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深渊》裁柳挽风

4、一起睡觉，晚安 二人都没有

　　二人都没有再交谈，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月爻跟着走进这座城堡，最先跃入眼帘的是两侧几米高的暗红色织金帷幕，金碧辉煌的一盏吊顶灯笼着毛玻璃，萤萤灯火在这个怪物世界显得颇为温馨。大厅中央有四五个大沙发，危景口中的幸存者都围坐在此，见二人推门而入，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据一头短发的年轻女孩率先打破了尴尬。她主动提出，大家应该向新的成员做出自我介绍。
　　“我叫乔乔，是医学院的学生，今年大四。216号。”乔乔戴着眼镜，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看着是很乖巧的模样。“我这两周已经和队友们走遍了这座城市，目前大家所处的这栋建筑处在这座城市最边缘，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个庄园暂时并没有被怪物入侵。”
　　“段年。854号。”离众人最远的黑发青年第二个开口。他穿着摩托皮衣，看样子不是时尚潮男就是摩托爱好者，随着他的高冷发言结束，他身边端坐的洋装小女孩也脆生生道：“我叫段可心，今年五岁了，我的编号是855号。年年是我的爸爸。”女孩儿炫耀式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她右手手臂上有着一串和危景一样的暗色数字编码。
　　月爻还挺喜欢小孩子的，但是目前的情况是颜值不能当饭吃，这么可爱的小孩儿怪物或许吃得更开心，好像旺仔小馒头，一口一大把。
　　“危景，演员。999号。”危景稳定发挥，说话言简意赅。此话一出，月爻顿时了然。帅哥嘛，脾气臭点可以忍。
　　“我叫月爻，目前是大学刚毕业的状态，是传媒公司的实习生。”
　　旋即便是沉默。
　　见没人开口，蹲坐在门旁长相普通的男人站起身来，月爻这才注意到这人其实异常强壮：“我叫张明强， 398号，以前练体育的，退役以后在饭店当厨师。”
　　“我是夏露露，152号。”沙发角落一直低着头的长发女人悠悠开口，她过于忧郁的气质显得生人勿进，所以她身边也没有同伴，“我是一个网络小说作者。没有什么特长。”
　　众人齐齐看向最后一个人，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手臂被简单地包扎过，腿部更是鲜血淋漓，他的右小腿处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裤管。即便如此，男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地靠在沙发上，不难从他破损的金丝边眼镜框和西服看出这是个斯文的男人。眼镜男见众人目光聚集，促狭地笑道：“鄙人方月璐，是一名房产中介。我的编号是333号。”
　　“我想问问，这个编号有什么具体的含义吗？”月爻见气氛冷了下来，赶忙举手提问。
　　原本把玩着蝴蝶刀的危景听到这句话眉毛一挑，他站起身来，左手在口袋里反复摸索半天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痞里痞气地叼在嘴里，右手刚准备点燃打火机，小女孩儿段可心的爹适时的咳嗽了两下，危景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把打火机收起来，只细细嗅闻香烟的气味儿。
　　“就目前的情报来看，似乎是和个人能力有关系的。”危景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摸了摸鼻子，“我应该是现存的战力天花板。数字越小，生存能力评价越差。前二百号基本都是老弱病残，能活到现在，大家靠的除了实力应该还有运气。”说完，危景挑衅似地朝段年挑了挑眉。
　　正在为方月璐处理伤口的乔乔脸色一暗，喃喃道：“当时我的队友都是大几百号的，但是我们很不幸运，遇到了一个游乐场怪物，它一次性就吞掉了我的大部分队友，要不是因为游乐场设施位置不够，怪物一次性不能杀太多人，我也肯定见不到大家了。”说完，乔乔眼底就涌出大滴眼泪，方月璐赶忙拖着病体安抚这心地善良的女孩儿。
　　月爻也蹲下来摸了摸哭到颤抖的乔乔小脑袋，接着扭头问身侧那位完全不知道自己把人小姑娘弄哭的大直男危景：“我们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有。”夏露露倏然抢先开口，月爻有点惊奇地看向她，他还以为这个女孩子很难接近呢，没想到她还挺热心的，但夏露露接下来的话就让人如坠冰窖，“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叫噩梦系统的地方，只要进来过一次，即便完成当前世界的任务，等到系统召唤时，你还是会造访下一个世界，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直到死亡，才是解脱。”
