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缝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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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隅从休息室仓促离开后，勉强配合拍完大合照离场。
他灵魂像是被抽走一般，回到公寓他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开灯，径直倒在床上，意识迅速被沉重的疲惫感吞没，最终定格在江凛然走进的画面。
以及脸上残留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意。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他是被卧室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全一期的综艺录制结束，工人们正在拆除临时安装的监控设备。
而公寓里一个队员都没有。
正纳闷，手机又开始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徐姚的第五个未接来电。
他匆匆给工人递了几瓶果汁，叼了个面包便赶往公司。
会议室几乎坐满了人。
“哟，睡饱了？”徐姚拿着文件走进来，瞥了他一眼，“正好，复盘一下这次的数据。”
顾一隅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另一侧。
他搭档正在悠闲地喝茶。
“......”
顾一隅默默咬完最后一口面包，在他身边坐下。
看人推来杯水，他摸着杯身，灌下尚有余温的拿铁。
大屏上，挂着热搜词条：
#江凛然顾一隅之地极限救援#
#Rove全员颜值巅峰智商堪忧#
节目剪辑版播出后一小时，收视率直线飙升。
尤其是两人在教室和手术室的互动片段，被疯狂转载，评论区成了CP粉的狂欢之地。
而词条第一则是#Vita录音泄露#。
点进去是一段音频，明显经过剪辑，只留下昨晚休息室里江凛然最后那句低哑的“的确好看”，以及之后模糊的背景音。
评论区炸开了锅，粉丝癫狂：
【卧槽这是公开表白吗？！】
【awsl，竟然磕到真的了？】
【ber你俩强制play？】
【又开始作？自导自演呢。】
【【细思极恐，这是被窃听了吧？！】
顾一隅的手指开始发凉。
那段对话，当时明明只有他们在场。
“这段录音，江凛然已经向我解释过了。”徐姚冷声道，“背后的人既然想抓把柄，我们就顺势推一把。我会查清楚。”
“必须查！”于星舟拍桌，“太可怕了，节目组想干什么？”
任新安相对冷静：“节目组未必有这么大胆子，可能是更上面的人安排的。”
确实。
节目组最多蹭蹭热点，不敢玩这么大。
这种精准针对Vita的窃听和泄露，手法与之前的黑白照事件一样下作。
“总之，以后在外言行都谨慎点，别留话柄，”徐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一隅和江凛然身上，“该怎么应对，你们应该很熟练了。”
顾一隅只得噤声。
接着，徐姚拿出几张鎏金邀请函，说是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指名Vita参加。
算是上次出席仪式的顶尖版。
邀请了圈内最近活跃度颇高的艺人。
这是拓展人脉、争取资源的绝佳机会。
要不是看到顾一隅立了功，徐姚也知道他遇事还算靠谱，就他一觉睡到下午的作息，她早就踹人了。
会议结束后没多少时间让人闲扯，徐姚让造型师去搭配今晚出席的服装。
顾一隅还是没有找准时机问话。
到晚宴时分，Vita和Fix一同前往。
晚宴设在郊外一座欧式庄园。
旁边的湖泊和林荫地让其看上去像个度假山庄。
红毯从大门直铺厅内，徐姚刻意让其他团队隔开了Vita和Fix。
