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深渊》裁柳挽风

3、大佬带带我 人家才不要

　　人家才不要。
　　月爻闻言皮笑肉不笑，可是眼前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男人明显不想放手，还越捏越紧，月爻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老骨头嘎吱作响。
　　真的很痛！！
　　威克尔见月爻没有反抗，嘴角慢慢上扬勾起一个正常人类绝对无法做出的表情：“你真乖啊，宝贝，不像之前的999号......我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他，只能用其他劣等布料来缝制成他的样子，但是你看，这身衣服并不完美。”他当着月爻的面，一把扯碎了丝绸衬衫，月爻这才趁着夜色看清这个“男人”身上布满恐怖的拼接痕迹，最精致的脸部仔细看去也有缝合的针孔。
　　“我觉得你适合穿深棕色的条纹西装，”人皮裁缝威克尔絮絮叨叨地向月爻倾诉，“平时那些布料要么太蠢，直接就被我做成床单袜子，要么哭的太难听了，这种我不喜欢，我会丢给魔法屋的怪人，她喜吞食你们这些小家伙的痛苦。”
　　“我很喜欢你呀，1001号宝贝。我要邀请你参加明晚的盛会，你作为我的助理前往。”
　　看着面前怪物期待满满的星星眼，月爻嘴唇颤抖着，老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我也喜欢你。”
　　威克尔哈哈大笑起来，他好像一位优雅的绅士般牵着月爻的手，把他带进了两人身边这家装修精致复古的“难言服装店”。
　　......
　　店内。
　　第一眼望去，四周与现实世界的高定服装店无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打理得干干净净，四周的服装展品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月爻刚一坐到看似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手指触摸到异常熟悉的触感时，他全身的寒毛都立马根根竖起。
　　这哪里是真皮沙发......不对，这才是真正的“真皮沙发”。
　　这几米长的大沙发，是用人做的。
　　只要低头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看到人类皮肤上细密的皱纹和毛孔。
　　月爻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威克尔在另一头的布料间挑选材料，他似乎并没有只注意到月爻的行动。
　　而此时此刻，商店的门，是打开的。
　　跑？
　　还是不跑？
　　不跑的话，一定会死。
　　跑的话，有一线生机。
　　选择困难症犯了。
　　不过很快，月爻就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行动。
　　威克尔抱着几卷布料悄无声息地从月爻身后出现。它换了一身戴礼帽的绛紫色礼服装扮，胸前甚至别了一朵精致的玫瑰。
　　“宝贝，维多利亚告诉我，门口有一只小老鼠钻过去了。”威克尔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此时还带着笑意，可是它说出来的话却如此令人胆寒，“你有没有看到呢？一只，该死的，下贱的，老鼠。”
　　“我没有看那边。”月爻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答道。
　　威克尔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放下布料转身径直走去二楼。
　　看样子，这世界的怪物也分三六九等，不是所有的怪物都像安德鲁那样智力低下，也不是所有的怪物都会直接杀人。
　　目前来看，触发安德鲁的杀人条件需要光临它的炸物店，威克尔的杀人条件就是不听话，违背它的心意。
　　可是，该怎样才能顺利脱困，又不会触发威克尔的杀人条件呢？
　　正当月爻的大脑飞速运转，店中央展柜中的巨大剪刀突然动了起来。
　　这是一把一人高的剪刀，精致得一尘不染，圈口甚至缠满了昂贵的丝绸布料，刀刃锋利，寒光闪闪。这剪刀是活的，它腾空而起，以自己为中心延展出无数绸缎，攀满整个裁缝店。
　　月爻一个闪身躲入角落，一抬头便看到威克尔踱着优雅的步伐从二楼现身，它看上去异常兴奋，表情里掺杂着愤怒与渴望，怪异的嘴唇咧得很开，它高声责问：“我亲爱的维多利亚，请问你为何还不抓住那只小老鼠？”
　　原本乱舞的大剪刀维多利亚竟然做出愧疚的神态——它微微伏低身体，好像在表达对主人的歉意。
