一看到冈萨里的制服,立刻就毕恭毕敬了起来。
“我有事找领主大人。”
调整过形状的声带天衣无缝,事情会顺利吗?
“抱歉,领主大人不接受卡里克先生和私人医生以外任何人的任何探视,哪怕是本院的医生,未经允许也不得入内……”
“你说什么?!那我该T*D找谁去要工资?!你吗?”
一上来就吃了瘪,没事,捎上几句脏话,用凶恶的语气做强迫,发动第二轮的攻势。
“大大大……大人息怒!我只是一个小护士……如果被领主大人问罪起来,会没命的!我身上所有的钱,大人,你拿去吧!求求您了,我也要过日子,还有孩子要养活……求您了,行行好……”
诚惶诚恐的护士把身上所有值钱不值钱的东西全都在桌上排开,躲避着“佣兵萨姆”的视线,求着饶。
等她终于斗胆抬起头,才发现那个跋扈的兵痞已经不见影踪,她的财物分毫未少。
“啧——”
(得换个路子……)
纱璃躲到一个隐蔽处,思索着靠近北条司的方法。他没有躲在那座要塞般宅邸的现在,无疑是最佳的动手时机,哪怕安置重兵,医院也不可能有那里坚固。
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
(医院……医生……)
她看到一位身披白大衣的佝偻眼镜男性从医院的门口走出来,手上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
(有了。)
纱璃并不在乎箱子里是什么,也不想了解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她只是跟踪着这个家伙,最终把他拖进了一处小巷,打晕,穿上白大衣和那副可惜的相貌。
眼镜的度数很高,戴在鼻梁上让人感到天旋地转,这迫使纱璃扭曲了眼球的结构,让自己暂时变成了近视眼。
算不上什么牺牲。
“塞卡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是领主大人的定期检查有遗漏吗?快快快,我再带您去一趟他那里。”
前台的护士看到这张脸,居然二话不说地就领着纱璃去往她目标的所在。
搞不清楚其中的原因,这个男人是北条司的私人医生吗?
无所谓,暗杀者只用在乎能不能刺穿目标的心脏。
升降梯一路向上,护士领着伪装成医生的纱璃来到了特需病房。
“那我先失陪了,塞卡先生。”
护士走了,纱璃凝望着眼前,她现在距离那个变态的暴君,只隔着一张薄薄的门板。
深呼吸,咽唾沫。
按下把手,伪装的法术消散,“医生”无处可寻,套在白大褂里的,是一位满面凶相,被这片土地伤及灵魂的少女。
原来这座病房本身就具有内部噤声的设置。
“塞卡吗?抽的血还不够吗?还有,为什么不敲门?!”
病床上娇小的恶魔回过头来,嘴上在呵责,身体,正在试穿着散落满地的艳丽衣装。
“吼?穿着塞卡衣服的……谁?”
北条司套在一件清凉的露背礼裙里,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人,虽然穿着那身制服,但却又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研究员。
“复仇者,绀野纱璃,来取你的狗命。”
纱璃并不在乎自己的法术被封住,暗杀者,就是光凭身体也能完成任务。
一枚苦无,二话没说就向病床飞去,床上的人也没有躲闪,带毒暗器的锋刃就这样划破丝绸质的裙子,刺入了那细小的腰部。
“你把我的裙子,弄坏了欸……”
可淡青色的魔鬼,却只是因为衣裳被损坏而发怒,知晓密钥的司仍能使用法术,疼痛的传导被他隔断,毒物的吸收被他阻停。
他拔出那只苦无,创口没有流几滴血,愈合如初。
(什……毒剂呢,怎么还不生效……)
一阵短暂的惊讶后,纱璃没有半点犹疑就掷出一整波的苦无,同时拔出了匕首,冲锋而去。
“我说,你把我的裙子弄坏了欸!”
明明,暗器全中,刀刃也刺进了胸膛。
这个扭曲的男人为什么还没有死?为什么还能自如地行动?为什么那么娇小的身体有这么大的力气,居然将纱璃的四肢尽数限制,将她压制在地?
(他的赐能明明不是战斗类型,九等天资也没法这么快做吟唱……身上有什么施术媒介吗?我……我要死了吗……)
按照对外宣传的信息,北条司不可能在纱璃的袭击下生还。
可剧毒和刀伤对他完全无效,那些深入动脉的创口甚至不能让他流血。
从十余年来数十次刺杀中生还的秘密,鲜有人知。
“这样子,今年就是第七次了呢,一天两次,也还是第一回,真新奇……”
穿着礼裙的男领主把插入小腹的匕首拔出,高举在半空,似乎是寻找着少女身上合适的部位,时刻准备将刀子落下。
“绀野吗,唔,有点耳熟的姓氏。”
北条司面不改色,似乎是在与刺客做着临终攀谈。
“哦,想起来了,是那个铁三角当中平民姑娘的姓啊。栗川纲那个废物,全家上下也就有个刺客能看,派给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那么一点,到头来三个丫头都处理不干净就被灭了,真是败事有余。所以,你是那个姑娘的什么亲人吗?”
