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北疆问如何 陆将军该回 ...
-
用完餐后,她跟着忽然沉默寡言的少年在掌柜的感谢词中离开。
走出君子台,林轻舟怯怯地跟在陆平之身后半晌不敢说话。越想越心虚,方才想到刚刚自己是撕得开心了,怕是给陆平之惹了不小麻烦。
黑衣少年察觉到身后异乎寻常的安静突然转过身,林轻舟一下子没刹住车,一头便撞进了他怀里。陆平之看着她那窝囊的样子完全没了方才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气劲儿。不禁又觉的好笑。
“我没有给惹麻烦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碍事。”
“就是我那帮将士们明年开春怕是要跟着我饿上一阵了!”
“不是吧!他还敢苛扣军粮不成!”
轻舟一下子急了,这个祸可闯大了!
陆平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女子夸张的表情,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女子了?表情比那唱戏的还要丰富!
“怕是到时候还要借林姑娘昨晚赢得银钱一用。”
她那点碎银哪够北军发北军粮饷?听出少年话里的调笑,林轻舟又是一掌拍在少年的手臂上,却没想反是把自己疼的呲牙咧嘴。
打闹间两人一同走进一家布庄。
对面阁楼上,福临正眉飞色舞地讲到君子太中左殊文是如何上前挑衅。嘲笑林轻舟和陆平之的贫贱出身。却看那两人此刻正在街道上嬉笑打闹,于是眼神不禁又往自家主子身上飘。
而那薄纱后面的少年清风霁月般的身姿却并没受到分毫影响。
难不成真是他想岔了?也是,少主谪仙一样的风姿又如何是这乡野女子能够得到的。
于是他接着口述在那君子台中林轻舟是如何出人意料地画出千里江山图。然后又如何挥毫写下“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少年抿了一口金骏眉,脸上掠过一个冷笑。这林轻舟果真是个闯祸精,仅凭一己之力不到一刻钟就帮陆平之得罪了大半个朝廷。
“把画送到宫里,诗画皆为陆平之所作。”
“放出消息,邯古关有变。”
北军将领在京州呆的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阁楼对面,轻舟和陆平之步入锦城布庄内。只听一细眼盘发的妇人正皱眉厉声训斥一女仆打扮的伙计。那姑娘唯唯诺诺地站在旁边,低头抹着眼泪。
“上好的云锦又给废了!这都第几次了?”
“范姑姑饶命,您是知道的国公府的孙小姐的。上次嫌布料花头太轻佻,这次的料子是孙小姐自己选得!”
“我们把衣服送公府,小姐还没试便是批头一顿训斥。说这样素的料子,便是那俺里的姑子也不穿的。”
范掌柜正欲发作,余光便瞟到门口有客人进来,收起脾气赶紧堆着笑迎了上去。那双精明眼神扫过林轻舟和陆平之,是两个生面孔,又瞥了一眼陆平之腰间的牌子便知是正经的主。
又瞅了瞅那一旁穿得脏兮兮的林轻舟正自来熟地摸起店里的料子。好个没规矩的下人!于是她赶紧给了伙计一个眼神,带她去粗布料子的位置,生怕她毛手毛脚的要勾坏铺里上好的绸缎。
对着陆平之则是一幅谦和温顺的模样,热情地招呼道:“大人随便看,我们铺里的料子可是城里最齐的。看您是要裁年底的新衣还是开春穿的衣裳呢?”
少年没回话只是看了看林轻舟,示意掌柜招呼那位即可。还有这等稀罕事,下人裁衣服,还要有劳主子在一旁陪着?范掌柜脑子转的飞快,料想那少女身份定是不一般。赶忙对着伙计一阵呵斥。
“没眼色的东西,那等粗布料子哪能配的了贵客?”
刚被训完话的女仆听完赶紧把人引回来,云湘心想今日果然诸事不顺。刚在公府受了骂,回店里又是干啥啥不对。于是麻利地钻进里屋取出几匹店里新到的料子。
看着这些平整的料子,轻舟面露苦涩。今时不同往日,衣服都是现裁的,哪有什么成衣?自己身上这破衣服怕是还要穿上个十天半个月。
“姑娘可是嫌料子太古板? 这里还有很多年轻小姐喜欢的料子,颜色明艳京州府里的小姐们都喜欢。”女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今天选料子,几时能穿?”
