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第一百九十二章 两个人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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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城市，入冬的风带着浸骨的凉意。
理事府距离公寓并不算远，自踏出那道大门，她没有招手叫车，也不曾回头回望一眼。
河面吹来的夜风缭乱她的发丝，身上衣衫单薄，被风掀起边角。
回到边听白那栋公寓时，夜色已经彻底沉落。进门之后，她没有开启玄关的灯，就静立在一片昏暗之中，指尖发僵，良久才抬手按亮客厅的顶灯，光线瞬间铺满房间。
离开 H 国的念头，在理事府那扇门合上的一刻，便死死钉在她心上。回明盐山也好，去往其他陌生地方也罢，只求能够远离边听白，不再被那些刺人的画面反复纠缠。
她开始四处翻找证件。护照、通行证、身份证，抽屉被一次次拉开，又重重合上，衣柜柜门大开，床底的收纳箱也被拖拽出来。
片刻之间，客厅散落满衣物与文件，满地狼藉。她来回搜寻两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多半是边听白算计好的，根本不给自己接触到证件的机会，也没有独自离开的方式。
小腹泛起一阵隐约的坠痛。她只当连日蜷睡沙发受了寒凉，可转念算算日子又觉得不对，反手压上自己的脉门。指腹下那股往来流利的跳动，像一粒珠子在盘中滚动。
滑脉。
这段日子她无数次畅想，这个孩子会在两个人满心期许之中降临，想象过带她回明盐山看落雪，教她辨识草药，看边听白坐在院中教孩子读书识字。
掌心轻轻覆上小腹，隔着薄衣感受身下微弱的温度。绝不能让边听白知道，不能让这个孩子，变成又一道困住她的枷锁。
拉开第二个抽屉时，门铃声骤然响起。
宁欣透过猫眼往外看。陈助理站在门外，满脸焦急，神色很紧张。她没有动，门铃又响了两声，才开门。
看见屋子里乱糟糟的场面，陈助理脚步一下子停在门口，“谁来过了，谁做的？是理事府的人吗？夫人你有没有受伤？”
宁欣冷冷看了她一眼，“是我翻的。在找证件。”
陈助理张了张嘴，目光扫过翻倒的抽屉和散落一地的文件，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脸上的紧张变成为难。她心里暗自叹气，夫人的脾性确实不大好劝。
“夫人，” 她放轻声音，“边总让我过来，先送您回去。”
“回哪？雷鸣市，还是郊区别墅？”
“夫人，别这样。边总也是想保护您，她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宁欣笑了一声，满是嘲讽，“滚。全都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直接摔门往外走。陈助理愣了一瞬，赶紧拎上包追出来。刚踏出家门，宁欣一闪身，抬手
劈在她后颈。陈助理眼前一黑，身体软倒在地，手提包滚到墙角。
把人拖进去，靠放在玄关鞋柜边上，宁欣弯腰捡起那个包，却没有碰里面的钱，只拿出一台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眼，揣进自己外套口袋。
阿靖在海上，联系上她，总能帮自己想个办法。
入冬的夜风比白天冷不少，虽然比不上明盐山那么严寒，吹在身上依旧刺骨，她把外套紧紧裹住。她心里清楚，没有证件，没有通行手续，只靠自己很难离开 H 国。随即拿着车钥匙，坐进楼下的车里，点火发动，沿着夜里的道路往码头开。
她现在不想回明盐山，不知该怎么跟父亲提，只想逃离这里，离边听白远一些，逼着自己不要再想起那个人。
宁欣本来就不太会开车，起步直接熄火一次，转弯的时候车头蹭到路边绿化带，磕磕碰碰，才总算把车开出小区。
车子开到城外，四周只有黑漆漆的公路。她拨通那个记在脑子里的号码，电话响了三下被接通，听筒那边声音沙哑，夹杂着呼呼的海风，“喂。”
宁欣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望着前面漆黑的道路，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靖，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唐立青并不意外，压低声音回道，“好。你现在在哪？我们去接你，你往西边开。”
……
陈助理醒来时，后颈还在发麻。
她趴在玄关的地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上半身。手包滚在墙角，鞋柜边只剩她一个人，客厅里还亮着灯，地上散落着没收拾完的衣物和文件，门虚掩着，门外已经没了脚步声。
她摸了摸口袋，私人手机还在。她按亮屏幕，指尖停在边听白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到第七声，被人接起，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边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陈助理的心沉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对方是谁，只低声说：“麻烦转告边总，夫人……走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挂断了电话。
……
理事府二楼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阿粒手机亮了，收到一条内线消息。
阿粒扫了一眼，没有回复，淡淡开口，“不用追。她想走，就让她走。”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转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