里面的人举止优雅，言谈间却暗藏机锋，餐□□致但无人理会，所有人都举着酒杯，在窃窃私语中交换信息。
顾一隅穿着一身黑色丝绒西装，肩处别有网纱银色链条，得体又有设计感，吸引着镜头。
他一进场，就见着了熟人。
“一隅！这边！”
林曜一身燕尾白西装，笑着招手。
顾一隅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半熟芝士，朝于星舟点头，让他拿给队长尝尝。
林曜倾身凑近，挤眼道：“可以啊你，热搜上都磕疯了，为爱破密，小说照进现实。”
顾一隅眼神想去搜寻某个人，嘴上却啧道：“节目效果而已。”
“是吗？”林曜晃着酒杯，眼神瞟向不远处，“那他这戏可演得够久的，真有耐心。”
他拿出手机：“他下午发的微博你看了没？”
顾一隅定眼一看，江凛然发布最新的一条微博是开完会不久，转发了营销号的视频。
【录音是真的，话也是。@Vita-顾一隅哥在密室里全程解密特别好看。#顾一隅江凛然极限要救援##Vita录音泄露#】
看着下方数万评论，顾一隅不敢想象战斗得该有多激烈。
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案吗！
“他这引火上身我都看得出来，当局者迷啊，你俩不会真入戏了吧？”林曜收起手机，努嘴道，“而且你们进来的时候，他还打算来这边的，被你们经纪人叫走了。”
顾一隅心一跳，循着目光望去。
江凛然独自站在稍微僻静的廊柱旁，一身暗蓝色，胸前别着羽毛胸针，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可能不习惯这酒的味道，他一直压着眉。
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着层无形的屏障。
顾一隅正犹豫，宴会厅里就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Rove。
也许是刚谈下新的合作，反正经纪人团队看上去心情不错。
贺骁走在最前面，笑容灿烂地应对媒体采访，眼神却在场内快速扫过，最终定位成功。
他勾起一抹笑，走了过去。
“江大少爷来了，难得。”贺骁举起酒杯点头道。
江凛然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眼睫微抬，见有媒体跟着，语气平淡：“贺师兄，有事？”
贺骁朝记者示意，等人退下后才重新笑着：“上次没来得及问你，看看老同学亲爱的队友们混得怎么样。”
好似感受到顾一隅的目光，贺骁侧过头看了他眼：“看来Vita确实很需要这波热度，恭喜啊，又占了热搜。”
江凛然脸色终于有了丝变化：“你干的？”
“我哪敢啊，”贺骁耸肩道，“只是按投资人的意思办事。”
江凛然盯着他，嘴唇紧闭。
顾一隅感觉气氛不太对，刚要上前，被林曜拉住。
“诶别过去，”林曜低声道，“让他们先自己解决，你过去反而更引人注目。”
“他们关系时好时坏，以前在选秀的时候就不太对付了。”
顾一隅听完，继续看着对面。
贺骁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江凛然面前，脸上仍挂着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江凛然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酒液轻晃。
他下颚紧绷，眼底暗流汹涌。
顾一隅再也忍不住，抽回林曜拉着的手，大步穿过人群。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攥住江凛然冰凉的手腕。
“走了江凛然。”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道。
无视贺骁瞬间阴沉的脸色，他拉着江凛然转身就走。
“江凛然。”
背后的声音沉了下去：“要是你妈知道你靠着卖腐混圈，会不会后悔当初没直接把你带走，省得你现在在这里丢人现眼。”
江凛然停了脚步：“你......”
