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68、围困蜃城

　　”正是因为她被花胜雪所杀，引起穿心阁的结界震动，我才得以有机会误入这里…….“，狐妖阿紫意味深长的说，这一切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所有的碎片都串了起来，叮叮当当作响。

　　她头一次听到南青玉说这么多的话，讲他自己的事，和他相处的百年时光里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日多。

　　南青玉又沉默了，”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她，给了我….接近你的机会？“，她戏谑道，阿紫那勾人射魄的眼睛看着南青玉。

　　”听你的意思，是不情愿了？“

　　”若不是你用自己的血喂养受伤的狐狸，你我之间又怎么会有性命的牵绊。你在这里一年，我便在这里陪你一年，你被困百年，我便陪了你一百年…….“，她站在高处望着远处的夕阳，藏在心里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些年我出不去，所有的事多亏了你，我才能维持到今日……”，南青玉看着狐妖，非常正式非常诚恳的说：“谢谢你，阿紫……“，狐妖阿紫听后忽然一愣，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你一直想离开蜃城，过自由的生活，如今结界已破，你我之间的约定已成，再也不会有性命牵扯，你可以离开了…..”，南青玉缓缓说道。

　　狐妖阿紫一时哑然，虽然一直将离开这话挂在嘴边，但是离开二字从南青玉口中说出来…..阿紫沉默片刻，理了理散落在胸前的青丝和极细的金链子，抬起骄傲的头，微微一笑，淡紫色大袖向身后一甩，潇洒的出了穿心阁，离开了蜃城。

　　”吱呀“一声，何青青推开门看着倚在栏杆处的南青玉。

　　”…..阿….玉！！！“，嘴巴半张，半天才发出声音，叫出这个熟悉却如此生口的名字。她心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南青玉，她把他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让他独自在结界中守了百年。独自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难捱的日日夜夜，穿心阁就是他的牢笼，是她亲手设下的牢笼，斑驳染着血的划痕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四面墙，一道一道都割在了她的心上。

　　翌日，南青玉邀何青青在蜃城附近四处走走，这里因为何青青的出现，而渐渐的焕发出生机，嫩绿的新芽仿佛一夜之间悄悄的爬上枝头。虽然不如清州、乐城，但处处透着安宁与和谐，他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二人绕到了蜃城的城墙之上，遥望着似血残阳，睁不开眼睛。

　　城门外，茶摊的主人依旧望着沙漠的远处，等待归人，大漠的太阳炙热的烤着每一寸土地。何青青忽觉得有些头晕，远处模模糊糊好像有个人正朝着蜃城走来。她茫然回过头看着茶摊主人，这是她盼望已久的归人吗？可是她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并没有何青青认为的喜悦之情，可能等待本身已经大于结果的到来。

　　”南青玉是否也像她这样日日盼望着我回来吗？“，何青青心里不停的问自己，她不敢离南青玉太近，是陌生还是自己不愿面对心里那道坎儿？
　　”好久不见！“，身穿鸽灰色破旧袍子，嘴上两撇卷曲的小胡子，一手搓着胡子，一手晃着”问卜算卦“的旗幡。南青玉眉眼微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看着他，调侃道：”青衣道人！你的生意都做到大漠来了？“

　　何青青右手飞速结印后轻抚过青衣道人的脸颊，火系术法下的封印随即消失。

　　”哈哈哈哈…..“，青衣道人随手撕下胡子，将鸽灰色袍子一把扯下恢复了本来的面貌。薄如细纱泛着金光的罩衣，青色的衣袍，青色的鞋子，绝美的容颜，正是销声匿迹的阮清。

　　”自从粱州一别，真是….太久了…….“，南青玉笑着说道，何青青听着这话，心中更加难过了。一百年对于妖的寿命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那一百年间的孤寂，足以摧毁一个妖了。

　　”要不是你从花胜雪手中抢出我半身妖灵，怕是没有今日的重逢了….“，说罢，她郑重的向阮清鞠了一躬，当初她不顾众人劝阻执意独上中秀山，造成这般结果自己也没有想到。

　　”回首往事，竟新如昨日…..唉…“，阮清感叹道，“你二人此一番遭遇，当如新生一般….开始新的生活……”，阮清知道寒英派玄玉已经带了不少收妖师在蜃城周围悄悄聚集。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南青玉避过话题，在他心里这怎么能轻易翻篇呢！！

　　”我猜是大漠的西北风…..“，何青青道。

　　”哈哈哈哈……..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阮清看着何青青，”你身上的封印已破，你与中秀山灵幽树的之间平衡已经彻底失衡。玉铃纷纷碎裂，寒英派百年来禁锢妖灵纷纷四散，怨气聚集欲冲破另灵幽树结界，寒英危已！！”，阮清头一次这么严肃的说话。

　　“这不是正好么？省得我出手了…..”，南青玉听后冷冷的说了一句。

　　何青青转头看着南青玉，眼前的南青玉好像有点陌生。自己被封印以及灵幽树的事不正是在南青玉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发现的吗？他早就知道封印一旦解开就会造成结界失衡，妖灵四散逃逸，中秀山以及周围的乐城、洛县首遭其冲。

　　一阵风刮过，何青青感觉有些冷，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怎么了，青青？”，南青玉轻声关切。

