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下一个春天》三分半糖

61、一 明志诚

　　明志诚的儿子明朗一岁时，明志安宣布江铃怀孕。

　　明朗的生母一向为老太太所不喜，所以老太太一直不愿承认明朗的身份，得知江铃有孕，更是直接在家族聚会时宣称，江铃腹中之子为明家嫡系长孙，狠狠打了明志诚的脸。

　　虽然这不是明志安本意，但夺权时他的胜出早就为兄弟之间的感情埋下了分崩离析的种子，这一次更是直接连表面功夫都维持不下去。

　　明志诚为此没少怒气无处宣泄，尤其在得知江铃还是有着双胞胎的时候，他也决心为自己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弟弟找点不痛快。

　　他借口调走明志锋，自己也躲了起来，让身在南城的明志安不得不亲自去出差。

　　而在明志安即将住下的酒店里，早就有自己为他送上的大礼。

　　明志安和江铃依依不舍分别，再三叮嘱家中佣人二十四小时贴身照看江铃，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婆婆妈妈耽搁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家门去。

　　然而江铃耳边才空闲了不到十分钟，明志安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没说几句就挂断，然后间隔没多久，又会再次打过来。

　　江铃被弄得烦了，直接关了机，下一秒家里的座机就响了起来。佣人们面面相觑，都观察着江铃的表情，都推拖着不想自己去接这通电话。

　　江铃见状直接让人去把电话线给拔了，整个家才算是安静下来。

　　自从她怀孕之后，明志安就恨不得每天都陪着她，次次都找借口不去公司，好不容易早一点出门了，不到下午人就又跑回来了。

　　说实话她都有点看腻了，还是觉得应该要距离产生美。

　　“不接不接，如果有接到司机打给你们的电话，就说我没事，记住，只能接一次。”

　　和好不容易摆脱了明志安觉得终于呼吸到自由空气的江铃比起来，打什么电话都是关机才真是要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司机千钧一发之际告诉他江铃的嘱托，他差点就要掉头回家了。

　　“夫人说她很好，不会有事，希望你妥善处理好工作之后再回家。”

　　老胡悠悠开口，还是把后半句给咽了下去。

　　——“最好还在外面多玩几天，晚点回家。”

　　后视镜里明志安的脸色已经很差了，老胡可不敢继续说下去。

　　被江铃这么一吩咐，明志安也不能打电话了，只能把这股子幽怨撒到合作对象身上。

　　在他冷着脸第三次催促进度的时候，还在吃饭的合作对象终于忍不住了。“你是还有别的事情吗？为什么这么着急？”

　　明志安也是丝毫不客气，张口就来：“我老婆快生了，我想她。”

　　“明总还真是敬业。”合作对象抿唇一笑，突然话锋一转，“可我怎么听说明太太才怀孕七个月？”

　　明志安听出他的故意，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老婆怀的双胞胎，你懂个屁！”

　　在明志安的再三催促下，合作对象拗不过，只能按照他的催促，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明志安也很不客气，确认对方签完字之后完全不再寒暄，直接起身走人。

　　他离开的背影充满急切，合作对象嗤之以鼻。

　　“有老婆生孩子了不起。”

　　-

　　明志安想尽快收拾东西走人，甚至连房间都没去，要司机帮自己去拿行李，而自己则是去车上等他。

　　司机却面露难色，“刚才夫人来了电话，说是让您今晚在外面住，明天再回家。”

　　明志安整装待发的动作僵在原地，心拔凉拔凉。

　　虽然老婆不让回家，自己需要独守空房，明志安觉得很失落，但还是反应迅速地从有外人的房间给退了出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里面衣着清凉的女人，他几乎是瞬间就举起双手，毫无迟疑地往门外退去，以证清白。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谁让你来的？”

　　他退至门口，确认监控能够拍到自己，才放下手去掏手机给小胡打电话。

　　“小胡，你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屋内女人扑通一跪，场面多少有点壮观。

　　不等明志安开口，她便开始声泪俱下：“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被你看不起，但是我真的很需要钱，我爸爸刚刚过世，妈妈还在医院抢救，我真的没有钱了……我求求你，帮帮我。”

　　贫穷的家庭，突然的崩塌，年轻的少女，短时间内需要一大笔钱，当所有绝对的前置条件都摆在面前时，她好像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明志安沉默盯着她，想确认她是否撒谎，听筒里小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现在来我房间一趟。”

　　挂断电话后，明志安示意屋内的女人先起身，套上浴袍再和自己说话。

　　看着她哭哭啼啼穿好衣服，明志安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慕钰。”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还有一个哥哥。”

