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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四】:“报应” 【七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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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报应”
那是一个领主的私生子,高贵的人们捏着鼻子,将他贫苦的母亲收入家主做妾。
为了保护好孩子,使他免于权力斗争的漩涡,母亲为他起了“司”这个男女通用的名字,并从小将他当做女孩抚养。
女人,除非天资超群,否则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只需要站在男人身后料理琐碎的家事。
以扭曲,换来更大的生存机会。
他不喜欢那些胭脂粉,也不喜欢遍布长发的发饰,生理上的男孩疑惑着,为何自己不能加入到兄弟们的玩乐当中。
但他更不喜欢母亲永远低三下四的神情,连带着他一起,见到任何人都要鞠躬行礼,仿佛,宅邸内的一条柴犬,一只麻雀,都比这母子俩更加高贵,或许事实也是如此。
可不喜欢又能怎么办呢,母亲苦口婆心,孩子,也只能苦中作乐。
“如果是能让妈妈更好受的话,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的……”
妥协,妥协,在有工夫去思索逐渐长大后的未来如何之前,维持当下的日子就已经艰苦卓绝。
所幸,这难解的未来并没有降临的机会。
正历1690年,大概是冬天。
一场火并席卷而来,“鬼座”,这是那些人衣服上的姓氏。
妈妈被临时当做了北条大夫人的替身,成为了家族核心脱逃的牺牲品。
至于男扮女装的孩子,谁在乎呢?他连做牺牲品的价值都没有。
听说这场矛盾是由北条亲手挑起的,现任的家主是个短视轻浮的家伙,自身并没有多强而四面树敌,引火上身而毁灭,是一个必然的结局。
那种东西怎么样都好,现在该怎么活下去呢?
已经被长刀剜开了伤口,鲜血在流淌,女孩子的衣服,腰带被割断,露出布料下他真实的身体。
啊,那些士兵看到了那东西,是在嘲笑吗?
没办法啊,女孩的外表下居然有男性的物品,这怎不滑稽呢?
“要斩了这小东西的话,刀会脏的吧?”
“那就放着他不管,等他自己流血而死呗,走吧,还得去找混蛋北条海斗呢。”
士兵没有给他痛快,一阵讪笑后扬长而去。
血在流,流了很多,多到身体已经没法使劲。
(要死了,好不甘心,妈妈……好想,好想有力量……)
某种通路豁然打开的感觉。
因为是不被重视的侧室小孩,司没能参加极东贵族人独享的七岁天觉仪式。
自发的天觉自此完成。
“体肤……领主……”
血再多流一些的话,他就要陷入休克,千钧一发下,血管中的流体仿佛有了意识,在前行时避开了破口。
同时,他忽然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感到刻入到本能之中的,热切的渴望。
北条司站了起来,小腹上,骇人的伤口不再流血,剧烈的疼痛,被他选择性地屏蔽隔绝。
他重整破烂的衣裳,至少遮掩住两股之间。
外面交战的声音已经淡去。
循着血与生命的气味,他迈动双足,离开狭小的房间,来到狼藉的过道上。
只见到缄默无言的尸首遍布各处,那些欺侮母子俩的家伙,死了。
死得好啊。
“谁在那吗?能帮帮我吗?我的脚被柜子压住了,啊,是司……小少爷?你还活着……快快快,帮帮我,鬼座的人已经离开了,我们安全了……诶?!”
他缓缓走向某个房间内的一位幸存者,惊诧,窃喜,讶异,恐惧,在这位女仆身上依次上演。
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抬起女仆的下巴,这人的眼中惧意横生。
她看到了死亡一般红黑的眼瞳,和不属于人类的尖利獠牙。
“小少爷……你,你的眼睛,和牙……快,救救我……”
虽然浑身战栗不止,但还是拼了命地寻求帮助,这就是生存的重量,它化作具体的重物,也就是倒下的柜子,压在女仆的腿上。
“我记得,你打过妈妈耳光,只因为她想多要一个土豆给我吃。”
“啊……唔……我错了!我不该和那些人一样欺负你们的,我错了……求你了,救救我……”
低三下四的模样,就像是瘦骨嶙峋的野狗。
北条司笑了,他感到愉悦,便俯下身子,女生一样的淡青色长发摩擦着女仆的耳根,涂着唇彩的小嘴将要宣布眼前人的结局。
“太~晚~了~”
“呃……呃?!咦……啊啊啊啊啊……小少爷……”
轻佻的判决过后,女装少年便放任他新获得的本能。
獠牙穿肤,吸附在女仆的后颈,任凭猎物挣扎,他毫不收敛这欲望。
榨干鲜血,掠走生命为食粮。
就如蛛网上的苍蝇一般,无用的挣扎随着生命一同止息。
他又一次踏上廊道,一路来到家主的卧室。
他看到身穿大夫人服装的妈妈,躺倒在血泊中,她此生第一次穿上如此华服,竟是为了做别人的替死鬼。
“小……司?”