回想起纱璃自报的姓氏,司的兴趣被激发出来,沾血的匕首随着手腕转动,在半空中画着圈,扮演着涂鸦的孩童。
“ke……我是,我就是那时候栗川家的影翼,你口中那姑娘的亲生妹妹!”
纱璃选择奉陪这闲谈,然后以此寻找北条司可能松懈而产生的破绽。
“噗……啊哈哈……啊哈哈哈……那还真是扭曲到底的闹剧,太符合我对极东这烂地的想象啦~怎么说?是那姑娘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其实背地里就是个爱欺负人的坏种,像我一样吗?嗯?”
尖利的笑声,不怀善意的揣测,无不让纱璃的愤怒盖过理性,可哪怕拼上所有的力气,也挣脱不了这位暴君的怪力。
“你胡说,姐姐她……你凭什么把姐姐和你这样的妖物摆在一起做比较?!”
声音歇斯底里,再响也没法变现成力量。
“唔……看来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呀,嘛,总之就是阴差阳错地,你就杀死了自己最敬爱的亲姐姐,不是吗?”
矫揉造作的声音,叙述着最为冰冷的事实。
“别因此太自卑啦,我也是半斤八两哦。你猜猜我是怎么处置那个已经完全没有用,躲在山里三天三夜,最后跑回来,还奢望着恢复原有地位的那个北条海斗,我无可救药的愚蠢生父的?”
“……”
“我让手下的人扒光他的衣服,给他栓上项圈,让他和狗一样被牵在一根柱子上,每天定量地喂给他雌性激素,那副丢人的样子真是美极了!可惜他没有坚持多久,两个月就撞死在了柱子上,真是遗憾……”
分享着一般人理解不了的怪异往事,司的语气没有分毫动摇,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啊啊,都是因为这片差劲的土地,滋生出那么多让人垂涎的悲剧,养育了我这样的恶之花儿呐,绀野少女,你觉得我,漂亮吗?根据回答满意度,我也许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哦?”
三十一岁的扭曲男人,在压制住纱璃行动的同时,半边的身体搔首弄姿。
“回答呀,回答呀,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是一个青春永驻的少女,还是一个扭曲龌龊的男人?”
极东最大势力的首脑,正静候着刺客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恶心人的独角戏,唱够了……没有?”
纱璃终于开了口。
“嘛,很恶心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就是超级恶心啊!不管是你这个T*D人妖还是你说的那些和茅坑一样恶心的T*D事情!要我说,你这家伙可算是我见过最T*D丑的东西了!”
咬牙切齿,拼尽一切脏话的咒骂,似乎成为了纱璃在绝境下唯一能做的事情。
“噗嗤……噗……噗嘻嘻嘻嘻——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恶心,这片土地就是这么恶心才诞生了我!去恨吧,去憎恶一切吧!你该庆贺,在死之前能被我指引接触到此世唯一的极乐!”
北条司笑着,笑声尖利得像是要钻破纱璃的耳膜。
当然,他就算想要发出男性的声音,一时半会也没法做到。
“好难听的笑啊,笑得跟你已经得逞了似的。”
纱璃的语气趋于不屑。
“我当然已经达成目标,你会死,而且在死之前,会变得和我一样!善心脆弱不堪,唯有纯粹的憎恨得以成事!绀野纱璃会死,绀野纱璃会死,双泉岛的卫队会死,安菱秋芽也会死!死于这片活地狱的魔爪!死于纯粹憎恨的浪涛!”
“啊哈哈哈……嚯哈哈哈哈哈!说的跟真的一样……”
“你……你还能笑得出来?”
北条司松弛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你知道在父母面前死保妹妹的姐姐吗?你知道背负沉重过去却仍要燃烧自身为光点亮万众的独行者吗?你知道面对杀死挚友的凶手居然网开一面的一方领主吗?你知道这些在从前或当下盛开于此的真善之花吗?恶之花先生?!”
纱璃接过了这场无趣的独角戏。
“你说这片土地很烂,没错,是很烂,就烂在你们这些东西上面了!双泉岛的人们可不是一丘之貉,要烂,你就自己烂吧!”
