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月夜灯火

36、星辰大海 儿女婚事

　　阳春三月底，官家驾崩那天，柳如云早没了品级不需要入宫去跪拜，宋母年事已高，得太后体谅，也不需要入宫。

　　礼部的高钰阳负责官家入殓的所有礼仪规程事宜。

　　柳若致连日住在外宫，他还要与太后及众臣商议下一任继位人选。

　　最终在柳若致与向太后的力推下，18岁的端王登上帝位，立其妻子郑氏为皇后。

　　孟氏做了皇太后，向氏为太皇太后。二人被新官家安排在后宫养老，她们也不再插手政事。
　　至于柳笑笑，对于她的封号，处置一直没有定论。

　　柳如云用宋母的名义往宫里递了拜贴，郑皇后允许了柳如云进宫探视柳笑笑。

　　柳笑笑见到柳如云的第一句话就是“姑母，我如今才能理解你。”

　　柳如云与柳笑笑坐在内室的台阶上，柳笑笑趴在柳如云的腿上哭泣，柳如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询问“怎么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柳姑父没同姑母说吗！”

　　柳如云摇摇头

　　“近些年，官家一直想得个皇子，日夜不休地在后宫宠爱妃嫔。姑母不知道，我与官家已经数年不曾同房了，他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靠着汤药度日，
　　后来，我们只是各自扮演帝后的角色，再后来，官家叫我代为掌管国事，却引得太后不满。
　　去年冬天，官家是在后妃的床榻上病倒的，太后说我纵着官家白日宣淫，又翻出从前的旧账。”

　　柳如云无奈道“笑笑，劝谏官家本就是皇后的职责。”

　　“姑母，我不是没有劝过，话说多了，谁会听呢”

　　“你可曾得罪过太后？”

　　柳笑笑想了想摇摇头“不曾，姑母曾经提点过，我早就改了。”

　　“笑笑，姑母想带你出宫，你可愿意？”

　　“姑母，我真的能出去吗？”

　　“姑母不想骗你，皇后出宫只有自请削发为尼姑，为先帝祈福，这一条路。不过姑母会帮你安排好，但是你以后没有户籍文书，不能成婚，不能生子，不再有皇后的待遇。你要远走他乡，永不能回京，你也不能再叫柳笑笑。”

　　“这皇宫大内我早就待的厌烦了，我厌烦了每日看着夫君一日一日地宠幸新人，我却还要查看他们的行房记录，我厌烦了后宫的尔虞我诈，虚情假意。我愿意离开，即使没有了姓名。”“姑母，王晴是真心待我的，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成婚，我想带她一起出宫。”王晴对柳笑笑的感情不是三言两句能说得清的，这个我们不提了，只知道她是柳皇后在宫里最宠信的女官。

　　在柳如云的安排下，一个女杀手，替代了柳笑笑在尼姑庵修行。她白日在尼姑庵修行，晚上自由行动，没过多久尼姑庵走水，“柳笑笑”化为了灰烬。

　　后来在朝臣的提议之下，柳笑笑被宋徽宗追封为“元符皇后” 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赐给柳皇后，只是用年份给她当了封号。

　　原因是章淳石倒台时曾经被人参奏，当年皇子殁案，是柳笑笑与章淳石一手策划的，只为了登上后位。先帝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新帝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些旧事，深信不疑，对柳笑笑深恶痛绝。不过他的内心又是矛盾的，一方面他痛恨柳笑笑杀子为参政，一方面他又认为若不是当年的事自己也不可能登上帝位。

　　至于当年的事，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只有章淳石与先帝知道。

　　柳笑笑不过是先帝哲宗用来制衡孟氏皇后的棋子，他一直想利用柳家搬倒孟氏，只是柳若致一直不上钩。

　　章淳石察觉到官家的心思，便做了这个局，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皇子因此殁了。
　　先帝没有因此追究章淳石的罪过，只是在多年后发作。这些秘闻随着章淳石的故去，先帝的驾崩，淹没在历史的尘埃。