“妈妈?妈妈!”
妇人奄奄一息,呼唤着儿子的名。
“妈妈……对不起……你……”
母亲坚持至此,生命转眼消逝。
少年绝望,转眼,又欣喜,癫狂,他手握着不可言说的力量,就以此,以此为这个杀死了他母亲的世界带来报应!
宅邸内其他的幸存者一共有四个,都无一例外地化作了司的营养包。
腹部的创口转眼就愈合如初了。
多么强大的力量,多么强大的力量,如果能早点来的话……
他躲入山林之中,伺机而动,袭击了两个落单的一般领民,这些人未必正面冒犯过他们母子,但他的敌人早就已经扩大到了所见的一切。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让这个世界……
然而,进行第三次袭击的过程之中,他在剧烈的重击下失去了意识。
* * *
正历1691年,应该是春天。
“麦克·卡里克,我的权限应该够。”
“我有眼无珠……请进!国务卿先生!”
“是前国务卿先生,我不过是一个被本土政坛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罢了。”
“是那些短视的政客,他们根本不懂先生您的高瞻远瞩!”
“不必奉承,我现在已经是德毗尔斯兄弟的喉舌,今天只是来视察一下,邦联最强大脑们都在干嘛罢了,这也是为了之后的工作铺路,没什么特别的。”
“可您怎么年轻,未来一定有机会卷土重来……”
“不,不会了,我回不去了。”
一位金发的青年男性来到一处秘密的场所,与入口的警卫留下一段对话。
* * *
“血裔的研究……那些孩子明明有那么多可以用到的地方,你们这些只读死书的猪脑子,居然把他们喂爆,然后和小鼠一样处死丢弃?”
“先生,这方面的研究目前只有一片空白,必须先了解探索血裔的特质,我们才能做进一步安排。素体的数量实在太少,如果多几个的话,我们一定能……”
“别找借口!拨给你们那么多钱,不是让你们玩穷举游戏的!”
穿白大衣的眼睛男被麦克一声吼,没了声音。
“带我去看看设施现在的那个素体,快,带路!”
“呃,是……”
* * *
身穿白衣,被关在加固噤声牢笼里的,是有着淡青色发丝的娇小美少年,他简直就和少女一样,不过,由于年龄已经到了十二岁,一些男性的体征开始展现,使他看上去不甚协调。
“北条司……是北条海斗的私生子,在冬天被送到这里来,那时他已经完成了至少五次捕食……”
研究员的解说没有进入麦克的耳朵,他被这个孩子迷住了。
不仅是因为外貌,那对玫红色眼瞳内,那份对所有东西都一视同仁的憎恨,令他移不开视线。
“北条海斗……哦,那个巨婴?啧,我们的人在这里扶植的代理人一个个都还不如三岁的小孩,再这样下去,我们在这里的势力早晚会没法维持。”
“呃,那样的话,设施也会拆掉吗?”
“少问这种废话,饭桶。”
“唔……”
又是劈头盖脸一阵臭骂,这引来牢笼内少年的注目。
“我说,能把这笼子打开吗,那孩子看上去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那可不行,他完成了至少五次进食,很容易就会失去我们的控制……”
“按我说的做,出了什么事情算在我头上。”
“可……”
“去做!”
“是!”
牢门在上级不可动摇的权威下打开了,照理说,解开了镣铐后,渴望自由的实验动物肯定要大闹一场,但是他没有,只是保持着姿势,静坐在纯白的床上。
麦克踏入了这座乏味的牢笼,一路来到司的面前,用单膝蹲下。
“你为什么不反抗我们?”
“这里有驻军,连十等天资者都能摆平,那是没用的,只会让白大褂们待我的时候更加刻薄罢了。”
“嗯,很聪明的结论。”
“我没见过你,是新来的研究员?”
“就当我是吧。”
“骗人,你根本没穿白大衣。”
“哈哈……哈哈哈!也是呢。”
两人像是早已相识,自然地聊了起来。
“我说,你是不是很讨厌这个世界?”
“是,但那又怎么样?我在这里画圈诅咒,连一只苍蝇都杀不死。那么弱小,完全是一个废物。”
“那你想不想要自由,和力量?”