　　威克尔缓缓沿旋转楼梯而下，它瞥见角落里的月爻，伸出的左手手臂无限延长，扭曲出诡异的角度，月爻也不敢躲，如若忤逆这情绪反复无常的怪物，鬼知道会不会做成怪物世界的当季新款皮包。
　　这裁缝纤细的手臂异常有力，拎起一米七的月爻，连眉毛都不带动的。它俯下身贴近瑟缩成一团的月爻耳朵，氛围缠绵暧昧：“我亲爱的小猫，真抱歉，让你看到这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维多利亚很快就会解决好的。”
　　拜托，我还真得感谢那个小老鼠，不然待会可给剪刀开刃的就是本少爷了。月爻腹诽。
　　威克尔把月爻拎到二楼扶手处就再没回头，它和剪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老鼠”上。
　　现在会不会是逃跑的好时机？
　　整间房屋地面上、墙面上都蠕动着各色绸缎，威克尔去楼下了，如果现在，趁机从后面的窗口跳走，就可以暂时摆脱这个见鬼的怪物屋。
　　来不及做多思考，月爻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在屋子里纵横穿越的绸缎中穿梭。
　　二楼和一楼的设计风格可谓大相径庭。如果说一楼是现代化的服装高定展柜，二楼就是类似于《闪灵》里的诡异旅社。
　　左侧是一整条望不到头的走廊，整体是深栗色，贴有崭新的墙纸，门框上也有小巧精致雕塑。不过，即便是最昂贵的洗涤剂也无法掩盖地毯上杂乱的深色污渍，昏暗的蜡烛挂在墙上，大约三四扇门一盏烛灯。整条走廊都寂静无声，最外侧的房间，门牌号是手写的0001。
　　右侧是一扇敞开的窗户，在这个怪异的世界正常得非常格格不入。就像是普通人家的窗户，可以看到外头有一棵老树，凑近了，还可以听到窗外的虫鸣。
　　笔直走，是往三楼走的楼梯，和左侧的走廊同样亮着昏暗的烛灯，楼梯是缺损的，却用地毯很好的掩饰着，如果不是月爻眼看着一只被绸缎打落的花瓶咕噜噜地掉了下去，他一定会中招。鬼知道如果一脚踩空，掉下去会遇到什么东西。
　　所以......该怎么选？
　　正当月爻思来想去决定从右侧的窗户跳走，地面的绸缎突然剧烈的蠕动，它们似乎异常兴奋。
　　打斗声、物品碎裂声也越来越近。
　　你真的.....
　　月爻反应过来，眼前一亮，这该不会是另外一个人类吧？
　　而且看威克尔兴奋的模样，楼下与他们缠斗的人说不定就是先前提到的999号。
　　说曹操曹操到，月爻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处与暴走的绸缎斗智斗勇，眼见着一位一袭黑衣的年轻男子从楼下狂奔而过，男人身材精壮，五官深邃立体，虽然留着长发看不清全脸，但是月爻觉得只需要看这人一眼，就觉得“惊鸿一瞥”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最为贴切。
　　男人似乎也看到了月爻，他生生止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呆傻的月爻，嘴角抽搐着，似乎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片刻后，男人沉声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嗯嗯！”月爻猛点头。
　　“新人为什么不听向导的建议啊！！！”男人居然开启喷子模式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等等，这句话有点耳熟。
　　黑衣男人骂归骂，心地倒还是善良，他一手轻松捞起菜鸟月爻：“我这次是来打探情报的，遇见我算你好运气，我先把你带去大家那，让他们教你。”
　　月爻不敢怠慢，默默腹部发力帮男人减少压力，纠结片刻后，弱弱开口：“哥们，你是人类对吗？”
　　“......”
　　“？”
　　“我叫危景。”男人此时已经带着月爻来到先前徘徊的楼梯口，他似乎也被这复杂的环境弄得有些迟疑，“危险的危，景色的景。”
　　没等月爻提出自己的疑惑，楼下的各色绸缎已经追了过来，狭小的楼梯口瞬间被布料包裹住。转瞬间，维多利亚就编织出了一个巨大的绸缎牢笼。
　　威克尔不急不缓地走上楼，它身后的巨大剪刀不停开合剪碎绸缎，月爻总感觉那剪子盯着自己，分明是在想象着剪自己的脑袋。
　　危景把月爻护在身后，冷冷地与面前的怪物对视。
　　威克尔果然是照着危景缝制的脸皮，不过在本尊的对照下显得它的脸黯然失色。怪物死死盯着危景的脸，一蓝一黑明显并非原装的眼里充满渴望，它的嘴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了，下唇在空气中摇摇欲坠：“999号，你看看，你有着多么完美的脸啊，如果拿到手，我要把它沿着你的下颌骨慢慢片下来，这样才不会影响后头的使用......我还要亲自戴上你的脸，站到你的面前，你要好好欣赏，就像我现在欣赏你一样，这将是我最完美的锻造......”
