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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蝉鸣燥郁 这次是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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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潇湘苑外,红霞遮窗,蝉鸣燥郁,将屋内本就忧虑深重的苏玥,烘得更加心绪不宁。
柳世芝已离开了整整大半日。
可这半日里,不仅苏父未如预料中那般被请来潇湘苑,就连柳世芝也迟迟未归,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种种不好的预感再次笼在心头,苏玥等不住,再一次起身推门。
门外依旧是,那两个丝毫不懂变通的高大护院。
甚至都不用苏玥开口,他们就争先恐后说着同一个时辰前,一模一样的话。
左门神:“小姐,莫要再为难小的们了,这门您今日肯定是出不得的。”
右门神:“是啊。小的们也派人去主院问过,老爷他确实未回府,我们也无法为您请来。至于您半个时辰前所问的沈小将军的消息,我们一直守在这处,更是无从得知啊。”
苏玥:“那就把知情掌事的人唤来,偌大个相府只有你们二人能与我回话?”
左门神:“没有旁的人了。老爷吩咐过,为了您的安危,这潇湘苑如今不仅您出不得,旁的人也是进不来的,您只能委屈一下,同我们二人说说话了。”
苏玥强忍着郁气,再次开口:“那我眼下身体不适,也是同你们说说就行吗?”
那左门神呆在相府多年,深知苏玥常年身体不好,更是动不动地就危在旦夕。是以,他听到苏玥身体不适后,半点不敢耽搁,赶紧火急火燎地向院外跑去,“小姐,我这就去唤黄医师来。”
话音刚落,原本空出来的‘左门神’的位置,马上又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新的暗卫顶了上去。
苏玥看了一眼,便眼不见心不烦地将门阖上。
……
半刻后,外寝紧闭的门扉再次被打开:“小姐,黄医师来了。”
苏玥强打精神,将黄医师请了进来。她想黄医师也是府上老人,消息要比她灵通,或许能打听出什么。
然而,就在黄医师踏进来时,外寝的门扉突然被外面的右门神,“吱呀”一声重重地阖上。
屋内二人以及院外的暗卫们,都被这突兀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以至于所有人都没看到,内寝一侧的窗扇正在被人拉开。而待众人回过神时,那扇窗早已阖上。
“小姐,您何处不适?可是昨夜受寒加重了肺疾?柳姑爷是如何诊断的?”黄医师进门后,关切地问道。
“柳世芝也说是受寒才加重了咳疾,但我喝了药后已好上许多。”苏玥快速答完话后,也来不及铺垫,便焦躁不安地问道:“医师可知父亲为何还未归府,可是府外出了什么紧要的大事?外面可有沈沐辰的消息?”
话音刚过半,黄医师的眉头便紧锁起来。
医者看病讲究个望闻问切,虽未把脉,但他观苏玥说话时因不安而晃动的瞳孔,观其煞白的脸色,以及额上不断泌出的冷汗。便已能推断出苏玥是思虑深重,心神不稳。如若再无人助其排解,恐伤身伤心。
而至于这排解之法,他也在苏玥的问话中,确认了大半。
昨夜他便听到闲话,说一个月前是沈沐辰发了疯症,掳走了苏玥。如今再见到苏玥这副惊恐未定、惶惶不安的模样,他便更加断定,苏玥在害怕,害怕那“发了疯的歹人”没有被绳之以法,害怕其又会回来将她掳走。
想通个中关窍后,黄医师赶紧对症下药,出声安抚道:“老爷午时刚回府,便得了那歹人的行踪,故未来得及用膳就亲自带人出府追捕。如今那歹人当是早已落网,认罪伏法。小姐放宽心,大可不必这般忧虑,无人能再害你了。”
此话说的是半真半假,黄医师自以为没有完全扯谎。午时他确实听到风声,说老爷刚回府就得了什么密报,匆匆带人出去。虽没确切听到所为何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左右也没什么旁人,值得老爷如此大动肝火。
再者说,相府精锐齐出,沈沐辰落网是早晚的事。他如今只是出于医者仁心,为了苏玥的身体考虑,提前把结局讲出来,缓解她的焦虑,并无不妥,满是善意。
可此时的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这“满是善意”的话,竟能弄巧成了拙。
只见,苏玥倏地脸色煞白追问道:“那他现在何处?他是如何认罪,又是如何伏法的?他可有受伤?可有判罚?”
一连串问题,问得黄医师一噎。他本就是随口说来安慰苏玥的,哪答得出来这些细节。
遂,不得不含糊道:“小姐,你无需担心,他肯定已认罪伏法。至于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还是等老爷回来,您再亲自问他?”
