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深渊》裁柳挽风

6、相信我吗 夜色朦胧。

　　夜色朦胧。
　　适逢雨夜，空气中隐约飘散着薄雾，一轮皎洁的弯月高悬空中，时不时被积雨云遮挡。地面楼影重重，城市的夜晚一片灯火通明，与正常世界相差无几。除了——没有顾客光临。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怪物店铺们顾影自怜。
　　一阵阵寒风卷过，吹得路旁的灌木丛如同脱笼野兽般狰狞可怖。昏黄的路灯下，两位黑衣青年敏捷且匀速地前进。
　　再次来到西城区，月爻明显感觉到路过安德鲁炸物店时，这栋鬼房子阴恻恻地盯着他，不满地抽动着地底的钢筋。危景同往常一样快步向前走着，他手里还在时不时翻看着手机，检查是否有其他同伴发来的消息。视力较好的月爻被安排成录像员，负责拍下每条街道的实景。
　　“你就把每个发光的地方随便拍拍，应付一下就是。段年一开始的决策是让人类遵守规则和怪物玩游戏，占满全图的商店就算赢，但是现在怪物那边率先打破了规则，等到手机没电，大家都得去见自己的老祖宗。”危景交代任务时揉了揉眉心，“别看段年那装领头羊的样子，其实他不过......反正，不用太把他的话当回事儿。真正能出去的门不可能随便就能找到的，经过我这两周的观察，威克尔和现实世界的联系最大。”
　　月爻如受雷击，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好像一只呆住的仓鼠：“我们还得去威克尔那？”
　　“嗯。”见月爻一脸不可置信地表情，危景拧眉，细长的丹凤眼眯起，薄唇似笑非笑，“顺便一提，威克尔算是吞噬了最多的人类，它吸收了那些人的知识储备，所以它比其他怪物聪明。就算我们今天已经交了银行罚款，惹它不高兴了还是有可能取走我们的脑袋。”
　　萌新被大佬的言论吓得瑟瑟发抖，直到二人来到熟悉的路口，月爻打死也不愿意进那个服装店。行事麻利的危景最见不得拖沓，提溜着月爻就悄悄摸进了难言服装店。
　　二人从后门旁的窗口溜进去，正好落到威克尔引以为豪的缝纫间。一架巨大无比的老式缝纫机安安静静的摆放在角落，月爻拿自己对比了一下尺寸，最终决定再也不要看这个破东西任何一眼。危景倒是轻车熟路，看样子他在这店里来去自如不知道多少回了。
　　“上次遇见你的楼梯口，之前我来的时候都没有。”危景悄声道，二人此刻已经摸到二楼，月爻瞥了眼楼下毫无生气的大剪刀，想起它之前狂飞乱舞的样子就一阵后怕。“所以我猜测，你的到来是系统为了加快游戏进度。”
　　“说实话，我都不想来的。”月爻哭丧着脸，谁让他倒霉呢。
　　男人沉默半晌，眼底戾气一闪而过，最终缓缓低语道：“等你出去之后，你就知道好处了。”
　　不等月爻做出反应，危景先一步到达楼梯口，右侧的窗是服装店的逃生窗口，虽能暂时逃脱怪物的追捕，但却治标不治本；左侧的长街太过诡异，看上去就很凶险；唯独只剩下面前通向三楼的楼梯，在现在的月爻眼里这简直就是可以通往天堂的门。
　　月爻明显小看了危景的疯狂，他揣着兜径直左转。
　　？？？？？
　　“唉，我们去楼上呀，这里看上去就——”
　　不是月爻不想说话，是一条宽度长达半米的柔韧绸带缠上了月爻的脖颈。
　　维多利亚发现他们了。或者说，这共享了威克尔食人成果的剪刀一直都是醒着的，它故意放任二人来到二楼楼梯口，这样才好更好地绞杀他们，就像蜘蛛熟练布网，守株待兔静候猎物上钩。
　　霎时间，整栋屋子都被蜂拥地绸缎挤满。维多利亚非常之兴奋，它快速指挥绸缎堵住所有通道，眼见右侧窗口被封死，危景迅速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掏出蝴蝶刀划断了勒着月爻的绸缎，月爻反应也很快，一逃脱束缚就飞一般地冲进那条深不见底了走道。
　　额，或许在走廊内也会死，但至少晚一点点，不是吗？
　　说来也怪，二人一踏入左侧长廊，原本躁动不安的绸缎们竟直接偃旗息鼓，只能不甘地在地面上翻涌，怎么也不敢越过界线。
　　也就是说，长廊深处，有它们惧怕的东西。
　　月爻扑在地面上大口喘气，可是地毯上浓厚的血腥气熏得他几乎要呕。走廊的装修风格和整间服装店格格不入，或者说，在服装店里有一条远超楼栋实际面积的酒店长廊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诡异。
　　危景倒是早已经对噩梦世界出现任何情况都习以为常，他细细打量着长廊，在最靠近楼梯口的两个房间门前来回踱步。
　　左边门牌的数码是手写的0001，右边的门牌则是手写的0666。细细看去，这几个字写的歪七扭八，月爻吐槽道这怕不是小学生的手笔。
　　随着“啪嗒”一声，不等月爻反应过来，危景已经打开了0001号房间的门。
　　？？？？？？
　　问号满头的月爻不敢怠慢，跟着超级勇士危景一起进入了0001号房间。