麦克的一只手抬到半空,猛地握住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想……我想要能掀翻这整片土地的力量!所有的,直接或间接害死了妈妈的家伙,我要让他们痛不欲生!”
少年的语气激动起来,他的瞳和獠牙随之浮现,闪耀着不甘与愤恨。
“好啊!外面的,听好,反正你们到头来也只会糟蹋素体,我现在有一个能更好发挥他能力的计划,现在立刻马上,把这孩子的所有研究档案销毁,我麦克·卡里克,今日起将他赎出这里!”
命令在往外传,牢房里,麦克用两根手指,挑起了美少年低垂的脑袋。
“为什么……”
“我在短暂的人生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善心脆弱不堪,而最单纯的憎恶总能成事,所以比起北条海斗那个白痴,你一定能有所作为。”
麦克的另一只手拉起了司的身体,使他站立起来。
“记好了,小司,你会成为这片土地的报应。”
* * *
现在,西望岛中心医院内,特需VIP病房内。
淡青色短发的“暴君”穿着病号服,静躺床上,小腹一收一放,呼吸声让一旁的中年男人感到安心。
“哈啊——麦克,我睡了多久?”
司打着哈欠醒了过来,一如既往的少女声音并非伪造,他的声带和十二岁的女性并无差别。
独处环境下,称呼从“在下”变成了亲切的“我”。
“两个钟头,现在是下午五时四十五分,天刚要暗下来。”
“哦,日落时分,是登陆作战的好时机。”
淡青色装点的脑袋望向窗外,见到夕阳西下。
“安菱小姐和马尔斯小姐呢?”
“我派人把她们送回对岸了。”
“嗯,那就好,如果在这里出了事,可就太不体面了。”
司回头望向麦克,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血裔的瞳与牙。
“也只有你这样的存在,能在那种事件后醒过来,还先关心别人。不论看几次都觉得不可思议啊,小司你知道吗,你的心脏当时都被破片炸成了蜂窝,胸骨都辨认不出来了,可现在,你看呐,就像是无事发生。”
中年男人用皲裂的手,隔着病服,轻抚过血裔伪娘的胸脯,成对的兔子为之一跳。
十九年前,从地下设施中被解救的少年,被麦克一手培养,成为了岁月微痕,经历多少刺杀都不会死去的完美代理人。
“体肤领主”这一赐能调节着他生长激素和性激素的分泌与作用,做到了第一点,但九等程度下的赐能并不能做到太过夸张的事情,比如再造碎成血沫的胸腔,就是不可能的目标。
在进行了五次“捕食”后,血裔会获得超凡的自愈能力,一般的致命伤在北条司面前如若无物。
“反正都会成为吹嘘邦联医学技术的新谈资,不是吗。”
司并不对麦克轻浮的动作感到不适,他曾有使用假名进行活动的选择,但他不想放弃母亲给予他的珍贵名字,同时又想让“北条”这个姓氏从转瞬即逝的跳梁小丑,化为遗臭万年的恶名,以做报应。
“这是今年的第六次刺杀了,也是十六年第一次开始至今的第四十次,比往年都多呢。”
麦克一直记录着司遇刺的总次数,一般人可没法干这个。
司从十二岁起至今,在位十九年,打着“变革”的滑稽名号,势力不断扩张,残忍地杀死政敌,讨好除了其他领主以外的权贵势力,为北邦联牟取了无数的利益,是仅针对普通民众的,单纯的暴君。
“是吗,那还不赖啊……刺客是什么情况?”
“那几个吃干饭的废物给他放跑了,不过,我们已经及时做了引导,他在港口夺船,向着双泉岛去了。”
“吼?真棒,那宣战布告差不多可以准备发出去了,也让冈萨里手下的那帮家伙别玩女人了,六点开战,谁不来枪毙谁。”
“好的,我的家主大小姐。”
命令通过西望岛内的军用通讯系统,传达到每一个冈萨里佣兵的耳中。
“对了,冈萨里和国立军工谈成了一桩生意,这次的战场上,佣兵要用新式单兵武器的试做版作战,这东西要是成了,我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私自做了决定,向你道歉。”
“没事,都是好事,单兵武器问题,是改变不了结局的……嘻嘻嘻,最体面的报应,送给安菱秋芽吧。对了,我的新裙子呢?病号服太丑了,我讨厌。”
司低头身上看着松垮刻板的条纹服,这让他想起来被关在设施里的日子,很不好受。
“放心,我当然不会忘记。”
麦克起身,打开了VIP病房特有的大衣柜,里面满载着遍布纱与花边的各色裙装,王室公主的衣柜也不过如此。
“呼哇,还得是麦克呢!”