　　“没什么？”，何青青赶紧岔了个话题。

　　“你还在想他？”，南青玉忽然问道。

　　何青青没有回答他，但她的沉默却已经给了南青玉一个明确的回复。

　　南青玉藏在袖中的手忽然紧紧地攥了一下，说道：“青青，你太容易相信一个人了！！”，南青玉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阮清，他心里对阮清也有种说不清的不满，当初要不是何青青轻易相信一个在粱州初识的人，怕是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阮清觉得浑身上下像被刀割过一般十分不适，他觉得眼前站着的南青玉与他在粱州初识时的那个人不一样了，眼前的这个人像是有着南青玉外表的空壳子，里面装满了百年的孤寂和愤恨，就像这座蜃城靠着每个人的“气”托起来的。

　　“阿玉……“，何青青想解释什么，可南青玉根本不给她机会，”青青，难道你还没有看清吗？阿紫并未杀害寒英派收妖师….她曾多次去盗取灵幽树的妖灵，早已发现妖灵不光她在取….却是另有其人…..“

　　这点在何青青发现后山石洞时就有所怀疑，寒英派中有人盗取妖灵修习偏门，只不过她还未查清就被栽赃到自己身上。

　　阮清对此回答深表赞同：“妖入人世已久，生活习性也早已与人无二。如今的寒英派早已势微，而掌门玄通偏偏跟花胜雪一样，平生最重名利，一心想将寒英派恢复到花胜雪在时的辉煌…..可惜他死的蹊跷，如今接替他的是寒英派的大师兄玄玉….此人外表看起来好无争夺之意，善待他人….寒英派上上下下都有意他接人掌门….但玄通多次说过要以灵骨来论掌门之位…以玄英为首选，掌门之变事发突然……”

　　”这些人自诩替天行道，到头来也不过为了一己私利…..跟他们的开派祖师花胜雪真是一脉相承……“，南青玉语气平淡，但眼神中总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杀意。残阳渐弱，南青玉睁大眼睛望着无边沙漠，斑驳的城墙下悄无声息的聚集了蜃城所有的人和妖。

　　明月初升，阵风忽起，在城墙外平地起沙墙。片刻之后，沙墙消失，沙漠之中隐约显出不少黑点。南青玉站在城墙之上，高呼：“收妖师自私无道！天地不公！！”

　　城墙下一呼而起，不断重复着自私无道，天地不公的声音。他们的眼神兴奋而冲动，渴望而冲动，分不清是人还是妖，藏在角落里那些却止不住地流出担忧之意。

　　蜃城外，玄玉以“除妖平天下”为号召集了不少收妖师，但应召而来的每个人真的是为了除妖平天下吗？收妖师炼起大阵，蜃城外两座虚幻的大山拔地而起。猛地一下，明月仿佛高挂在山岭之上，收妖师以山为障为阵地。

　　大风不停地刮来，在各式各样的山包之间来回穿梭，发出呜咽呜咽似鬼般的叫声。蜃城内的妖如同一列列士兵，整齐有序的出了城门，南青玉策马跟在后面，沙漠中的火把犹如满天星辰聚集在大山之前。

　　这些妖们都是被收妖师和人类迫害而躲避在蜃城之中的，流转的时光并没有消磨掉他们的仇恨，而是让他们要反抗的心变的更加坚硬。拉的极紧的弦在这一刻绷断，一些收妖师根本抵抗不住这股压抑了许久的复仇洪流，大阵已破纷纷逃命，灵骨、鲜血乱飞消失在黑暗的沙漠之中。

　　这样迅速的溃败让玄玉措手不及，他低估了这些妖的能力，他本以为能在此收集不少妖灵，却险些被妖剜了灵骨，危急之际不得以使出了火系法术，寒冰剑冰火交融从一只妖的体内拔出。

　　“没想到堂堂寒英派掌门人，居然私下偷偷修习一个歪道的术法…..这天下修习火系术法的没有几个…..怎么，要不要拜我为师呢？？”，何青青嬉笑嘲讽道。

　　玄玉极力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冷冷地哼了一声，“无耻妖异….也妄图修习至上术法…..”，一听这话何青青一下就炸了，手中的桃花鞭受到感知忽然燃起了烈焰，飞快的如一条带着刺的火蛇朝着玄玉袭来。玄玉此时已经负伤，他的伤受到修习歪门术法的吸引，此时此刻非常的想吸妖灵疗伤，他一面极力控制着脑子中喷薄而出的想法，一面抵御着何青青不断的进攻。

　　他的疲态，体力不支渐渐显露，几次都差点被何青青所伤。就在两人交手之间，由收妖师炼出的两座大山屏障轰然倒塌，收妖师四处溃逃….逃不掉的只能生生被妖异撕碎。他心知这是他必须撤退，怎奈何何青青死咬不放。

　　忽然之间，一根青藤穿过黑暗，穿过何青青的耳边伴着她的鞭子一齐刺向玄玉。玄玉心一沉，其实那夜他剜了玄通的灵骨，用他的灵骨吸食了不少妖灵，此一战抵挡住何青青和南青玉应该不在话下，但此举会暴露出他莫名大增的术法灵力，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他的心底在摇摆要不要暴露时，十二柄青剑从天而降阻挡了何青青和南青玉，玄英紧随青剑从天而降挡在玄玉身前，他的衣衫上被溅上了不少血迹，已经分不清是收妖师的还是妖异的。前额的发丝显得有些乱，被风吹的偏向一边。他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持剑的姿势就已经说明了今夜谁也别想伤害玄玉！

　　南青玉微微侧目看向何青青，他摸不透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因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玄英，没有一丝表情。二人就这样看着玄英带走了受伤的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