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足高登》张张A

4、4. 你俩真有缘，非欧几何平行线

　　林妙可办事效率奇高，接下了高真晗布置的任务，吹响冲锋的号角就加了一个《寂云岭》剧粉群，两个郑捷粉丝群，郑捷的考古资料有如市场调研报告一般蜂拥向高真晗的微信。等有一天高真晗下班的时候，赵阿姨都调侃了几句问她是被什么小姐妹教坏了，开始乱买东西了，高真晗看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傻乐，不带一丝愧疚的把林妙可出卖得见底儿。
　　这段时间林妙可一有空就替高真晗研究一下，连她儿子在水里傻乐呵着玩儿小鸭子那么一丢丢空档，她都泡在粉丝群里为姐妹肝胆相照着。看来看去，她不得不承认小晗子靶子确实是瞄准了的，郑捷果真是块璞玉，随着《寂云岭》切割开来，成色好到让人惊喜。尽管她自己没有粉上，这种事情，粉不粉上，颇看慧根，颇看缘分，她对高真晗喜欢郑捷这件事，从莫名其妙不可置信，到理解万岁助纣为虐。

　　人声嘈杂的食堂，高真晗的手机屏亮起来，一张一笑倾城的——男人脸充斥整个屏幕，高真晗在林妙可发给她的一大堆照片里尤其喜欢这张阳光下郑捷对着花朵笑得耀眼的照片，转手就设为了锁屏桌面。
　　“哟，看看，小晗子的小男友又笑起来了。”
　　在研究所，小晗子就是小丸子一般的存在，是众人的大宝贝、开心果，甭管她多大年纪。廖老的玩笑一出，一桌子全中国理工科学生顶礼膜拜的学神们都跟着笑了。
　　“咳，小晗子也有今天呀。”
　　“这丫头是该动点儿春心了，这都几岁了。”
　　“嗯，也是时候刷新一下外界的刻板印象了，咱女博士也是会犯花痴的嘛，跟大家没什么不一样。”
　　“老张，听说你侄女儿闯荡演艺圈儿去了啊，问问她认不认识这小伙子，给咱们小晗子介绍一下啊。”
　　高真晗鼓起脸，瞪着小鹿般的圆眼睛，端起餐盒就开溜，“哼，你们都是坏人。”结果转身差点就撞了人，“哎哟，宝哥，对不起对不起，没弄脏吧？”
　　赵宝明满脸无奈，“高真晗，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端庄一点，稳重一点。”
　　高真晗见他衣服没弄脏，长吁一口气，侧过身就准备脚底抹油，“我在楼上可稳重了，别要求我太多。”
　　高真晗这口头禅，仅针对她生活中的种种犯懒。可在工作上，谁都可以对她要求多，更多，尤其多。她在楼上的确特别稳重，好像和生活中的迷糊王是两个人。
　　“下午开会别迟到。”赵宝明一脸严肃。
　　“我又不是党员。”
　　高真晗的嘀咕被赵宝明听到了，嘶了一声就吼她，“皮痒了是不是？”
　　心有戚戚焉的高真晗端着餐盘大退一步，“三点嘛，知道了，讲点儿有用的啊。”
　　如今的年轻人最怕开党团会议那一套，也不喜欢任何□□的唠叨，高真晗不抵触开会，但是要求会必有效，务必解决实际问题才好。
　　身为高真晗直属领导的赵宝明一脸老成的坐下，指着高真晗的背影朝廖老抱怨，“你看看，都是你们宠的。”
　　这话一出，不单是廖老了，一桌人都不赞同的盯着他：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赵宝明面不改色，于他而言，他手底下的人，怎么宠都是应该的，你们其他人也跟着凑热闹，就是溺爱，是祸害。
　　高真晗远离赵宝明，把餐盘还了，欢天喜地的点开林妙可的微信，每天的午饭休息时间，就是她的欢乐时光，林妙可在追星这方面不愧是专业水平，高真晗对她的表现甚是满意。
　　她刷了一溜图片，点开一个链接，愣了一下，直接电话打给林妙可。
　　“郑捷要来武汉？”
　　“恭喜你，是的，不过那天你不是已经定了机票回北京？是同一天吧？话说他能来武汉的机会真不多，你一年四季镇守江城赶都赶不走，这都能被你错过，你俩真有缘。”
　　“姐姐，这个世界上有一回事儿叫机票改签。”
　　“高真晗算你赢，”林妙可在电话那头嚷，“就一商场的站台活动，现场群魔乱舞的，你确定你要去看？”
　　“是谁教育我说人生总得有各种经历才不算白活的，我就去见识见识群魔乱舞的场面怎么了。”
　　“你可别说要我陪你。”
　　高真晗仿佛听到了极品傻话，只冷笑着问她，“你说呢？”
　　像是为了成全林妙可陪高真晗走这么一遭，郑捷在武商的站台活动恰逢星期天，他总之都请假出剧组了，就尽量把活动都并在了一块儿，星期天武汉走商务，星期一北京录节目。