　　屋内程设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寻常酒店的房间，挂着米白色落地窗帘，左侧是一张柔软的床铺，右侧是电视机，摆满了食物和饮料的吧台上甚至还配备了相当高级的红酒和酒杯。
　　重度的甜食爱好者月爻小朋友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他拿起零食仔细端详，已经开始挑选要带走什么。瞥了一眼，倍感无语的危景则是转身进入浴室查看，按照他的经验，在怪物世界里这样越正常的屋子，反而越诡异。
　　与房间内的整洁高档并不相同，浴室的装修风格简直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布满污垢的地砖滴滴答答流淌着脏水，浴缸里的杂物堆积如山，看样子，屋主人是位上了年纪的独居女人，假睫毛、口红、化妆刷在洗手台上摆的乱七八糟，看品牌和款式，多是年长女性更偏好的类型。与整体脏乱风格不同，巨大的梳妆镜被擦拭得非常亮堂。
　　危景的视线定格在这面镜子上。他和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
　　一．
　　二．
　　三．
　　“好像这屋子没什么异常，要不去隔壁看看？”看了一圈零食展柜的月爻抱着大堆食物，几乎都要把他的头埋进零食堆里，“你在干嘛呢景景？”
　　月爻好奇打量着盯着镜子发呆的危景，男人如梦初醒，眼神却一直处于游离状态。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没有觉察到危险临近的月爻还在整理着怀中的零食，他又挑出了几样不爱吃的放回原处。
　　没有异常......吗？
　　危景大脑快速思考着，他眼神飞速流转，目光所及之处都看似非常正常，除了......这面镜子。
　　镜子光洁亮丽，与整个浴室的整体格格不入，刚才若不是月爻提醒自己，这面镜子难言的魔力好像能一直吸引人。危景与镜子越贴越近，近到他可以看到自己脸上的毛孔和多日未修剪的胡渣，近到几乎要贴上去——最终，悬崖勒马。
　　危景像是志在必得，他拿起手边的化妆品快速略过，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镜像的。所有文字都被镜面翻转，刚才他之所以盯着镜子出神，就是因为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照镜子时看上去略有不同。
　　外头等得无聊的月爻正准备拆开零食，却被从浴室出来的男人一把夺过所有食物，依次放回原处。
　　“啊？东西都不能吃吗？”月爻哭丧着脸。
　　“吃了你就回不去了。”
　　一句话让队友觉得凉飕飕。
　　屋子似乎也有生命，当二人准备离开房间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房门已经被合上，甚至是从外反锁住的。月爻吞了吞口水，赶忙钻到危景身边。
　　危景神色铁青，他猛地拉开房间的落地窗帘，却发现哪有什么窗户，打开窗帘后，墙上只有一面孤零零的门，和前门一样被从外锁住，怎么也撬不开。
　　“景景，我们是不是要扑街了。”危景蹲下身研究锁把，月爻站在他身后悠悠道。
　　“我在想办法。”
　　“你有没有学过潜水啊？”
　　“？”危景回头，和月爻一起看向浴室的方向。月爻慢慢后退，白嫩的脸庞吓得面无血色，最终他退无可退，将身体抵到背后的门上，手指不断抓挠着墙面，嘴唇不住地颤抖：“我要是死了，现实世界会不会知道？我妈应该会很难过，她刚把我养大，还没收回成本呢。”
　　危景无奈地听这小孩紧张起来满口胡言乱语，但神色越来越凝重。
　　浴室里有水声。
　　明明刚才已经检查过了，没人在浴室里。就在危景出来检查的一会儿功夫，里面的水龙头莫名其妙的被打开了，而且流速非常快，已经有水漫出来，几乎淹没脚面了。按照这个情况，淹没二人最多只用十几分钟。
　　“手机没有讯号了，求助信息发不出去。”月爻到底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生死危机，说话间已经带着哭腔，清亮的眼睛已经被氤氲水雾弥漫，危机看着看着，没由来的一阵心痒痒。
　　糟糕，想让他表情变得更委屈。
　　“你相不相信你景哥。”男人将月爻抵在墙上，倏然靠近，月爻鼻腔充满了这人身上自带的木质香气。
　　“我相信你啊，可是要不是我相信你，我才不要到这里来呢......”被男人的话气到的月爻顿时倍感冤屈，眼角殷红，长长的睫羽挂满泪滴，尽管他一直忍着，还是有那么几颗不听话的已经滚到鼻尖上挂着，“我就该留在城堡里，或者被维多利亚抓起来算了。”
　　一米九的危景把矮一头的月爻圈在怀里，低头吻住月爻眼角的泪花。
　　等等，什么东西。
　　又惊又怕的月爻痴呆成仓鼠状，男人闷闷笑出声，仿佛眼前的死局不被他看在眼里。
　　“相信你景哥就完事儿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