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白日妄想

25、是舅舅啊

　　时间还早，言四喜打开院子里的灯，又把茶具摆上，重新沏了一壶，农村的灯还是那种十五瓦昏暗发黄的，有小虫子不断在灯那里绕来绕去的飞，墙角里有蛐蛐在叫，月光下树影斑驳，风飞过，石榴叶子哗哗的响。。。
　　张泽喝完一杯茶，言四喜替他倒满，四婶今晚的饭做咸了。。。端起杯子，突然想起来，“你怎么不喝？”好似从下午的时候就没看见她喝茶，那时她面前虽然有个杯子，也是满的，但没有端起过。而现在，她只给自己倒了一杯。
　　言四喜放下茶壶，悠悠说了一句：“我现在不能喝茶。”
　　“茶还有什么能喝不能喝的么，我可喝出来了，这是爷爷那里的茶叶吧，你竟然舍得拿给我喝。”谁不知道言四喜喜欢从老头那里抠东西出来，尤其是茶叶，抠出来后就成了她自己的私藏，谁也不给。
　　言四喜拈起掉在茶几上的石榴叶，放在手里摆弄，扔给她哥一句“你要做舅舅了。”
　　张泽刚端起杯子，被言四喜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惊出了天际，“舅舅。。。你说我。。。舅舅？”
　　言四喜把手里的叶子扔地上，这才与他对视，“是。”
　　“你。。。怀孕了？”张泽看着她过于平静的脸，她在说是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沉稳。
　　张泽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他应该注意到的，她比之前胖了些，她甚至把头发剪短了一半，原来要到腰的长发现在成了及肩。。。他以为她是因为失恋，再加上姑父的去世，才。。原来，她怀孕了。
　　重新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几个月了？”
　　言四喜看到张泽的前后转换，就知道表哥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就笑了，笑地妩媚动人。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三个月了。”
　　张泽不再言语，兄妹两个就这样沉默着，在夏间的夜里，在老院的石榴树下，伴着轻风虫鸣。。。
　　半晌，张泽轻问一句：“想好了？”
　　言四喜点头。从他们分手到父亲去世，到现在，三个月的时间。第一个月，她不断调整自己的情绪跟生活，在她刚刚适应后自己的父亲却去世了，她忙着准备父亲的后事。。。等她察觉大姨妈已经迟到很久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的时间了。她竟然在他们分手后，在父亲走后。。。怀孕了。是了，那天早上他没有带套，她因为他提出分手也没有想到去买事后的药。。。她已经不愿意去想，既然他决定分手，为什么在那一个夜晚那天早上，她已经不去想了。。。那一刻她愣住了，原来世事弄人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在她失了爱情失了亲近后，竟然还会有新生命降临。
　　她以前也有过一次孩子，那是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因为两个人对情事都不熟悉，所以导致了。。。那是一次意外，她现在还能想起啦躺在医院手术室床上的那种感觉，冰冷冰冷，冷到人的骨子里，当麻醉慢慢推进身体，即将要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死掉了。。。手术室的医生声音、表情、动作都是冷漠的。。。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是护士把她叫醒的，只觉得□□隐隐痛着。。。
　　她还记得那时候他流泪了，说都是他的错，还说以后再也不会让自己受苦，会更爱自己。。。
　　这件事，她甚至没有告诉张泽。
　　而这次，在知道自己怀孕后，有那么一霎，她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的，她怎么允许还要跟那个人纠缠不清。。。她一直住在父亲的老院子里，每一天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看着叶子落在地上，每一天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她终于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日后，就他们两个一起生活吧。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小家伙似乎很强壮，在她还不知情，经历大喜大悲的情况下，小家伙似乎仍旧好好的，安然地呆在里面。
　　张泽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抱住，就像小时候那样。“真好，我要做舅舅了，爸妈要做舅公舅婆了。。。”悄悄抹去眼角的泪，“他们都会很高兴的。”
　　简单一两句话，就决定了肚子里小东西的去留。
　　“哥，谢谢你。”
　　张泽摸摸她的头，“别，孩子生下来少不得我这个做舅舅的当牛做马的。。。”
　　言四喜把手放在肚子上，你看，舅舅也会疼你的，就像他疼我一样，还有舅公舅婆，我的外公外婆，还有你漂亮的小舅妈。。。他们都会很疼你的。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提及赵景明，张泽知道，在言四喜这里，她已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了，孩子，也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他也不会提，没有父亲又怎么样呢，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会有很多人疼爱，他会把ta当成自己的孩子，不会因为少了父亲就会怎样，会像母亲一样，成长为一个内心毫无恐惧的人。
　　言四喜住在老家的这段日子，她终于明白，人生终究不会跟别人相关，只是自己的，痛与伤，快乐与幸福，都只是自己的。
　　拍拍她的肩，“夜里凉了，进屋去睡吧。”
　　待言四喜进了屋，张泽出门到车里去拿放在那里的烟，长长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他一直很喜欢言四喜，虽说只是表妹，但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姑姑去世，爸妈特意嘱咐要好好疼她。。。这么些年，原本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爱情，他还记得当时赵景明来找他，告诉自己他喜欢上了言四喜，想要追求她。。。那个时候，那个人信誓旦旦站在自己面前，说会一辈子爱护她，说会是一辈子。。。而现在，他们分手了，言四喜的父亲去世了，而她却，怀孕了，有了那个人的孩子，那个人，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剩下她一个人经历丧父之痛，还要一个人经历孕育之苦。。。他好想，好想找个人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