“暴君”从病床上蹦跳而下,来到衣柜前,哪怕是赤黑的眼瞳也发着光。
“你可以在我面前一件件试,还有,给你血……哦,对了,这次出差,在东面的矿上搞到了这个,收下吧。”
麦克先是把门口装满血液的玻璃瓶拿到司的面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上有一枚闪着三种色彩的宝石。
“这……好漂亮……”
“自然法术铸成的奇迹之石,鉴宝家都说,这价值无法估量,可不要弄丢了。”
男人俯下身子,用一手握着那细嫩的左腕,另一手将戒指套入到了小小的无名指中。
“得亏你手指的尺寸这么多年都没变。”
“直到老死前都是不会变的哟~”
司的视线从衣柜转移到了手中那珍奇之物上,喜新厌旧的样子尤其符合他的外貌。
“等打下了双泉岛,我打算卷走一笔钱,然后我们俩人间蒸发,到大央联的巨绝岛藏起来,你说怎么样?还是说你要继续把报应播散下去?”
“后面那个不行的吧,大总统都亲自下了指令,不能再继续扩张了啦,平衡被打破是不利的。冈萨里向来贪生怕死,他不会违抗大总统,没有他的武力,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你就是同意了吧,暴君小姐?”
“嗯!只是血裔捕食必杀性的破解方法没有研究出来,没法吸麦克你的血,有点可惜呢。”
“那等我得了绝症命不久矣的时候,用獠牙把我带走吧。”
“好,然后我也会自杀。”
“好。那我先去黑鸦号上面督战了,等我回来。”
“人家也要去嘛!”
“那么严重的伤,就算是医学奇迹也需要时间,为了不要太引人注目,委屈一下吧。”
“好吧……对了,赛马应该正常完成了吧?结果呢?”
“嗯……皇家医学出道战即夺魁,赤黑之王……在半途跌倒,被执行了安乐死。”
“啊,这样啊……坏兆头……”
被强行延续下去的赛事,结果似乎并不如北条司的意。
“只是赛马,别放在心上,我走了,顺利的话,我们明天就能上船,回头见。”
麦克走了,司看着晃眼的衣柜,和无名指上价值连城的宝石,只觉得寂寞。
(我的报应,何时会来呢。)
* * *
双泉岛,安菱家的轿车在朝着宅邸行驶。
莫妮塔只觉得做了一个胡乱拼接的怪梦,平民英雄挺身而出刺杀暴君,血雾就在她在眼前炸开,那个与北条司相当亲密的男人只是被吓到了一瞬,而后相当镇定地指挥现场。
他面不改色地用大衣包裹住北条司完全崩坏的身体,示意医护担架将其送往医院。
而赛马居然还在继续,两位客人被以安全为理由遣返回了来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头痛,没有睡眠问题没有身体疾病,金发的少女只觉得头痛,她在对岸的所见才是这片土地的常规景色,而秋芽治下的区域才是另类。
“在极东无人做记录的荒唐历史中,这都是很常见的事……对你来说确实不可理喻吧,我们距离文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看到客人捂着太阳穴,秋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的话也不知是哪门子的安慰。
“谢谢你一直陪我们走到了现在……我刚刚接到了讯息,冈萨里佣兵已经开始集合,不论北条打算用什么借口,战争就要开始了。马尔斯小姐,我真的不能让你继续犯险了,当我作为朋友求你,回家去吧,别让家乡的亲友们再担心了。”
“我……我……”
莫妮塔现在说不出完整的词句。
“在她们两个之后,还能遇见你这样的人,我自觉三生有幸。但你不属于这片土地,你对我们早已不止是仁至义尽,回去吧,我不该将任何无关者卷进来。”
(也派人让百合香马上走吧,她该回她现在的家……)
秋芽现在相当后悔,她不该派纱璃去寻找百合香,她不该去打搅挚友的新生活。
车子驶到宅邸门前。
站在两侧的仪仗兵换了新面孔,看来原来的那批已经调到了战斗岗位,这些位置则由缺少锻炼的新兵顶上。
(那个是百合香……正好,亲口跟她说……)
她看到一副戴着假发的熟面孔。
车门打开,深紫与亮金先后浮现。
只见黑发的女新兵突然快步向着两人走来。
翠绿的眼瞳怒目圆睁,她在路上扯下了一团黑色,露出杂乱的棕短发。
一双手扼住了秋芽的领子。
“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