　　“他让你来的？”明志安声音突然变调，虽然他只是猜测，但慕钰的沉默还是证实了这一点。“他自己在做什么？他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

　　父母发生意外，做哥哥的不好好照顾妹妹，和妹妹一起想办法，却想着把妹妹往火坑里推，自己则从这样的苦难中跳脱出去，丝毫没有付出。

　　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慕钰眼泪都还在往下掉，“我哥哥也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凑钱了，可如果我不这样，我们甚至连葬礼的钱都凑不齐。”

　　“你觉得你做这种事，让我高兴之后，我就会给你钱，好让你给你父亲办葬礼，给你母亲治疗的费用？”

　　怎么想这都太扯了，他是人，不是神经病，也不是下半身决定大脑的垃圾生物。

　　但大概是家中有新的生命马上要到来，他也变得奇怪的柔软，竟然觉得她很可怜。

　　正好小胡赶到，明志安仿若看到了救星。

　　“快快……小胡。”明志安一把揽过他的肩，指着屋里的慕钰，“你先带她离开我的房间，去哪里都可以。”

　　“核实一下她父母的情况，如果真的有困难，让她写个借条，借她一笔钱让她回去应急。”

　　小胡一脸茫然，路过明志安的时候又听到他叮嘱，“一定要问清楚是谁让他来的。”

　　“也别带去你房间。”

　　小胡：……

　　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

　　-

　　明志安前脚到家门口，还没下车，后脚小胡电话就追了过来，确认那个慕钰是明志诚安排的人。

　　明志安想不通，一脚油门又往明志诚家去。

　　大半夜他的车子急停在明志诚家门口，风风火火就闯进了明志诚家。

　　走到主卧门前，尚存的理智让他坚持敲门，先叫醒大嫂让她穿好衣服，等大嫂出来之后自己才进到卧室里。

　　“大哥，你是怎么想的，我老婆还怀着孕呢，你怎么能往我房里塞人呢？”明志安气急败坏。

　　明志诚睨他一眼，问道：“你们睡了？”

　　“当然没有！”他声音高亢，对明志诚这样的安排感到非常不满，“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明志诚眉毛动了动，并没有承认自己真实的想法。“我也是看人家女孩可怜，弟妹怀孕这么久，我也是想帮你舒缓一点你的压力。”

　　他说得诚恳，明志安差点就要信了，很快他反应过来，猛推了明志诚一把。

　　“去你的！你要是再这么自作主张，我就要生你的气了！”

　　想到行动不便的老婆还在家里，明志安也没有逗留，意思意思骂了两句之后就赶回了家。

　　明志安刚停稳车，要见到老婆的喜悦都还洋溢在脸上，看到院子里人头攒动，跑来跑去，还有几辆车都急急忙忙开出去。

　　急切地都来不及和他打声招呼。

　　他刚要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他的电话却先响起。

　　“先生！夫人刚才摔跤，羊水破了，担心宝宝会有危险，我们已经赶往医院了，您尽快来。”

　　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不明物体砸昏了头，明志安还呆滞了那么两三秒，很快反应过来，驱车追上前面的车。

　　好在家里的佣人和司机都提前预演这一场景，才没有像无头苍蝇般乱中出错。一路安然到医院，明志安也紧随其后。

　　江铃怀孕七个多月不到八个月，对双胞胎来说已经是足月，原本他们就打算自然生产，所以才没有非常严格地把控时间，谁成想这突如其来的摔一跤，直接让他们的孩子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出生了。

　　明志安人在产房外，心却和产房内紧密相连，第一个孩子出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医生就把他给抱了出来。

　　“恭喜，老大是个小少爷。”

　　明志安看了眼皱巴巴的婴儿一眼，对自己是他的父亲还没有任何概念，毫无感情可言，很快就望向产房，询问：“大人呢？”

　　护士愣了愣，回答他：“还在生老二。”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其他家人呢？”

　　明志安也跟着望了望虚空，反应过来。

　　“忘记叫他们了。”

　　护士成功被噎得没话说，又不能发作，只能抱着孩子走。“我先去帮你登记，你赶紧打电话通知其他家里人。”

　　等其他家属都赶到的时候，江铃第二胎也已经生产结束。

　　是个女孩。

　　明老太太听闻是个女孩，乐得嘴都合不拢。

　　“女孩儿好，女孩儿好。”

　　明家三代就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个女孩儿，也算是她行善积德的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