少女拒绝去恨这片土地,土地上,还有她爱着的人。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恨意的诅咒被玩笑般地驳倒了,这让北条司怒不可遏,他顾不上为自己制定的“淑女的矜持”,举起匕首准备刺向纱璃的下腹。
“黑鸦号因不明原因受损坠毁,里奥·冈萨里和麦克·卡里克等人大概率已经遇难。重复,黑鸦号因……”
军用通讯为首脑传达来最新的前线战报,这似乎算是一个噩耗。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在北条司大脑空白的这一瞬间,纱璃挣脱束缚,从地上打挺而起。
火药激发的手枪她当然带着,只是因为心怀着最后的一点,能在完成刺杀后全身而退的幻想才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用。
少女拔枪,在瞄准扣下扳机前,野兽般迅猛的小个子就再一次将她扑倒。
赤黑的眼瞳,非人的尖牙。
随着那条战报的传达,北条司已经不再有必要遵守任何的规矩,不管是保守“秘密”,还是禁止“捕食”。
怪物展现出他的全貌,暗杀者只是打心里发笑。
纱璃知道,北条司已经气急败坏,也许最后,死掉的人会是她,但这场毫无公正可言的决斗,无疑是她赢了。
缠斗持续不久,将一切东西倾泻而出的血裔比任何野兽都更加有力量,纱璃不是对手,很快就被重新按在了地板上。
好了,现在能拯救她的只剩下奇迹了。
“你这是一败涂地了,领主大人。”
将要死去的赢家,在失败者的耳边,做着最后的挑衅,这是她的权利。
明晃晃的獠牙带着必杀的恨意袭向少女的脖颈。
结束了。
“缚(Ta La)!”
只听到两个音节。
獠牙久久没有咬下,纱璃睁开了紧闭的眼。
只见压在她身上的怪我一动不动,只是旋转着死人色泽的眼球,面部偶尔抽搐两下,仿佛变成了木头人。
“哗啦啦——”
一位青年女人破窗而入,有丁香花一样的发色,散发出丁香花一般的气息。
“哟,我就等着你下手的那一刻呢,北条的暴君。”
女人手握着一把精致的枪械,其中似乎暗藏着司的行动力被夺走的玄机。
“那是……那是……断魔师的……你居然……”
那勉强能动的嘴巴发出惊讶的音节。
“需要隆重介绍一下我们的制式武器,‘裁’吗?还是说这东才西更能表明我的身份?”
突然的闯入者伸出手,从掌心里,有什么东西来到体外,那是一把银色的刺剑,或者说,那是她的“命锋”。
“你……您是?!”
纱璃也粗略地读过秋芽力荐的《断魔行》,对其中与人一体的兵器记忆犹新。
“不要多过问,小妹妹,我不过是干完了活,在休假的日子里做些我想做的事情而已。乐意的话,可以叫我简,简·奥斯卡,名字可以不是真的,但总得有一个。”
自称简·奥斯卡的女人对纱璃如此回应到。
“你已经做到最好啦,我打心底里觉得你已经赢了,要不是这里有罕见的怪物,这无疑是你的凯旋呢,小妹妹。可怜的恶之花先生,你也这么觉得吧?嗯?”
被神秘的枪械击中而动弹不得的北条司,只是张合着嘴唇,不知是想哭还是想骂人。
“断魔师……亏你有胆子到这里来……被你上头的人知道了的话,遭殃的可不止是你一个……”
“所以让那些会说出去的人比我先遭殃不就行了?”
银色的刺剑对准了娇小暴君的脑门。
“在赛马场挨了那么一枪,你早该死啦,血裔,我只是把应有的结果呈上来罢了。”
生命的剑尖刺破血裔的头皮,在头骨上摩擦,哪怕是五次捕食以上的血裔,只要短时间内将脑部破坏到一定程度,就能使其死亡。
“是吗……所以,被你杀死的到底是血裔,还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领主……”
将死之时,北条司在求索着什么。
“无所谓,哪一边都该死,不是吗?”
“……”
“不过,后者的占比可能会大一些,毕竟,小妹妹要杀你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恶行罄竹难书的罪人,确实也是我们的处理对象呢。哦,对了,小妹妹,你来把剑推进去吧?”
“诶?!我吗……”
纱璃被简叫到,她直起身子,伸手去触碰那把华美的兵器。
“不……不……不能,我没输……”
北条司本想接受被断魔师杀死的结局,可当他看到纱璃握住剑柄开始用力,立刻就着急了起来。
利剑洞穿头颅,顽劣的生命宣告死亡。
哪怕剑最终还是依靠着主人的力量才杀死了这位暴君,可从旁观的视角看来,这是属于暗杀者的完美复仇。
她杀死了这个混账孽畜,杀死了暴君的身体和精神,为了她的爱人,也为了她自己。
北条司失去了一切,最后,在与一位普通少女的战斗中输至一败涂地。
报应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