　　一番沉重的话将众人打击得无精打采，还是乔乔，提议大家先回房间休息，这样晚上才能有精力与怪物对抗。
　　月爻自然而然地和危景一间房。虽然城堡房间很多，但有床的房间只有4间，而且都是大床房。很多房间都挂了锁，为了不冒险，大家一致决定不要去打开那些锁。
　　危景反复询问月爻能不能睡沙发，问了十几次以后，月爻皮笑肉不笑地往柔软舒适的席梦思上一倒，大有爷今天就不可能走的架势。
　　“......”危景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月爻在床上乱打滚，“你没洗澡，就上床？”
　　结局当然是月爻被危景一脚踹到浴室里洗澡。
　　虽然外表是古典的城堡，但是室内装潢非常类似于现代酒店，地面铺满看上去就非常昂贵的羊毛地毯，一进来就能闻到怡人的室内熏香。浴室里，有淋浴、电吹风和暖气。月爻刚想问换洗衣服怎么办，危景直接就是一手预判：“睡吧，醒来就能穿了。”
　　“啊？谁洗的？”
　　“鬼吧。”
　　......拜托，你别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么诡异的话，求求你了。
　　洗漱完香喷喷的月爻这才被老洁癖批准上床休息，两人平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房间的窗帘材质很好的遮蔽了所有光线，随着危景吹灭蜡烛，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这种感觉很奇妙，昼夜颠倒的时候，世界都掌握在手上。
　　月爻翻来覆去睡不着，危景也是，他不习惯和人睡在一起，月爻能从他黑暗中勉强辨认出他眉头紧锁。
　　“景景，你说，现在就剩咱们几个人了，咱们有机会活下去吗还。”
　　危景没有回答，就在月爻挣扎着要不要揪一把他的腹肌把他弄醒时，男人缓缓开口：“你觉得他们可以相信吗？”
　　“啊？什么意思？”
　　“你分析一下，目前这几个人，你有什么感觉。”危景坐起身来，靠在枕头上，漂亮的肌肉线条在雪白的床单下若隐若现。似乎是怕月爻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他补充道：“你评价一下他们。”
　　月爻也窜起身来，盘腿靠在危景身边，即便是在一片漆黑中，月爻也感受到当他贴近时男人身形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抖。
　　“我觉得他们有人在说谎。”
　　“哦？”危景饶有兴致地问，“谁？”
　　“段年，他那么年轻，我不相信他女儿那么大了，段可心起码五岁了。”
　　“......”
　　月爻哈哈大笑起来，可恶，看不到危景此时的表情真的很可惜！他都能想象到那张帅脸无语到皱成一团的痛苦模样。
　　“景景，我跟你说，我觉得夏露露一定不是网络作家。”
　　“......”男人没有反应，估计被月爻的无厘头整PTSD了。
　　“上楼之前，她的发卡掉在地上了，我帮她捡起来还给她的时候，发现她手心全是老茧。”月爻煞有其事地分析，危景也乖乖听着，时不时发出嗯嗯的赞同声，“我觉得她平时会经常练习什么器具，或者搬运重物，看她身材其实很瘦弱，所以我觉得是前者。”
　　“段年和张明强的编号都看不到，夏露露的直接写在脸上对女孩子来说真是挺惨的。我是觉得这两个人谎报编号，隐藏实力了，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总归有隐瞒，如果有他们的单独任务还是得留个心眼。”
　　“这几个人中，我觉得最奇怪的就是乔乔。”月爻迟疑许久，还是决定和危景分享自己的想法，“乔乔说她的同伴都死了，为什么只有最弱的她侥幸逃脱？我不相信游乐场怪物吃人还有冷却时间这个说法。”
　　危景对月爻的分析很满意，他奖励似的捏了捏月爻的脸蛋：“我和你的想法一致。噩梦系统是一个生存游戏，大家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是我进入噩梦系统的第三个世界，之前几个世界最多也就几十人，这个世界一下来了上千人，系统的胃口变大了。”
　　月爻目光涣散，盯着墙面上的装饰油画出神，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才注意到油画的画面。
　　油彩都未干的画作却被匆忙的镶上木质画框，甚至还有几笔落在墙上，好像有人刚才就站在房间里，在二人都未注意到的时候新作了一幅画。
　　画中，两个年轻男人被绸缎死死缠绕，就像亚马逊巨蟒捕捉它的猎物，先是窥视，慢慢逼近，出其不意，掩其不备，把猎物视作玩偶，玩弄致死再吞吃入腹。
　　危景显然比月爻更早发现房间的变化，他罕见的摸了摸月爻的小脑袋瓜，将这人按进暖烘烘的被窝。冰凉世界里的温暖给予月爻无限安全感，一瞬间，月爻就想到了家。
　　“睡吧，白天是安全的。”危景一下下抚摩令月爻陷入放松，这个男人是月爻到见鬼世界遇见的第一个人类，或许是出于雏鸟情节，月爻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与信赖。
　　“晚安景景。”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