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小病秧子》冰寒冰

100、忽明忽暗 如何也笑不

　　黎明即起，沈沐辰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相府后巷。

　　早已候在此处的黑影，赶紧上前恭敬禀报着，昨夜相府里发生的一切。

　　沈沐辰全程缄默，神色不明地听着。

　　直到听到那句‘苏小姐和苏相之间不知是何缘由发生争执，苏相气急摔门而出’时，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才染上了几分异色。

　　但此时时间紧迫，已无暇探究，他只听了个大概，便沉声吩咐道：“待午时换班之时，将潇湘苑里的护院和暗卫，半数以上都换成我们的人。介时，我会从……”

　　晨曦破晓，天亮得极快，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原本幽暗的后巷，彻底照亮，亦叫人终是看清了那黑影的真容。

　　竟是月余前刚被提拔上来，掌管整个相府防卫调度的护院首领，方宴。

　　如若，苏玥本人在此看到，约莫还会更加吃惊。因为一直挡在潇湘苑门口不容她出去的“右门神”，也正是此人。

　　甚至于，昨夜“光明正大”地，向潇湘苑投掷石块字条报信的“刺客”亦是此人。

　　如此环环相扣下去，那今日将苏玥以保护之名困在潇湘苑，不准她出去，亦不许旁人来探望的命令，到底是合了谁的意，抑或是说到底是谁布的局，亦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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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后。

　　沈沐辰将城内外的一切部署好，确保万无一失后，又带人埋伏回相府后巷。

　　只肖再等上小半个时辰。

　　等到日头最盛的夏日午时，等到苏玥孱弱的病体不至于受寒之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介时，他会带他的玥儿离开，带她南下去寻一处比京都更温暖，更利于肺疾痊愈的地方。

　　这次，他还得将她藏好，藏在一个万无一失，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藏在一个能厮守到老，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的地方……

　　如此谋划，他也该是即将得偿所愿，欣喜不已才对。

　　可不知为何，今日胸襟前的那瓶迷药，格外地沉，格外地突兀，格外地下坠。

　　它仿佛正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深邃的眸底挣扎了一瞬，但仅仅只有一瞬，便又被孤注一掷的骇人幽光吞噬了个彻底。

　　此时，如若换作过去那个鲜衣怒马、风光霁月的少年，大概早就迷途知返，及时收手了罢。

　　但可惜，他早已不是。

　　他早就在这世上最为残忍，又最为公允的成长中，彻彻底底地变了。

　　彻彻底底地被浸染成了一个麻木、自私、偏执、卑劣的大人，就像大多数人那样。

　　是以，这样的沈沐辰不会再收手，不会再退让，他只想要一人，只能是那一人，无论要卑劣到什么地步，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

　　毗邻午时，日头愈发地盛，愈发地躁动。

　　相府后巷里，黑压压的暗卫们凝神屏息望向沈沐辰，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然而造化弄人的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迹，一个身量较小，起落极为灵活的探子，急急地穿过一众暗卫，落在了沈沐辰的身侧。

　　他低声恭敬地说了些什么后，沈沐辰的神色便变得十分古怪，甚至在几息沉吟后，抬手示意行动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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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沈沐辰再次出现在相府潇湘苑，已是整整三个时辰后。

　　彼时，他胸前那瓶突兀的迷药早已不知所踪。

　　他一身轻地，借着“右门神”方宴的掩护，翻窗而入，隐于屏风后，听着屋内苏玥和黄医师的对话。

　　起初，当他听到苏玥向黄医师询问他的下落时，沈沐辰的心中很是欣喜。

　　可之后，他又听到了黄医师胡乱编排的话，说他已经落网，劝苏玥不必忧虑，说无人能再伤害她时。

　　他又似被冰水泼了头，浑身发寒。而且他没听到苏玥反驳的声音，更看不到苏玥的神情。

　　巨大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他终是自食其果，尝到了苦楚。

　　待黄医师离开后，他慌乱地走出屏风，像是一个自知罪孽深重的亡命之徒般，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他恐她当真会怕他。

　　“是我。”沈沐辰喉结滚动，哑声道。

　　苏玥闻声望去时，看到的便是“在逃要犯”沈沐辰。

　　她顾不上讶异，赶紧提步上前，似想要证明什么般，紧紧地，紧紧地拥住他：“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只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解了沈沐辰心中大半的不安，叫他僵硬的身躯也回了暖。

　　沈沐辰抬手回抱住了苏玥，熟悉的药香，温柔的怀抱，失而复得的人，他舍不得放手，想要再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

　　但苏玥并不是这般想的，她不知外面的情况，以为沈沐辰还在被通缉。是以，短暂的温存过后，她便急急地挣出了怀抱，抬眸带着明显哭腔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沈沐辰的心都被这句话哭颤了。

　　他舍不得苏玥伤心，赶紧退后一步，转了小半圈，向苏玥展示：“看，我没有受伤，一切都好。”

　　苏玥隔着未拭尽的泪珠，神色肃穆地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顿了几息后，才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沐辰，你保护过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来保护你罢。眼下我已找到办法，不会叫你被定罪，被惩处，被流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没事的。”

　　这话说得叫沈沐辰既自责，又心疼，甚至还有一点隐秘的欣喜，欣喜于苏玥对他的在乎，窃喜于苏玥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再说他们的将来，会越来越好，再也不分开。

　　但这份欣喜还没来得外露，苏玥又将他引至桌前，给他看了那份写了大半的“自供状”。

　　沈沐辰一目十行地，看到这宛若献祭般的自供状，当即变了脸。

　　震惊、恼怒、自责、后悔、难过等诸多情绪，轮番在他的眸底了忽明忽暗地变化着。

　　苏玥还好似也察觉到什么，怕沈沐辰不同意，赶紧开口规劝道：“你放心，京兆府本就归我父亲管辖，他不舍严惩我的，况且就算严惩，我也不惧，本就是具病体，再差也——”

　　“求你，别说了。”高大的男人，犹如被凌迟剜心般，红了眼眶，丢了侥幸，失了自矜。

　　他终是彻彻底底看清了苏玥对他的在意，可这样全然不顾及她自己的在意，绝不是沈沐辰所求。

　　他再也不敢存着什么私心，仿若生怕晚一步就会发生什么般，急急地将怀中一封未启的信，掏了出来： “玥儿，先看这个。所有事情都解决好了，你无需再忧虑，更无需为我顶罪，一切都会回归原位，一切都会好起来。”

　　苏玥轻蹙秀梢，疑虑地看着那封写着‘苏玥亲启’的信。

　　直至忆起这字迹是出自谁手后，又变得十分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