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迷途 江小聿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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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裹着绵绵小雨，滴答滴答地砸在透明玻璃前，一滴又一滴、一声又一声，反反复复，连绵不断。
分明只是连指甲大小都不到的东西，可当它落下、直直地砸在玻璃上时，声响却又好似大到能够掩盖过两人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或许是因为他们谁都没说话，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此刻的气氛显得格外寂静。
仿佛时间被压缩放慢般，闻窦甚至觉得窗外的每一滴啪嗒声都清晰可闻，连同周围的画面也一同被刻意放慢，像是被渲染过的旧电影般漆黑压抑。
沉默持续蔓延开来，玻璃窗上的雨滴凝成一股又一股的水路缓慢地向下流动着。
闻窦并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状况的。
只是因为她和奶奶的那一个对话吗？
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她并不清楚，有时这种懵懵懂懂对他人来说更为致命。
江聿是如此熟悉闻窦，以至于即使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他也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忽然感到一阵一阵的无力。
这算是反噬吗？
曾经的他利用闻窦的不谙人事，暗地里斩掉了无数不知死活凑上来到她身边的桃花。
甚至有时闻窦当着他的面拒绝别人，并且问出一系列让人觉得残忍的问话后，在看到那些恶心的追求者露出伤心的时候，他甚至常常会从其中得到一丝丝的快感以及痛意。
但这些快感远远大于痛意。
痛得多了，便也就不觉得痛了。
可凭什么呢？
他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哪怕彼此不能以伴侣的身份，但他们也会是最好的朋友。
他也一直坚信，任凭风吹雨打，别人怎样传，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友谊。
但这是建立在某种奇妙的“平衡”上。
现在，这种平衡被陈占出其不意地打破了。
一个陌生人、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陌生野男人，做出这等趁人之危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成功了。
这才多久？
正是因为如此，江聿才会不管不顾地打破掉这种平衡。
妒火像晚间无孔不入的黑，深深地烧灼着江聿，以至于他心中的那一个一直以来有意被压制着的那个想法愈来愈烈，最后完全侵占大脑。
既然对方可以，那他，他凭什么不行？
明明是他最早出现的，不是么？
闻窦有点想跑。
直觉告诉她江聿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但她又有些担心江聿，只这一瞬间的犹豫，导致她错过了最佳的逃脱时间。
接下来的一切，像走马观花般迅速，却又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时常不受控制地忽然出现，挥之不去。
“米兜，”闻奶奶疑惑地看了眼闻窦，这已经是她今天以来第五次走神了，“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告诉奶奶，奶奶帮你解决。”
那股摄人心魂的滚烫感似乎又随着奶奶的问话不由自主地席卷而来，让闻窦下意识甩开手臂。
扑空感让闻窦回神，意识到身后并没有人后深深地松了口气，随后笑着对闻奶奶道:“我没事，奶奶，别担心。”
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一看就是心里装了事，但既然都这样说了，闻奶奶也就不便多问，只是仍然嘱咐闻窦解决不了就来找她。
闻窦不自然地笑笑。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告诉奶奶。
再说，她都把话说成那样了，他应当也不会再来了吧？
但她隐隐地又感到有些愧疚，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话说得那样重，更何况对方还是江聿，那可是会把小零食毫不犹豫全分给自己的江聿啊。
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想也无济于事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闻窦起身去开门，是王惟道，他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见她望来，王惟道抬手将信封递给她，“刚才遇到之前在病房里的那位先生，他让我帮忙带来给你。”
闻窦下意识脱口而出:“是陈占吗？”
陈占他是记得是谁的。
王惟道摇摇头，“染金毛那个。”
哦。
是江聿啊。
“……”
忽然意识到什么。
早上发生的那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中，一触即离的柔软触感似乎还留存于唇瓣上，闻窦抬手用力抹了抹嘴唇，忽然觉得手里的信封开始滚烫起来。
接都接了。
拆也不是，扔也不是。
“闻窦。”
“谁要和你做朋友？”
“我要你就这么看着我。”
如早上般的低语再次浮现在耳边，掺杂着少年独有的不容忽视的荷尔蒙、后背渐渐腾起的细密的鸡皮疙瘩、扑洒在耳边的热气以及如同深爱恋人般紧密相接的微凉肌肤，回忆再度烫得闻窦指尖轻颤了一瞬。
王惟道并没有错过这一幕。
视线微微一转，移到那封信封上，敏锐地嗅出其中的不对劲，食指轻蜷，思考起来。
那封信里有什么？
信封此刻并没有被拆开。
在他拿出这封信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在他说出信封的主人那一刻？
不，不对。
王惟道垂着眸细细思索着，大脑飞速运转。
闻窦的表现明显和陈占更为亲密些，从脱口而出他的名字那一瞬间就能看出。
昨天的表现也很正常。
那么，也就是说，是在今天？