宁欣主动离开，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老师没了最后一个想要挣脱的念想，就只能困在药物和各方争斗里，留在自己身边。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说道，“宁姐姐，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
一个钟头前，长宁号正在靠近 H 国西部港口。
海上入夜，探照灯打开，鱼群被灯光吸引过来，黑色海面翻出一大片银白色的波光。唐立青和毛文明站在甲板上钓鱿鱼，起重器把渔网吊起来，哗啦一下，大堆鱼虾倒在甲板上。
刚开始看着还觉得新鲜，看多了，唐立青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蹲在渔网旁边，随手拎起一条鱿鱼，跟毛文明讲如何用术数卜卦，“可以拿小事练手。鱼多大、有多少、鱼鳞颜色、是什么品种，全都可以拿来取象。等之后遇到大事起卦，才不容易被自己的想法干扰。”
毛文明蹲在一旁，听得一脸茫然，“师父，这也太难了，算卦还能拿鱼来算？”
“世间万物都可以用来起卦。卦不是来自鱼，是来自你起卦那一刻心里的念头。” 唐立青把鱿鱼丢回桶里，拍掉手上的水，“好了，猜小鱼练得差不多。你来算算我，猜猜我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毛文明咽了下，老老实实掐着手推算。拿今晚第一网捞上来的鱼取数，上卦三数为离火，下卦五数为巽风，本卦火风鼎；五爻动，变卦天风姤。
“鼎是装食物的容器，” 他慢慢琢磨，眉头皱着，“鼎是空的，师父你今晚没吃东西。姤代表相遇，会有一场意外碰面。师父，马上会有突发的事，可我再往下推，一团模糊，看不清楚后面。”
唐立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她没说话，伸手摸向腰间的卫星电话。
刚好，电话接收到陆地信号。
一小时之后，两个人连夜下船。船上的赌局不会耽误，长宁号只在单数日开流水局，一是防止客人连着熬两三天赌，二也是吊住那些想回本的客人。小艇从大船放下来，唐立青登上快艇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泊位，隐约感觉船的数量不太对，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上细想。
快艇在浪里颠簸将近一小时，抵达约定码头。
宁欣已经站在那里吹了一阵晚风。
再见到唐立青，宁欣心里是高兴的，却不像从前那样扑过去抱着。来的路上，她脑子里攒了一大堆，真正见到人，反倒什么都不想说了。路灯照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见宁欣衣着单薄站在海风里，唐立青心里冒起火。边听白真是有病，得到了就不再珍惜是吧。小师妹从小被师门护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将火气压在心底，表面只流露心疼。
她走上前拉住宁欣的手腕，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刻意换了轻松的语气，“吃过饭没？我早就盼着你来，今天总算有机会，带你去邮轮的高级餐厅好好吃一顿。”
宁欣却挣开她的手，没有说话，眼眶还有哭过之后淡淡的红。
唐立青心里更难受，恨不得去找边听白算账。但她知道宁欣性子倔，不像于冬安，哭出来就能好受。追问太多，只会把人推远。
她视线落到不远处那辆车上，轮胎、挡风玻璃、引擎盖，到处都是磕碰痕迹。宁欣在明盐山长大，攀爬过河都没问题，唯独开车很生疏，这一路上肯定开得格外艰难。
“先跟我回长宁号。” 她说，“等船靠岸，我们就回明盐山。外面再好的米，也比不上山里柴火煮出来的香。”
宁欣勉强扯出一点笑容，“阿靖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不想回去，我现在身体，也坐不了船。”
“什么意思？” 唐立青愣住，“宁欣你不是不怕水吗？以前在明盐山池塘清淤泥，哪次不是你把我从池子里捞出来？”
“我，可能……” 宁欣手不自觉放到小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唐立青还想接着问，旁边的毛文明急了，一把把师父拽到一边，压低声音，“师父，你到底懂不懂啊？”
唐立青一脸严肃，“我问得有问题？”
“当然有。” 毛文明小声说道，“你看师姐脸色差，还总下意识护着肚子。宁师姐自己就是懂医的，不会任由自己生病。我猜多半是……”
后面半句，毛文明凑到唐立青耳边小声说完。
唐立青大惊失色，六神无主，小声问，“怎么会，两个女生，也能有孩子？”
“怎么不能。” 毛文明着急，“你忘了上次去看师姐，她桌上放的医学杂志，专门讲同性胚胎的。”
唐立青一时头大，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你怎么能知道这么清楚？”
“我…… 好奇研究过？” 毛文明挠了挠头，“上次师姐桌上那本杂志，我趁她不在翻了半宿，看得我头都大了。而且师父，你一时之间都不太能接受，何况院长呢？这不就对上了？”
唐立青还是半信半疑，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安顿宁欣，别的事情只能之后再说。两个人躲在边上嘀咕半天，宁欣的声音带着不耐传过来，“聊完了吗？”
唐立青收起纷乱的情绪，抬眼看见宁欣依旧垂着头，手一直贴在小腹。脸上勉强的笑意淡了一点，很快又扬起来，回道，“聊好了。既然你不想上船，那师叔就给你找个适合静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