“贺骁你他妈有病吧！”顾一隅猛地回头，压着火气，“谁告诉你我们是卖这个的？心思脏看什么都脏，别在这儿熏人！”
他一路拉着江凛然，将周围的目光抛向身后，跨过大厅，推开那道沉重的玻璃门，将嘈杂隔绝在外，来到露天阳台。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远处湖面倒映着金光，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江凛然始终沉默着。
直到阳台门彻底合上，才轻抽回手。
“你不该拉我出来，”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么多人看着，会有麻烦，姚姐会不高兴。”
“惹的热搜还少么？”顾一隅转身直面他，眉头紧蹙，“你到底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挺能怼吗，刚才怎么哑巴了？”
江凛然避开他的对视，望向虚无的的灯火：“没什么，不值一提。”
“江凛然，我他妈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顾一隅加重语气，“你认识我的原因，救我，纹身，甚至你怕黑……哪次不是我逼问出来的？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
风卷起顾一隅头顶的发丝，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模糊的车鸣如同呜咽。
顾一隅也愣住了。
他好像没有资格说这些。
这一瞬间，他对江凛然，好像越界了。
“算了……”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脸。
身前的人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顾一隅抬头，骂人的话却卡在喉咙。
江凛然抬手，轻轻压了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因为我母亲。”
江凛然开了口：“她和我父亲是商业联姻，她是歌剧演员，梦想是站在最大的舞台，但嫁入江家生下我之后，她就成了笼中雀。”
顾一隅心头一紧，没有说话，只是屏息听着。
“她发现我也喜欢音乐，好像开心了点，没有经常打我了，但我爸觉得这个会给商界丢脸，我十岁生日那天，她把我叫去她的房间，那间房很大但很暗，她拉上窗帘给了我果汁，但我后面才知道，里面掺了药。”
“她抱着我躺在摇椅上唱歌，那是我第一次听她唱完一首歌，很好听，”江凛然的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更低，“她说她不是故意伤害我的，她爱我，说我睡着了她就能一直唱歌跳舞了。”
顾一隅有点颤抖：“然后呢？”
江凛然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然后我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她割腕了，就在我旁边，血染红了她的白裙子，我父亲说那是件艺术品。”
“从那以后，我就有了幽闭恐惧症。”江凛然低了头，“我会想起她，我怕我再也醒不过来，我想弄懂她为什么一边说爱我，一边又想带我走……我恨我父亲，也恨我自己。”
所以，江凛然才会在黑暗里失控。
才会选择心理学去探究，选择娱乐圈这条看上去与他毫不沾边的路。
才会写下那些诡异的笔记。
顾一隅发现得太迟。
他只觉胸口堵得难受，酸涩的情绪涌上眼眶。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贺骁……”
江凛然找回声音：“他是我大伯的儿子，大伯去世后，他归我爸管，说是支持他的事业，投资了他所待的公司。”
说白一点，这颗棋子，是来牵制江凛然的。
控制欲是世界上最无法满足的事物之一，越顺从越无趣，越反抗越能激发掌控者。
但江凛然两者都不是。
他是套中套那一类。
顾一隅听完，后背沁出层冷汗。
这比他推测的更惊人。
江凛然想走的路，他爸会用各种手段逼他退后。
比小说还离谱。
江凛然摇了下头：“对不起，我以为......”
“以为你能解决好，以为你扛得住？”顾一隅打断他，“江凛然，你一个人怎么斗？”
“......”
“姚姐知道多少？”
“一部分。”
顾一隅抬了抬下巴：“那我知道了，你一个人不行，就我们两个，你要想说，就是Vita。”
江凛然怔住，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么多，更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他第一次暴露的脆弱，被人稳稳接住。
顾一隅看他还是出神，上前双手环住。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就像江凛然当初对他那样。
忽地，远处猛地闪过一道冷光。
江凛然眼神骤凛，瞬间从情绪中抽离，恢复警觉。
他一手揽住顾一隅的后脑，将人按进怀里，用身体严实挡住视线，另一只手迅速按熄了墙上的装饰灯。
“别动，”他压低声音，气息喷在顾一隅耳畔，“有狗仔，对面。”
顾一隅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动，却被江凛然更紧地圈在阴影里。
他深呼吸，平稳着呼吸：“宴会安保这么严，怎么会有狗仔？”
“不是娱乐记者，”江凛然说，“冲我来的，你先进去，别被拍到。”
顾一隅想了想，发出一声气笑：“明白了。”
待江凛然稍一松手，他主动从阴影中迈出，甚至调整角度，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可能的镜头前，直面那片偷拍的黑暗。
“怕什么，让他们拍。”顾一隅回头，看向身后有些错愕的人。
霓虹灯掠过他眼睫，落入他清澈的眼底，声音夹在风中却清晰无比：
“我们可是一边的。”
他知道，这样的做法很鲁莽。
却又清醒。
江凛然冰封的心，再次裂开了缝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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