真会钻空子啊。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间隙，王惟道便已经推算出闻窦在早上和江聿发生了一些不在正常关系范围内会发生的事情，但他的表现极为自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反而极其自然地指了指那封信封，轻声开口:“闻小姐不拆开看看？”
闻窦的思维瞬间被拉了回来，下意识想要拆开信封，但随即顿住动作，抬眸看向对方。
怎么感觉……他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而且这是江聿送的，如果里面的东西……闻窦摇摇头，摸了摸信封，似乎是一张卡片。
卡片……
闻窦眼前忽然闪过少年在教室里自然开口控诉她对他不够好而后借此扬起笑脸向她索要“名分”的模样。
察觉到闻窦的犹豫，王惟道立刻猜出来了她的想法。
她为什么会犹豫？
是因为早上发生的事情让她难以决断里面的东西到底适不适合展示吗？
比起里面的内容，王惟道还是选择了另外一个选项，毕竟，从他的猜测来看，这封信的主人，大抵已经出局了。
不足为惧。
王惟道没再提出看信封的想法，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病房。
不得不说，这确实让闻窦松了一口气。
不然她还得想办法拒绝他。
确认人确实离开后，闻窦这才拆开信封。
里面的内容露出一角，熟悉的内容让闻窦的思维略微停滞一瞬。
心下一动，没再犹豫，行云流水地扯出卡片。
如她所想。
确实是她当年送给江聿的那一张卡片，也是当年的他向她索要“名分”时她随手送给他的东西。
闻窦盯着手上的卡片看了很久，难得地感到一阵阵的虚无，以及后知后觉的难过。
好像少年时代的大家都是这样。
那天的大家又是度过了平平无奇如往常别无二致的一天，数学老师一如平常地一听就让人昏昏欲睡的嗓音，让人不自觉思维开始发散。
楼外的蒹葭、天上的月亮、昨天未解开的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当时只觉得那节课真长。
可后来这些东西总会在某些时候不合时宜地窜出来，明明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记住的，但那些东西在后来某些时候想起的时候却又那么清晰。
清晰到每一张笑脸、每一本书本、甚至于不经意间落到少年头上的那一片落叶、在争吵声中终于解开的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都是如此清晰。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记忆里，那年那天，刚好是江聿的生日，还是个上学日，没办法给江聿好好准备，毕竟到晚自习下课就已经很久了。
闻窦只能提前买好礼物在当天送给江聿。
她买了一支钢笔，花掉了她所有的零花钱。
那是她当时能够买到的最好的一支钢笔。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江聿抱怨过他妈妈送的钢笔一点也不好用。
但江聿当时收到礼物后的反应似乎与她想的不太一样，他看上去……很茫然。
似乎是没想到她送的会是这个一般。
满心为好友精心准备礼物的欢喜也在此刻被浇灭了个净。
闻窦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自己一度在想，她是不是果然不适合和别人建立关联？
果然她还是一个人的好。
这样大家都不会受到伤害。
江聿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很快调整了过来，扬起笑脸跟她道谢，不自在地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女一眼。
教室里头顶上的吊顶风扇旋转着发出吱哑响动，空气中无形的热气被吹动，带来一阵清凉。
但那一丝凉气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瞬间。
少女明亮的眼眸注视着他，少年狼狈地移开了眼，却又控制不住想要回望。
一刹那的出神，便很快被心底那快要冲破胸腔的冲动给淹没掉，热气自上而下蒸腾着，将四肢熏得柔软乏力、坐立难安。
一向肆意妄为的他在这一刻竟是感到了局促为何感觉。
他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砰砰作乱，也听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我对你这么好，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是什么关系？”
闻窦想了很久。
直到傍晚才给出了答案，她送了一张卡片给对方。
她只记得对方在收到卡片后就立刻放在兜里，还跟她说如她所愿，会永远珍惜，这也是他想要的。
直到今天。
她再次看到了这张卡片。
“米兜，”闻奶奶太熟悉闻窦了，她一眼就能看出闻窦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江小聿送来的啊？什么东西？”
索性也不是什么不能看的内容，闻窦把卡片连同信封递给奶奶。
闻奶奶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念出卡片上的内容:“愿岁长谢，与长友兮。”
闻奶奶调笑着打趣道:“米兜，江小聿这是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呐!”
“嗯。”
闻窦没有说出这张卡片是她以前送给江聿的，在她看来，并没有必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让奶奶徒增烦恼。
这会奶奶照例做检查，闻窦把信封拿回来，正要把卡片放进信封时，捏在信封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抖落信封。
里面有一张白纸条掉了下来。
闻窦下意识想要弯去捡。
却在垂眸的看到纸条上面内容的那一瞬怔在了原地。
字迹飞扬，如她记忆中的少年般，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上面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还你。”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迷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