闻此,杏眸未在追问什么,只是低垂着眸子,强忍着声音中的颤意低喃道:“我想独自待会儿,您先回吧。”
黄医师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刚起了一个音,苏玥便直接背身过去,向内寝走着。
黄医师不便跟进去,只得叹口气,讪讪离开:“那小姐,您还有哪里不适,及时唤我。”
外寝门扉再次阖上的瞬间,温凉的泪珠也终是落了下来。
担心、无助、不安、忧虑、自责等等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苏玥整个胸腔。
如若放在平时,这些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可以轻易击垮苏玥脆弱又敏感的心,将她再次拖进深渊之中,叫她无从逃脱,渐渐窒息,直至绝望。
但这次终究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仅仅几息后,她便抬手拭掉了糊住了视线的泪珠,而后快步走至桌前,拿起那张早已写了大半的“自供状”,咬着唇珠准备提笔写完。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要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要让自己那不值一提的生命有些用处。
可就这时,内寝的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些未来得及拭去的泪珠,被吓得倏地掉了下来,晕染了纸上的墨迹。
“是我。”好在,那人好似怕吓到苏玥般,迅速出了声。
而后一身玄衣,满脸疲态却丝毫不减俊朗的沈沐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直勾勾地望着苏玥,想要上前,却一时未敢。
他拿不准苏玥此时的想法。
他怕好不容易“逃出自己魔爪”的苏玥,再看到他会感到害怕。
他怕一走近,苏玥便会吓得喊人来捉拿他这个“在逃通缉犯”。
他怕这月余,苏玥不经意透露出的所有在乎,都是假的。
他更怕,苏玥会像那状元之妻裴氏般,做出什么更加决绝之事。
是以,他未敢立即上前,他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屏风前。
可此时他的内心,又是那么地矛盾,他忍不住地想要靠近苏玥,克制不住地想要将她嵌进骨血里,一刻不分离。
是的,一刻也不能分离。
因为昨夜苏玥之所以能被人“偷”走,就是因为他离开了片刻。
*
昨夜,余毒未消的沈父突然提前彻底清醒过来,整个沈府上下喜极而乱,奔走相告。
而沈沐辰也在这片混乱中,被沈父以添香报喜,祭拜祖先为由,指使去了祠堂。
彼时,他并不知道赵坤竟在沈父苏醒之际,揭发了沈沐辰的所有“罪行”。
他还自以为,沈府里里外外都被他牢牢掌控住,却没想到在一外人身上出了纰漏。
他到了祠堂才发现,此处早已被府内几个解甲老兵设下埋伏。
沈沐辰看着眼前这些戎马半生,辫角花白的老兵,不敢真得与他们交手,怕将他们打坏,只得处处避让,以守为攻。
可就算沈沐辰处处避让,解甲老兵们也不会手软。
他们本就至垂暮之年,不中用了,遭人“嫌”了,整日里除了在府内打打杂,养养花之外,已经很久没有正事可做,实在是闲得发慌,手痒得很。
恰巧如今整个沈府被沈沐辰把持着,苏醒过来的沈大将军无人可用,这才想到了他们,下达命令:要将其逆子沈沐辰押送至京兆府问罪。
军中规矩,错就是错,错了就要受罚,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是以,这十余名须发皆白的老兵,配着外面犹如鼓点般噼里啪啦地炮竹声,铆足干劲地与沈沐辰缠斗起来。
最后倒真是压制住了,处处避让的沈沐辰。
直至半刻后,沈沐辰的人马赶到,他才得以脱困,往苏玥身边赶。
可没想到的是,就这短短一刻钟的功夫,沈父便快马加鞭派人知会了相府,将他的玥儿“偷”走。
沈沐辰望着空空如也的“潇湘苑”,深邃的眸底满是阴鸷,他得将他的玥儿重新带走,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她这次会自愿同他走吗?
他自欺欺人地想,她该是愿意的,毕竟这月余的相处,他感受到了苏玥对他的在意,甚至在晌午那无人的马车上,她还默许了他过分的亲吻。她该是在意他的,甚至该是心悦他的,她只是不愿罢了,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就好。
可如果先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的委曲求全,苏玥这次还是不愿同他走呢?
毕竟自他归京后,听到苏玥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要将他推开。
她的心里实在是装了太多太多的人,有苏父,苏母,还有柳世芝。她会愿意为了他彻底舍弃他们吗?
她如果不愿,他要像之前那般,再次迷晕她,将她带走吗?
她会更恨他吗?
沈沐辰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但几息后,当他眸色晦暗地从床榻暗格里拿出一瓶迷药时,大概便给出了答案,亦终是显露出了不知何时,早已浸透进他骨血里的阴暗和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