　　在元符皇后的丧礼后，柳若致选择急流勇退，连上了四五道致仕的折子。
　　新帝念在柳若致曾经帮助过他的缘故，又主动提出不要荣休俸禄的份上，准了他的折子。

　　自此，柳家在朝堂上的辉煌时代落幕了，擅长玩弄权术的蔡京登上了丞相之首，哄的宋徽宗这位“艺术家”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在五月二十六日，弱冠的辰知回京了。辰知精通骑射排兵布阵，他被宋徽宗任命为新的镇远将军，并继承了祖上的镇远侯爵位，是如今最年轻有为的小侯爷。

　　镇远侯府的门槛已经快要被官媒私煤踏破了。有些知道内情的官媒，也去了致远居找到柳如云要给辰知说亲。

　　柳如云如今正忙着宋星辰的婚事呢，她叫祖母收了安家送来的流水式的聘礼，星辰说趁着哥哥辰知还在京中，预备6月初6就办喜事，如今只有十天时间，柳如云忙的是焦头烂额，不过幸好有致仕在家的柳若致帮忙。

　　安沧海的父亲安家大将军，安长军没有回京，其夫人慕云英回了京，一手操持了安沧海与宋星辰的婚礼，婚礼办的是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宋母，柳如云，柳若致高钰阳柳明夫妻，柳普夫妻加起来给宋星辰的陪嫁足足六万贯，陪嫁的各种衣衫首饰，物件，岂止十里红妆。
　　慕云英给宋星辰的聘礼也刚好两万贯，他们毕竟夫妻不在京中，比不上柳如云操持的镇远侯府生意做的大。
　　帝后，也借着二人成婚，出宫亲临了二人的大婚典籍，给了诸多赏赐。

　　宋辰知对婚事无感，在星辰回娘家省亲后就又准备奔赴军中，只是他舍不得母亲柳如云，那是柳如云第一次见辰知哭，她抱着儿子久久不肯撒手，直到辰安提醒“日头大了，弟弟，该启程了。”

　　回城路上，柳如云与辰安共坐一个马车。她问“辰安，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辰安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柳如云又问“那你是继续科考，还是要个荫封官”

　　“科考”

　　柳如云叹气，她这个儿子跟她刚开始认识的宋泽青一模一样，问一句，答一句。也是比从前柳若致还要高冷的，高冷男！

　　柳如云拉着儿子的手说道“日后若是遇见喜欢的女子，要多说话。若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她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

　　“回母亲，我记住了”

　　“母亲希望你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些提亲的母亲回去就帮你推了”

　　“母亲”

　　“你说”

　　“倒也不必全推”

　　“那你要留下哪一家的”

　　“王家”
　　柳如云想了想是她邻居家的姑娘，那家姑娘很是能干，颇有经商头脑，柳如云还曾见过她在铺子里售卖呢。就是门第有些低了，父亲是文波手下的刑部五品官员，比她父亲年轻的文波都已经做了刑部尚书。不过辰安喜欢，一切都不是问题。柳如云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辰安继续说“郑家”

　　柳如云只有一声疑问“啊？”

　　“张家”
　　“啊！”
　　“还有赵家，王家”
　　“啊！”
　　“先就这些”

　　柳如云已经惊呆了下巴，最后看着儿子认真的面容，她说了句“好，这些留下，你慢慢挑。”

　　宋辰安嗯了一声。

　　柳如云尴尬的脚趾抠地，闷骚的儿子看中了这么多人家的姑娘？这可一点都不宋泽青。

　　柳如云敲响了马车预备下车“辰安，母亲要去铺子里看看，就先下车了。”

　　“我同母亲一起”

　　“好”

　　辰安查看了柳如云名下的铺子，并接管了全部的生意。不知为何，柳如云看到辰安总是莫名地听从他的安排，后来柳如云觉得自己是老了。

　　六月底，辰安将说的那些姑娘，都纳到府里了，只是并未娶正妻。辰安让这些妾室掌管铺子，每月向他汇报，他则专心准备来年的殿试。

　　柳如云觉得他这个儿子真的是，一个字绝！两个字奇葩！

　　柳若致致仕后与柳明一样，成日在府中写写画画吟诗作词抚琴听曲。“夫人，看我今日作的这画如何”

　　柳如云接过后，看了一眼，指着竹节处点评到“很好，只是此处墨色有些淡了”

　　柳若致接过画作放在桌上修改，同时说道“夫人，星辰有了身孕，我们用完饭后去看看她”

　　柳如云放下熏炉，朝柳若致抱怨“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是她后母吗？今日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那我去了”

