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攻略[无限]》甜杉酿酒

175、长恨 请允许由我

　　“怎，怎么回事……”

　　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充盈全身，爵沉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仍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是席非真真切切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每一寸神魂的存在感。

　　整个副本世界仍旧处于冰封状态，静得落针可闻。

　　“成功了……我，我已是真正的神明！”神魂的力量有了依托，更加丰盈地从体内迸发出来，爵沉狂喜着踉跄了两步，看着被完全冻住的江澈放声大笑起来，“我的好席非！终于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与我共生，与我一同成为统治一切的神明！”

　　他狂妄的笑声在眼前的长恨山回荡，此刻，整座冰封的山城犹如死城，再没有了任何回应。

　　“来，让我们试试！”

　　爵沉迫不及待地想要试探自己的力量，可突然间，他的身形一颤，仰头呕出一口血来。

　　他缓缓低头，看向不断流淌出来的血。

　　怎么回事？

　　他明明只是呕出一口血，怎么还有地方在往下淌血？

　　爵沉两只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脖颈，可断裂的伤口逐渐碎裂开来，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此刻的他已经无法说话，剧烈的咳嗽终于让他将堵在喉间的异物吐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乌龟吊坠，在沾染上神血以后变回了原样——
　　一个食指长的尖利骨片。

　　爵沉登时怒目圆睁，脊背发凉。

　　那种此前从未感受过的濒死感，正争先恐后地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该死的席非，早已提前将这吊坠含入了口中！

　　他就是想用自己的躯体灭神！

　　“卑，卑鄙……”

　　爵沉没办法再发出声音，他狼狈地摔倒在地。

　　强大的神魂在预感到消亡之前，疯狂地在这将碎的肉身中胡乱冲撞。

　　可来自肉身的束缚如死牢一般，毫不留情地将它禁锢其中。

　　“不允……许，我绝不……允许……”

　　爵沉绝望地瞪着双眼，一手捂住喉头的伤口，另一只手用力地在铺满冰面的地上抓住一道道血痕。

　　意识的尽头，沉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再也无法抵抗这副躯体的溃散。

　　席非的声音，从他神魂的最深处传来，那是他最后的话：

　　苍泠，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爵沉的嘴唇微动，只能机械地重复着：

　　“你自由了……我也自由……”

　　被遮蔽的日光重新刺破了云雾，降临到长恨山上。

　　笼罩整个副本内的苍茫冰雪，也在此刻开始消融。

　　爵沉彻底在光芒中消散，无垢之躯也一起消失了。

　　他刚才躺倒的地方躺着蜷缩成一团的黎心月。

　　她一身白裙没有被染脏，安安静静地在冰面上睡得很沉。

　　爵沉消失以后，人们身上的冰块就开始松动，一片一片掉落下来。

　　仍保持着冲击动作的江澈，在身上的冰封效果解除后，直直地摔在地上。

　　他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看上去就像冰冻效果仍未解除一般。

　　“江澈！”

　　身后传来江流儿的声音。

　　江澈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江流儿跑到他身边，一把薅住江澈的前襟。

　　“席非呢！？你们最后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席非要这样做？谁允许你牺牲他了？他到底去哪里了？”

　　江澈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般无动于衷，他的双眼失焦，就这么任由江流儿摆弄。

　　“可恶！”终于看不下去的江流儿抬手，用力一拳打在江澈的脸上，看他没反应，又继续打了第二下，第三下。

　　江流儿眼眶通红，愤怒地质问他：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了，为什么你又让他一个人了？！你说话！”

　　听到这句话，江澈的瞳孔轻颤，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呼吸极轻，眼眸一点一点回转过来。

　　“副本任务完成了，爵沉死了，你们可以走了。”

　　江澈用力捏住江流儿的手腕，将他的手臂用力地扯了下来。

　　他重新从地上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是在回答江流儿的话，还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会让席非一个人，我会找到他的。你们先走吧。”

　　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虽然他们比江澈更提前被封住了，但他们的本体还是清醒的。

　　先前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长歌和姜之远对视一眼，也都红了眼眶，却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

　　龙舌兰有些担忧地上前，迟疑地开口：

　　“你想在这里做什么傻事？别忘了，你的姐姐还在外面等你。”

　　江澈仍旧两眼空空，声线却能听出些许颤抖：

　　“她们在外面都能看到我们。我不是她的弟弟，她也应该已经知道了。”

　　正如席非所说，他自由了，在很多个角色里，他都自由了。

　　江澈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就像一个从贩子车上逃出来的小孩，不知道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的特丽莎轻咳了两声。