　　说起录节目，高真晗起初一听满心都是摇头摆脑的，可她说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白老师的意思她懂，她知道节目想要的效果，也知道做这种嘉宾，她适合。专业过硬不说，全科研队伍里也挑不出几个的拔尖卖相不拿去上个镜，着实可惜了，高真晗不是自负，她只是特别有自知之明，是真正的自知。更何况，就冲着这次的主角，她也一定会答应的。叶乔山算是老头儿的开山大弟子，到高真晗这儿已经是第三代弟子了，算起来，叶少将就是她的顶头大师姐，也是她奋斗的目标和学习的榜样，两人也算是许久未见了，高真晗理所应当得去。话说，她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曾立志要当国内生化武器防御第一人，也差一粒米就跟着叶师姐跑了，结果老头儿五指山一罩，往哪儿跑？
　　为了给录节目挪一天时间，再回家陪春节就与之不欢而散的小气的老父亲呆一天，出发前的高真晗开启了没日没夜模式，林妙可见她眼袋膨胀，忍不住讽她，“你就挂着这熊猫眼去见你心头肉啊？”
　　“我又不去相亲，他也看不见。”高博士对这张脸的挥霍向来让人恨得牙痒痒。
　　可等到星期天一大早两个人在商场门口碰面的时候，林妙可又忍不住惊呼，“嚯，状态这么好，眼袋呢，瞧瞧这光泽，这弹性，”她忍不住在高真晗脸上弹了一下，“你今天就是为了来相亲的吧。”
　　容光焕发的高真晗让林妙可止不住感叹，这是爱的魔力呀。高真晗翻着白眼撞她，拿下巴点了点还没开门的商场门口，“这才不到十点，就来了这么多人排队等着，活动是下午三点，她们得排一整天的队，就为了下午不到半小时，太辛苦了。”
　　林妙可瘪瘪嘴，“才知道追星女孩儿的不容易呀，不然怎么能被大家当做疯子看呢。”
　　“是挺疯狂的，这一天时间干点什么不好呢？”
　　林妙可无语的瞅着她，“你还说别人，平时休息拖都拖不出被窝的人，今天居然一大早自己就爬起来了。”
　　“反正也睡不着，在哪儿不是看书。”
　　为响应林妙可号召，今天这种情况要么不背包，要么包不离身方便随时开跑，于是她今天背了轻便双肩包，为了怕在书吧里选不到合适的书，她还自备了一本。
　　“你看书，拖着我做什么呀，耽误我周末带孩子。”
　　“行了，”高真晗见商场大门推开，乌泱泱一群女孩子成团的挤进了乍开的一线门缝，她抓了人就往前走，“你就感激我吧，打着我的幌子少带一天孩子。”
　　等她们踏进商场走到中庭区的时候，一群女孩子早就在搭好的台前席地坐成一片，她们或许早上七八点就来了，需要历经漫长的等待，正常人无法理解这种狂热从何而来。
　　“妙妙，要是你女儿也这样，你怎么办？”
　　两个人站在叽喳的人群后看着她们，分享一点实时心得。
　　“要是这个小哥哥也是我的菜，我就陪她一起来。”
　　高真晗没好气的撞了下她，“你真是家长里的害群之马。”
　　“堵不如疏，如今的小孩儿你越压制她们越叛逆，你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结果呢，她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件没少干，不如给她这个权利，疯不疯，怎么疯，都可以在你的帮助下得以掌控。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老邻居吗，为了她家小哥哥，高中三年一路跟她爸妈讲条件，现在呢，人家是爱丁堡大学访问学者。今天坐在这里的姑娘，将来肯定有一部分人一事无成，但很可能有一部分人能一鸣惊人，追星人群，有两种可能性最大，自制力差的对欲望无限妥协沉迷的人，和自制力好的有激情有目标的人，凡事都得一分为二的看，别一把人一竿子打死，现在外界的声音，除了批评就是批评，有什么用呢，也没见人小姑娘的热情减退，反而粉圈文化越来越盛，当然，我对粉圈是深恶痛绝坚决反对的，这真是社会毒瘤我跟你说……”
　　“行了，”林妙可说起她的专长来滔滔不绝，高真晗挽着人胳膊拖过去按下了电梯上行键，“林老师一大早的教育课可真是让人受益匪浅，要不我投桃报李交流一下病毒的演变？”
　　“这你还真没办法碾压我，姐姐好歹也是生物专业的，听得懂，不好意思。”
　　“谁想碾压你，是想要你回归正题，多跟我讲讲正主。”
　　“哟，高真晗，上道上道，专业词汇越来越丰富了，连正主都会说了，”林妙可站在缓慢上行的电梯里，摇晃起手里的手机，“根据线报，你家正主目前正在杭州飞武汉的飞机上，在天上，而你，在地上等他。”
　　天上，地上，像是两个人的距离。一个悬之又悬的职业，飘离在浮华之上，一个脚踏实地的职业，基础到夯实进地心。一个名望如天上明月皎洁，一个深受地上浊水污染。他们本该是有如天上地下的欧几里得平行线，却在物质与意念的运动中成了非欧几何的平行线，总会相交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