“年关将至,正是京州各府上裁新衣的时节。别家铺子怕是要半个月,姑娘是新客,我们定是要多照顾些。如果要得急我们今日选了料子量好尺寸,只要款式没有特别的讲究我们七日便可送去府上。”
轻舟有些无奈,果然和自己料想得差不多。忽然,她瞥到了案上那几套做好的衣服。料想那便是刚被国公府退回来的几套成衣。她对服饰并不挑剔,舒适简单即可。那堆素色的料子反倒要比店里的锦缎来得顺眼。
于是她起身来到案前拿起那几套新衣,看了看尺寸。的确稍大了些,但自己这几个月长得飞快,料想尺寸差的不多。
范掌柜见状赶紧夸道:“姑娘好眼光,这几套衣服的料子可是上好的云锦,整个京州都没有几匹。料子原是国公府孙小姐提前了半年定的,眼下全京州都找不到这个成色的料子。”
“怎想做小了一个码子,可惜了这上好的料子。”
说罢那双精明的眼睛小心地试探着少女的态度,仔细地收集着她的表情。估摸着要开个什么价。
“原来是人家不要的衣服。”轻舟看瞟了眼事故的掌柜,放下手中的裙子,又看了看从一旁急得眼圈发红又不敢多嘴的女仆。
“许是这料子和姑娘有缘,不妨试上一试?”云湘鼓起勇气试探道,满眼期待。毕竟这可是她好几个月的工钱!
一旁的范掌柜却狠狠刀了她一眼,生怕这上好的云锦被这毛手毛脚的姑娘勾坏,最后买卖不成还坏了衣服。可当着客人的面又不好说什么。
轻舟看着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姑娘满脸期待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忍。衣服左右要买,成衣又不好寻。索性入了里屋一试。
少顷,陆平之看着少女从屋内走出,身着素绿色的对襟襦裙,裙外又套着半透薄纱外衣。绿色的锦缎中的女子如清晨的竹林般清新脱俗,朦胧的外纱则似清晨弥漫在竹林四周的雾气。
少女乌黑的秀发垂在肩上,头顶梳成简单的垂挂髻显得她精致的小脸更加俏皮。那双眼睛如点缀在竹子上的露珠,清透闪耀,双唇娇嫩樱红。陆平之只觉呼吸骤停,心跳却是越跳越快。这种陌生的情绪是他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
范掌柜略有一秒失神,没想到这脏丫头稍一打扮竟有了几分官家小姐的气派。又赶紧上夸奖道:
“真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姑娘如此俊俏,就是官家小姐也是比得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姑娘要不再试试剩下几套?”云湘见势赶紧追问。
“不用了,大小合适便一起要了。”
轻舟之前的衣物均为亚色或深棕色的,一来容易清洗,二来粘上些泥灰也不明显。乍穿浅色的衣服略微有些不适应,好在这襦裙也倒合身,穿着不束缚。心下也倒挺满意,于是便将剩下的几套外衣袄子都要了。
女仆一天的心情像可以用跌宕起伏来形容,如若这几套衣服烂在铺子里,掌柜怕是要抽烂她的皮!她感激地看着林轻舟,眼眶有些发湿。
当掌柜包好衣服算好价格的时候,林轻舟才发现自己刚刚似乎阔过头了,她果真是对京州的物价缺乏了解。五百两!整整五百两白银!当她肉疼地掏出银票结账时却被告知钱已经付过了。
无功不受禄,她看了一眼在锦城布庄门口少年等候的背影,不动声色地交代掌柜,晚些再将钱送还给陆将军。自己又默默地把帐结了。
范掌柜也是一脸疑惑,这两人乍看觉得像主仆,再看又似乎是相好的。现在却越发地四不像了!
管他的,总归是把生意做成了,于是心情也越发顺畅了起来。
轻舟走出铺子,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不禁眯起双眼,又不觉中举手挡住光线。突然,她仿佛看到对面茶楼上有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面对着她。
虽然眼睛受光看不清男子的五官,脑子里却鬼使神差般蹦出两个字,袁昇!
可当她试图回眸细看时,茶楼上却已是空无一人。少女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感。他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凉州天涯路远,更何况对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甩得越远越好的拖油瓶。
陆平之看着一刻前还兴致勃勃地买衣服的女子突然间低落不语,皱起了眉头。
“可是不喜欢衣服?若是不喜欢再做便是。”
少女抬起双眸回望着陆平之关切的眼神,她身处异乡又孤身一人,能有这样兄长般的朋友何其有幸!昨晚她喝的烂醉,陆平之没有乘人之危,足见其君子品行。可见他待她亦是朋友般的赤城,这让她越发感动。
“谢谢你,陆大哥。有你真好!”
轻舟清澈的眼神里满是真诚,阳光下少女乖巧的表情像猫咪般可爱,完全没了君子台从餐时那股子嚣张。那该死的心跳和陌生情愫再次涌起,陆平之忍不住伸手想揉一下那张可爱的小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叫喊声“林姑娘!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