　　“江澈，席非让我告诉你，离开这里，跟他们一起离开。”

　　特丽莎的话听上去有些突兀，其他人都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那本《山神传记》递了过去。

　　江澈低头看着书的封皮，“山”和“传”两个字应该是被泥水浸湿了，晕开了墨。

　　书上的封面变成了《神记》二字。

　　江澈接过这本薄薄的旧书，一阵风吹来，正好翻动了书页。

　　特丽莎小声解释道：

　　“席非在最开始就已经找到了灭神的唯一办法，只有在神魂成神的瞬间，才能真正将爵沉彻底除掉。”

　　“他当时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不放心你……所以他让我转告你，回去帮他给他的小乌龟换水，还有，请你帮忙照看他的姐姐。”

　　江澈麻木地翻看着那本《神记》，直到看见上面一行隐藏的小字。

　　神诞生的副本，自有灭神之道。

　　他低着头，半张脸都隐在了额前发的阴影中。

　　特丽莎的预感力察觉到几乎是倾轧而来的危险感，有些慌乱地后退两步。

　　其他人也都不同程度地给出了反应，想要开口，却又忌惮现在情绪不稳的江澈。

　　江澈声线沙哑地开口：

　　“你提前知道他要牺牲自己，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任由他这样做？”

　　特丽莎立马摇头想要解释，站在旁边的龙舌兰看不过眼，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一切都是爵沉的错，要怪就去怪他，对着特丽莎发什么火？”

　　话刚说完，龙舌兰也感受到瞬间逼近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她视线下移，这才看见江澈的手正在往地上滴血。

　　他握紧双拳，食指在掌心掐出数道血痕，几道细细的血条顺着修长的骨节流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众人方才察觉到异样。

　　长歌第一个发现不对，他大喊：

　　“不对！他变形时间太长，精神值见底了！不要靠近他！”

　　一直隐匿身形的囚决忽然现出身形，紧紧抱住江澈的双臂，试图制止他的行动。

　　江流儿气得直跺脚，转身跑向黎心月想要把她带去安全的地方。

　　可从黎心月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惧怕，她躲开江流儿朝自己伸来的手，反而跑向江澈。

　　江澈反抗的力道很大，精神值的骤降让他体内的细胞发生紊乱，脸上时而是人脸，时而变成狼形，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

　　囚决焦急地叫道：“喂你！快跑啊！我快抓不住了！”

　　黎心月紧抿出下唇，右手在身前划拨几圈后，掌心悬空上一个圆形的水球。

　　她用力一挥，水球径直被甩在了江澈的脸上。

　　“哗啦——”

　　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刚才还连续低吼挣扎着的江澈，竟安静了下来。

　　圣泉水从他额前的湿发一颗一颗落下，有的顺着他的脸颊，从眼眶边滑落。

　　“还有很多事要善后，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们。”黎心月直视着江澈的双眼，指向身后的其他玩家，“他们没死在爵沉手里，却要死在你的手里吗！”

　　她的话振聋发聩，江澈有片刻的失神。

　　意识到江澈已经松了力，站在他背后的囚决这才松开手，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黎心月脸上重新露出微笑，初升的暖阳照在她的身上，恍若圣光。

　　“你们打开通道吧，大家一起离开这里。”

　　其他人面面相觑，确认无误后，纷纷重置了系统机，打开了离开副本的通道。

　　一道异常光亮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包括黎心月在内的所有玩家，在这一次都听见了系统音的最后提示。

　　【黎安城：恭喜你们，成功通关了，最后的副本。】

　　黎安城的声音响起，他颤抖的声线明显带着哭腔，说话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黎心月身形一颤，她有些不确定地歪了歪头，两个眼眶立刻盈满泪水：

　　“……爸爸？”

　　【黎安城：我要对所有玩家说一声抱歉，各位被拉进这个副本内都是因为我，对你们每个人经受的一切，真的非常抱歉。】

　　【黎安城：逝者已逝，我已无法补救。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各位重新送回现实世界，不需要任何积分代价，把你们平平安安地送出领域。】

　　不管是「长恨」副本内的还是副本外的玩家，全都被这句话给听怔住了。

　　他们……可以回家了？

　　【黎安城：我会帮各位摆平现实生活中，因爵沉而降临的灾祸，保证让大家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再也不用回到这里——没错，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不再会有「天使领域」的存在了。】

　　【黎安城：诸位是因为我才陷入这里，也请允许由我，护送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