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月夜灯火

33、长江后浪推前浪 云儿，适可

　　柳如云本来忧心着柳如烟的病，可从金明池马球场回来后，她换了件事情做。
　　如今那江蕊亟待解决，她是高钰阳府上最得宠的姨娘，高钰阳最喜欢的庶长子高楠，与其他庶子女们虽然名义上都在柳如烟的名下，但柳如烟如今身体不行，所以这个江蕊便是高府内宅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柳如云也不太管高钰阳府里的事，如今情形不同了，柳如烟若是不在了江蕊管家，柳如烟的五个女儿，除了出嫁的温妍，其他的四个女孩们还要继续在高家生活的，所以在柳如云看来这个江蕊想办法给她纠正过来。

　　柳如云在马球会结束后便将子扶留在了致远居，并派了冬雪亲自接走了柳如烟的两个幼女到住致远居居住，她要腾出手收拾江蕊了。

　　江蕊略感不安，她知道柳如云这是要对自己下手了。她有两个男孩这是她在高钰阳面前的资本。可是若真正与柳如云斗她又有几分胜算呢？柳如云的事迹在京圈年长的妇人里已经传遍了，江蕊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大人，回来了”江蕊作出妩媚风情的样子，不得不说她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否则高钰阳也不会宠爱她这么多年，甚至庶长子都是她生的。二人一夜温存，早起江蕊服侍高钰阳更衣，高钰阳提醒“从前的事我既往不咎，莫打致远居的主意。”

　　“是”江蕊明显的口是心非

　　高钰阳着急去上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出了门。他在心里祈祷，希望柳如云下手轻点。

　　越是不让做的事，就有人偏要做。两个小的被柳如云接走了，江蕊仗着自己有两个儿子，自己又管着家，便又准备将温姝与温娣叫来训斥，只是今天十二岁的温姝护着八岁的妹妹，姐妹二人拒不去江蕊的屋子听训。温姝还告诉江蕊派的婆子“她不过是个下贱的姨娘有何资格训示嫡女，麻烦告知江姨娘，我与妹妹从今以后再不会去江姨娘的屋子”

　　婆子将温姝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江蕊，江蕊怒气冲冲地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去了温姝与温娣的院子，温姝将温娣护在身后，对着江蕊不卑不亢地说“这不是姨娘该来的院子”

　　“你父亲让我打理内院事务，就是你母亲的烟雨阁我也去得，何况你的屋子”

　　“你休要拿着父亲压我们，你这招不好使了”

　　“是你那姨母教你们的？”

　　“是，姨母才是真心对我们好的”

　　“可笑，你吃高家的住高家的，居然吃里扒外”

　　“姨娘在这个家您才是吃里扒外之人，高家的银钱你补贴了江家多少，姐姐都查的一清二楚。若要告到衙门，看你这吃里爬外偷窃主家巨款之人，该当如何？”

　　“你个小蹄子还要告我。来人啊，把这小贱人的嘴给我撕烂”

　　一时间温姝的丫鬟
　　婆子与江蕊的丫鬟婆子打了起来，温姝乘机拿了一木制摆件向江蕊砸去，只是力气小没有砸到。江蕊趁手在桌上拿了个琉璃摆件，向着往门外跑的温姝砸去。温姝摔倒在门口，琉璃飞向门外，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上，众人齐帅刷地往门外看去......

　　江蕊率先跪倒在柳笑笑的脚下，后面呼呼啦啦跪了二十多个丫鬟婆子。

　　与此同时，柳明与妻子张氏刚抵京，与柳如云来到高府，便看见内院鸡飞狗跳的样子。

　　张氏急忙奔向女儿，柳笑笑顺势晕倒，王晴与张氏及时扶住了柳笑笑，然后便是王晴大声呼喊“传太医”

　　片刻过后高府，来了一批女官，太医还有一批带刀侍卫一起去了后院的烟雨阁的侧间，后院被侍卫们死死围住。王令侍从前院过来禀告“娘娘，老夫人，是太后娘娘与官家派人来问了”

　　柳笑笑躺在床上，拉着李氏的手，笑着说“就说我晕了，不省人事了”

　　江蕊浑身发抖跪在烟雨阁门外，看着一大拨又一拨太医进了烟雨阁内室，内外宅交界之处高钰阳，柳若致，柳明都在。

　　高钰阳焦急地走来走去，柳若致对其说道“这样心地狠毒之人，孟頫早就该处置了，否则哪有今日祸事”