　　“你想的挺周到的。”月爻真心实意地发出赞扬。危景闻言狠狠掐了一把这傻小子的腰。
　　怪物被月爻哄得很开心，血红的嘴裂开来吃吃地笑，它抬起手，右侧窗边的大团绸缎忽的分开：“宝贝，我真喜欢你。为了不让你留下心理阴影，你可以先去外头逛逛，等我把小老鼠解决了，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虽然自己本来就想着从这出去，但是这可是服装店二楼，距离地面得有七八米了，你确定吗。
　　月爻还在纠结要不要真的跳下去，没想到危景直接拽着他就直奔窗口，毫不犹疑地飞身跳下去。
　　靠！！！
　　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身体疼痛，月爻惊奇的看着身下的草地，这一片土壤竟然也是活动的，就像波浪一样承载分散他们二人跳下来的大部分压力。
　　“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个世界的怪物不会说谎。”危景看出了月爻的困惑，他利索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它暂时没有办法从店里出来，因为它刚才说的是把我解决了再去找你，而我和你一起跳下来了，所以它被自己的话限制住了。我们有一晚上的缓冲期，等第二天天黑以后，它刚才说的规则就不作数了，我们得想办法逃脱它的追捕。”
　　月爻了然，他回头看了一眼头上的窗户，此时此刻窗户已经紧紧闭上，但仍然能从屋子里各种打砸声听出服装店怪物简直快气疯了。
　　“被它追到，会咋样呀。”
　　“你有没有看到它身上的皮，”危景简直快被月爻莫名其妙的问题气笑了，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去，也不管月爻跟不跟得上，二人快速趁着夜色穿梭在这座寂静的怪兽都市，“我们这群人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威克尔还只是一团肉球，两个星期后，它已经变成现在的样子了，它的骨头，皮，毛发，都是从我们这些人类身上取走的。”
　　“你刚才说，大家。”月爻气喘吁吁地跟在男人身后，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的步伐太大了，“现在还有多少人在这个鬼地方？”
　　危景沉默了片刻，似乎这个答案难以言说。
　　二人此时已经走到一座被砖红色围墙包围的巨大庄园门口，危景倏忽停下。
　　已是破晓时分，太阳缓缓升起，正是晨曦与夜色最后的温存。
　　危景转过身直勾勾盯着月爻，眉眼一片冰凉，闷声闷气道：“两周前，我是第一批到达这处城市的人。那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写了编号。”危景边说边撩起衣角，长有漂亮肌肉的腹部上写有不明材质的数字——“999”。
　　“一开始大家只是做了一个梦。很多人都是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到了这边。”危景放下衣角，抛出一根绳索，熟练地翻上墙，摆摆手示意月爻跟上，“什么职业，年龄阶段的男女都有，我算是比较幸运的一批，有向导指引，你应该见过的，一只肥猫。”
　　“有一部分人出生点就在商店门前，没有向导指引，就直接被怪物吃掉了。”
　　“所以现在应该还有几百人在这个园子里吗？大家靠什么活下去呢，这地儿看上去就不像有人吃的东西哇。”月爻勉强爬上围墙，不由得想起安德鲁炸物店，一天没吃饭的他饥肠辘辘，可是一想到那油腻的味道就有些反胃。
　　危景神色暗了暗，头也不回地跳下两米高的砖墙，落地时略有些踉跄，但他很好地掩饰过去，粗神经的月爻恐高，并没有注意到危景的异常。
　　“？？？”月爻抖了抖，一不做二不休抓着绳子眼一闭滑了下来，“我手都磨破了，好痛啊。这种环境，年纪大的老人家和小孩不得寄寄子......”
　　“8个。”
　　“啊？”
　　“我是说，现在还剩八个人。”最后一线黑暗褪去，大地被阳光覆盖，偌大的庄园分外空旷。一栋东西朝向的欧式城堡建筑孤零零地立在秋风过后的草场中央，以城堡为分界线划分阴阳，危景面朝朝霞张开双臂，金色光辉镀满他的身体，月爻这才看清危景的右腿一片暗红。
　　“这个世界一共来了1001个人，包括你，现在还剩八个。”
　　“我一定要活下去，希望你也有这样的觉悟，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