　　“等我更衣，一起去安府”

　　“他们搬出去住了，新宅在曹门”

　　“你也由着她胡闹！”

　　“安家兄弟众多，这一辈的堂兄弟姊妹更多，星辰搬出去也好。夫人，你的亲家都同意了”

　　“不是你的亲家啊，”

　　“是是，如今我们的亲家都有七八家了”

　　“又在说我们辰安坏话”

　　“辰安是个趣少年，夫人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柳如云很想接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每每见到辰安，柳如云就觉得像是见到大哥柳明了，辰安越来越像柳明，人狠话不多，年纪轻轻却又心思深沉，柳如云都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亲生儿子，仿佛没有血缘关系的子良是她亲生的。

　　二人坐上了马车，去了安沧海与宋星辰的新宅子。
　　宋星辰正在院里指挥安沧海干活呢，见到柳若致来了，挽着柳若致的胳膊十分亲热“父亲来了”

　　“是，你母亲想你了，与你母亲一起来看看你”

　　“母亲今日留在我这儿用午饭吧，今日厨房有母亲爱吃的驴肉火烧，还有父亲爱吃的鲈鱼，炙羊肉，青菜团子，还有...

　　星辰顿了顿，朝着房顶上的安沧海大声询问“安沧海，还有什么来着？”

　　柳如云觉得自己耳膜都要被自己姑娘振聋了，偏偏那安沧海还是喜笑颜开，对着底下站立的星辰说道“还有娘子爱吃的鸡汁笋丝，桂花糖糕，八宝糯米饭”

　　柳如云感觉她已经饱了，这二人的狗粮她已经吃饱了。

　　“星辰，孩子如今几个月了？”

　　“成婚那日有的，如今三个月了吧”柳若致此刻还在旁边站着，星辰也没有避讳。

　　“后街的王姨母你认识的，可找她为你安胎。”

　　“好，母亲，走我带你去后院看看。”多糖搀扶着大大咧咧地柳如云去了后院。

　　后院的格局与青云堂一般无二，甚至每科树的位置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石榴树，一样的梅花，竹子。柳如云见到后百感交集，她将青云堂所有的的物件都给了宋星辰，包括他与宋泽青的婚书，信件，也都交给了星辰。

　　“星辰，母亲那几年亏待你了。”

　　“从前我不知父母情深似海，恩爱非常，也不知母亲为何整日伤心，可是当我成了婚，有了身孕，我渐渐理解母亲了。”

　　“母亲，你很幸运，两个父亲都待你很好”

　　“沧海待你好吗”

　　“自然是好的，要不我怎么会愿意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提起安沧海，星辰的眼睛里闪着光芒，似有星辰大海。

　　他们在新宅一起用了饭，临走时星辰交给了柳若致一封信，那日是当年柳如云与他的通信，只有一封。

　　“交出来”回府后的柳如云对着柳若致发号施令。
　　柳若致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柳如云一看信封便知道了是什么信，她将信递回柳若致的手中说道“你打开看吧”

　　柳若致从信封里拿出了信纸，上面写着，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人间惊鸿客，伊人云水间。

　　深情错付不归人。

　　柳如云望着柳若致低头看信，她在心里对着眼前的人说:柳克济，你一直都是深情之人，而我才最是凉薄。

　　柳若致收起了信件，放入怀中。
　　他一直都想说一句，若是我早些就娶你便好了，你也不会伤心这许多年。

　　柳如云抚摸着柳若致的双手，她本来想说:别想太多，却问了句“从前我送你的红绳呢”

　　昨日柳若致沐浴时，将红绳取下，放在那页相思上，只是再去佩戴时，发现绳子已经断了，他将珠子，还有断了的红线，收在了一个小盒子里。他从枕下将盒子打开递给柳如云看

　　“断了也罢，不戴了也就算了。”

　　“夫人送的每一件我都喜欢”

　　“我从前送你好些东西，你每一件都记得吗？”

　　“记得”

　　柳如云相信，不仅如此，她说的每句话柳若致都记得。突然之间柳如云有个冲动的念头涌上心头，她脱口而出“我们明日出发去你老家过年！好不好？”

　　“好”柳若致点点头，他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只是她不提，他不会开口。

　　不是怕拒绝，而是怕她违心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