　　“是，克济说的是”高钰阳连连点头

　　内院柳如烟的院子，张氏急忙询问“太医，皇后娘娘如何了？”

　　太医回答“所幸没有伤到，只是受了惊，为保妥当还是要卧床休息”

　　柳如云知道母女二人有话要说，就退了出去，她要去外院寻高钰阳。她看见大哥柳明焦急地站在内外院交界处，有些不忍心，于是在行礼后说道“大哥，二姐说想见见你”柳明急忙与柳如云去了内院，柳如云并没有带他去看柳如烟，而是领着柳明去看了柳笑笑，然后关上了门，去了高府的前厅。

　　高钰阳独自坐在左侧，柳如云与柳若致坐在一起，三人沉默无言。

　　不一会儿柳明与张氏也来了，柳明直接坐在了前厅的主位，张氏也落座在他的身旁。

　　“孩子你若养不好，我就全带走。我柳家的孩儿，岂容姨娘如此侮辱”柳明适才一拍桌子，柳如云也被吓着了。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大哥对外心狠手辣，对内最是护犊子。

　　高钰阳开口“大哥请放心，孩子们我会照看好的。”

　　“三个小的我带走，给你嫂嫂带着，温姝从小身子不好，你自己留着照看吧”柳如云向来知道这个大哥说一不二，她看了看高钰阳，高钰阳这时只是点了点头。

　　“云儿”

　　柳如云被柳明呼唤，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身行礼“大哥有何指，指示”“吩咐？”柳若致见柳如云吞吞吐吐，又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柳如云对着柳若致怒视，转头又对着柳明低眉顺眼。

　　柳明没有管这二人的小动作，对着柳如云吩咐“给你姐夫致歉”

　　“为何？”柳如云抬起头，满是不服气的样子。

　　“还要我细说你的手段吗？”

　　柳如云知道自己的把戏被人看出穿了，她又环视了屋内的其他人，这里所有人都应该看出来了吧。她走到高钰阳面前，低头说道“姐夫，对不起。今日是我做的局，不过皇后娘娘不知情，大哥大嫂也是被我利用了，还有克济，也是我让他算着时辰拉着你回府的。”

　　刚出事时高钰阳有些紧张，生怕皇后与腹中的胎儿有损伤，毕竟柳笑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后来他见柳若致云淡风轻的样子也就猜出了七八分。“小妹以后有话直说，姐夫无有不应。”

　　柳如云在心里嘀咕，昨日我说叫你发卖了她，你也没应我啊。柳明看出他妹子又在心里说人坏话了，于是说道“云儿，适可而止。”

　　张氏这时也出来打圆场“一家人说开了就好。”

　　柳如云笑着敷衍“是是是”她摆明了又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内宅，温姝跪在床边，哭着问“表姐今日伤着了吗？”

　　柳笑笑摇摇头“温姝你今日做的很好，我要走了，日后你要靠自己了。”

　　“多谢表姐”温姝再次叩拜了柳笑笑，然后退出了内室。
　　......
　　柳笑笑又坐了一会才换了衣裳，由王晴搀扶着出了烟雨阁，看起来面色特别不好，外人不知，她只是故意叫王令侍卸了妆。

　　柳笑笑走到江蕊身旁的身旁，还特意扶起了江蕊“江姨娘也别跪了，起来吧，本宫无事。”柳笑笑由一群女官内侍们以及禁军将士们围着回了宫。

　　回宫后的柳笑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夜里官家陪着柳笑笑入眠，夜里柳笑笑一直梦魇，不停地哭泣。官家搂紧了身旁的人，轻声安慰“笑笑别哭，孩子没事。”

　　第二天皇帝御旨，江氏姨娘以下犯上，对皇后不敬，杖五十。
　　庶长子高楠一直是知道母亲的所做作为的，他只是给母亲盖上了一件衣衫，至于江蕊的幼子，三岁的高惕被高钰阳关在院子里，所以今日没有一个人替她求情。江蕊挨过了五十杖，并不是她体质好，是柳如云求的情，那施刑者并未下死手，只是她再不能服侍高钰阳了。

　　柳如云带着温姝去了后院，温姝递给江蕊身旁的婆子一盒金疮药“这是从前我用的，如今给姨娘用罢。”温姝说完退出了房间。

　　“你们少在那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柳三妹，如今你满意了。”

