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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君问归期未有期(4) 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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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榆趁着月黑风高奔出京城后,在城外郊区停了下来。
何去何从?她自己都不知道。
木榆缓缓下马,将缰绳卷了卷收入手中。话说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在那么高的地方任它载着自己奔腾的感觉令她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走啊走,走啊走。木榆望着天,望着月,望着荒草萋萋的土地,心里几番风雨搅动。
从前还是万人敬仰的伏安公主,如今却只能隐姓埋名,蹉跎余生。
但木榆最难过的不是身份转变,而是父母、弟兄死的死,叛的叛,而今的她和孤儿、乞丐又有何区别?
木榆心里想着,身旁的马儿也陪着她慢慢走,走到一棵大树旁,木榆把缰绳拴住,蹲了下来。
大哥呢?
心猛然一颤,萧凌彧说是凌寒助他方能登上皇位,此话当真?木榆念及此处,眼神愈发空洞。
她的泪水又不自觉地滑落,这回没有压抑,木榆放声大哭,哭得撕裂、愤恨。
木榆的口中、胸中,被它们占满,再容不下别的。
乌鸦飞过,扯着难听的嗓音,盘旋不断,在这城郊也显得分外突出。
马儿“呜~”的嘶鸣,木榆用肘撑起身,艰难地一下下抚摸着它的鬓毛,细细道:“你又何必呢?而今同是天涯沦落人,也只有你能与我相谈了。”
她转过头,望见远处依稀灯火闪烁,便向前瞧瞧:兵戈交织,蹄声连绵,前卒千千万,唯见一人,身形拔挺,玉立亭亭,眉目星月揉开,拒人千里可还迎,桃花眸却似冷锋,夹杂着点点碎玥,戎装上下配披斗,一把佩剑系腰间难引,正正走在军队最前。
有些晃神,萧凌寒?木榆连忙摇了摇头,始终不愿相信他会是叛徒,还是杀了自己父母的牲畜。
举头望,天边似有破晓,白晕若隐若现,木榆心道:再耽误不得,皇宫里定会加紧派人寻我,得快走了。
便一个侧身上马,向南边奔去。
“江南……兴许到了江南便会好了。”她这么念叨着,心中盘算到那儿的银两、吃食……
不算则已,一算惊人。马儿一刻不敢缓,木榆心却已经凉了半截,这般怎样才能到江南有个安身之所?
天已透亮,林还未至尽头。木榆身上的衣裳也脏得不成样子。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木榆在林中兜兜转转好几圈都未寻到出口,只有一棵棵雄俊的松树在直愣愣地盯着她,只把她盯得心里发毛。
马儿也有些撑不住,蹄下发虚,阵阵颤抖。
木榆双目无神,昏天暗地的恐惧即将把她扒皮活吞。
晕!天地只有晕可形容,她脚下一软,松开手中的缰绳,倒在了密林深处……
………………
再次醒来,木榆眨眨眼,眼前是木板所造的顶层,身下床铺也是木质。“林中小屋?”她心里暗想着。
来人脚步一缓,又佯作无事,快步到木榆面前:“你醒了?你咋会在那么偏的林里?”说罢,将手中的稠粥放到桌上,一屁股坐下道:“俺叫林吉,你叫啥?”
木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缓缓移到桌前,大口大口吞食着那碗白粥,吃完一抹嘴,道:“娑葭。”
林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漏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真好听!俺都是随便找两个字就打发过去了,小时候爹娘说,名字越贱越好养活。”
木榆起身,向他实实在在鞠了一躬:“多谢林吉兄!救命之恩,难以相报,只惜我身份难言,恐连累你,只道以后若再见,定鼎力相助!”
说罢,她摸摸身上,找出一枚玉佩,拍在桌上:“这是谢礼,千万收好,恳求勿向任何人提供我行踪!也千万不要拿出去给他人看。”
林吉被她突如其来的道谢惊到了,一时间愣住。回过神来,他赶忙将那枚美玉推给木榆,道:“娑……娑葭姑娘,这个俺不能要,救你是应该的,怎么能受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木榆见他,也愣住。这是她自宫变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屋里没有什么锦绣布织,只有几把伐木所用的斧头,和几件粗布衣服。屋外便是潺潺小河,丁零脆响,好不优丽。
“……娑葭姑娘,你还是拿回去吧。俺救你不为啥,就为个心安。”
木榆手指缓缓触上那块玉,透亮晶莹。她默了默,将它放入佩囊之中,走出了那屋子。
到了门口,她回首深深望了林吉一眼,郑重道:“谢谢!”
林吉冲她一笑:“不用,一路顺风啊!”
木榆也笑了,阳光打在她的面庞,像一笼轻纱,直教人眼光流连,难得往返。
“驾!”那匹白马也重新威风起来,向着江南奔去。
林吉走出木屋,望向木榆一袭粉衣翩翩,与白马相衬,更显意气风发……
他摇了摇头,又回屋拿起一把斧头来到树前:“娑葭……这姑娘真奇怪,到底要去哪儿呢……”
“可有伏安公主踪迹?”统领问道。
他望向一排排垂下去的头,心中不免怒火熊熊。
“报!属下寻得公主衣布一角!”
统领笑了笑:“好好好!回去定重重有赏!”
一群人马便向着木榆所走之路前行,脚步声沉重且统一。
林吉听着耳畔渐渐靠近的兵戈声,心中不免有些疑虑,却只当是日常巡逻,继续“吭哧吭哧”地砍着树。
木榆离开了林吉,向南边奔去,一路上她一步三回头,生怕这条好不容易才捡来的性命又被收回去。
她心中思索着最近的码头,骑马太过招摇,最好走水路前往江南。
到那儿……就叫娑葭吧。不论是乞讨,亦或是行商,甚至……当舞女歌伎,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再见到萧凌彧,萧凌寒,再替父皇母后,替那些无辜之人报仇,一切就是有希望的。
杀父杀母之仇……三世难忘!
不知不觉间,泪水又丰盈眼眶。她抬手抹泪,任它们随风溜走,再也不要哭!永远也不要哭!
“统领,那儿好像有座木屋。”
男人扬了扬眉,嘴巴朝那努了努:“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