　　“我不满意”

　　“你还想如何？”

　　“你本来可以在姐姐走后，掌管高府，可你偏偏要与孩子们过不去，从前我只以为你打骂温姝，昨日我接走了温熙，温婉，我才知道，你居然连两个孩子都不放过。”柳如云想起两个小的身上的伤甚是心惊。

　　“温姝的事我认，那也是她自作自受，小小年纪还想管家让她做去梦吧”江蕊是忍着疼痛说了这句话，仇人相见总是分外“热情”又“体贴”。

　　适才欲离去的柳如云扭头看着面目狰狞的江蕊，只听她继续用尖锐的嗓音说道“柳如云，你恨错了人，那是你姐姐做的！”

　　......

　　柳如云从江蕊的院子出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正巧遇见回娘家的温妍扶住了她。

　　“温妍，你在夫家过得好吗？”

　　“谢姨母挂念，白家公公待我很好，夫婿也体贴上进。”

　　“去看看你母亲吧”

　　望着温妍的背影，柳如云此刻不得不佩服这个在高太后身边教养的姑娘，她一副身在局外的样子，却连自己都算计了。她只十八而已心机却已如此深沉，温姝呢？

　　温姝的哭声，打断了柳如云的思绪。柳如烟跑过去看见温妍跪在柳如烟的床头。院子里的人一阵乱哄哄的，柳如云仿佛看见了当年母亲去世的样子。她抹了眼泪坐在柳如烟的床边，柳如烟不肯再喝药。
　　柳如云拉着她的手轻声说着话“姐姐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母亲的院子里偷偷摘葡萄吗？”

　　“你总说不够吃，要多摘些，结果被父亲发现了。”柳如烟的声音很小，小到如此近的柳如云都听不太清。

　　“是啊，从前都是姐姐护着我的。”

　　“如今小妹也能护着姐姐了，小妹，这些年我好累啊。”

　　“累了就歇一歇，等姐姐醒了，我们一起去母亲的院子摘葡萄吃”

　　柳如烟睡着以后，柳如云住在了高府的客房，她想起从前每次来姐姐都是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她想起从前姐姐就说过要和离，只是她没有在意，今日姐姐又提起了这件事，柳如云敷衍着答应了，心里却是犹豫不止。

　　柳如云坐在房中一直没有睡，也没有更衣，只是在房中静坐，在一声打更声过后，敲响了高钰阳书房的门，高钰阳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让柳如云进去了。

　　“姐夫，我是来替姐姐要和离书的，从前姐姐说若是不能为你生下嫡子，就与你和离。”柳如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一些，她有些怕高钰阳不愿意，毕竟为她生了五个子女，在妻子病重的时候休妻，是要被御史弹劾的。说不得还要影响高家子弟的仕途，这是高钰阳如今最看重的东西，他对高楠寄予厚望。

　　高钰阳没有说话，进了里侧的隔间，柳如云跟在高钰阳身后，高钰阳回头望了一眼，却没有阻止她进来。

　　高钰站立着写好和了离书，交给了柳如云。

　　柳如云你接过和离书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以夫妻感情失和为由和离。“姐姐说，你可随意嫁娶，只求新夫人对孩子们好些。”

　　“好”
　　后来高钰阳没有再续弦，江蕊被他幽禁在庄子里。但是高钰阳身边的妾室一直在不断地进新人，他还是如当年一样受年轻女性的追捧。后来的柳如云与他渐行渐远，柳若致时不时地与他喝酒论事，他们男人的感情好像一直都比女人的深重。柳如云从前是那么喜欢与高钰阳抬杠，她也慢慢习惯了生活中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当夜柳如云拿着和离书交给了柳如烟，她陪着柳如烟一夜，一如那夜陪着宋泽青，第二日清晨，柳如云起身，给柳如烟清洗，换了寿衣，然后敲响了大哥大嫂的房门。

　　依着柳明的决议，对外柳如烟还是高钰阳的妻子，所以柳如烟的葬礼还是高钰阳与柳明操持的，他们一起送走了宋泽青，父亲柳诚，母亲李秀芳，如今轮到了柳如烟。

　　在柳如烟的葬礼结束后，柳明与妻子张氏带着柳如云的三个幼女回了广东，尽管皇后与官家再三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