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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失去 陈煜快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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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煜快开学了,陈潼就把他接回来了。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陈煜把寒假作业掏出来给她看,“我还借了别人的课本预习,把要求背诵的课文都背下来了。”
陈潼抽查了几个,陈煜真的做到了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她的作业还没写完,命令陈煜帮她抄答案。
两个人抄到后半夜,陈潼突然饿了,喊陈煜去做青椒炒肉丝。
刘凤杰不觉得孩子做饭是什么耽误学习的事,从来都不阻止他们。
陈煜颠起锅来有模有样。
陈潼第一次尝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两个师承同一个人——柴桂芬。
知道陈煜在柴桂芬身边也要做菜,陈潼心里舒服多了。
金色九月,陈文成总念叨没钱,陈煜没和陈潼说,选择在放假的时候回家,和爷爷一起帮人收苞米。
陈文成让他在家好好学习,他偏要去干活。
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却出了意外,拖拉机和货车撞上,陈文成被甩出去当场死亡,陈煜被救的时候据说还有气,挣扎着死在了救护车上。
陈潼得到消息的时候,心一下子被锥出一个洞,她刚给陈煜买了一双防滑的运动鞋。
她不敢相信,一遍遍地确认。
陈煜真的没了。
陈煜盖着白布,死相不好,胡春书不让她看。
“人死了有什么可怕的。”饶是陈潼有心理准备,掀开白布的那一瞬间还是被眼前所看到的吓到,“他该多疼啊!”
陈潼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陈煜死在了他还没来得及变坏的时候,留给陈潼的记忆都是干净的。陈煜小小的人啊,像小狗一样好养活,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的很干净,头发很好摸,睡着的时候呼吸浅浅的,干起活来很麻利,被刘春生欺负了也不吱声,看着别人的眼色,很努力地活在这个世界。
陈煜死了,没人想着去找梅莹莹,都在研究打官司告状的事,还是陈潼拜托姑姑去找找,得到的消息是人在南方回不来。
作为陈彦华唯一的后代,陈潼没有参与财产瓜分。一间破房、一点丧葬费,他们都拿去好了。
陈文成装着银行卡和存折的皮包被翻出来了,他们打算挨个银行去划一下卡。
屋子里乱哄哄的吵得陈潼头疼。
人死的突然,陈家什么准备都没有,还是柴桂德出来主持大局让陈文成的大女婿去置办丧物。
陈潼在房后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处,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还没等她酝酿好情绪,胡春书心有灵犀地跑到这儿躲清净,看见她,和她四目相对,想了想还是安慰她两句。
“人都是会死的,他们两个死了说不定将来你就少个麻烦。”
“我死了你也会这么想吗?”
“会。”
“你也希望我这么想吗?”
“我希望你这么想,你总是会难过,太脆弱了。”胡春书叼着香烟狠狠地吸上一口,她很久没有这么享受了,有人占了他们家的地,她还没去找说法呢。
“你永远都不是我的麻烦。”陈潼戴上帽衫的帽子,躲到胡春书的车里放声大哭。
他们拉回来的棺材很薄,下葬的时候,胡春书载着陈潼路过棺材铺,陈潼看到棺材铺摆在外面的棺材比陈文成和陈煜的好很多。
“他们拿了我爷的财产为什么不给他们挑一个好棺材?”
胡春书无所屌谓地说:“人都死了,挑一个好棺材有什么用。”
“要是有爱他的人在,怎么忍心让他的后事草草收场。”
“当时那么多人在,你卡里又不是没钱,怎么不说?你不也是衡量一番退让了,事情过了就别想什么好弟弟了,我懒得安慰你。”
陈潼望着车窗外大片的玉米地说:“好。”
陈潼又来到了高高的土坡上,阴阳先生说他们家的坟地可能犯说道,陈潼懒得再听下去,没有在丧礼宴席上吃东西,等胡春书随完礼就走了。
胡春书给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却没有时间陪她,把她扔给了吴莲意。
有些人就是恨也爱一个人,只要她出现,世界上的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吴莲意刚开始还会遮遮掩掩,背着陈潼和胡春书在一起,后来演都不演了。
陈潼是怎么发现的呢,吴莲意看她的频率降低了,总有事。陈潼有他家的钥匙,本来是想揭开这个伪善男人的真面目,她推开门一看,胡春书的西装外套扔在地上,正枕着吴莲意的大腿躺在沙发上。
吴莲意干巴巴地解释道:“你妈昨天喝多了,头疼,我给她按按。”
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陈潼的的眼睛。
陈潼无意窥探胡春书的婚姻,厌恶也不会说出口。
她拉起胡春书,帮她穿上外套,“小心一点啊。”
——
吴莲意发现她对自己的戒心还在,低三下四求了好久,好不容易才以舅舅的名义参加一次家长会。
他脖子上围了两圈围巾,手上戴着手套,避免其他小朋友嘲笑陈潼。
他签好字后,还以为自家的宝贝会坐在前面或者中间,找了一圈,发现是最后一排的角落。
优秀学生的家长上前讲话,他在台下作为个别孩子的家长接受批评。
作为从小到大都很优秀的人,他很难接受。
他拿着陈潼进步空间很大的成绩单,斟酌着措辞,送完礼物才敢小心翼翼地劝谏她好好学习 。
陈潼扣扣手指,选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陈潼上课时最擅长的就是灵魂出窍,刚开始上课的时候她还会发誓这堂课一定不溜号好好听,结果很快就神游天外,好不容易劝回自己要学习发现跟不上进度了,跟不上就坐在那翻书本,还好有数学,看一看就会了,成绩不至于吊车尾。
老师知道他们家有钱,得到胡春书的许可后就没再管过她,给她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她无聊就看看小说,日常去学生书局租小说看,小说按厚度收费,薄的两毛钱一本可以借三天。
她充一次卡就是一千。
为了看小说,她还惹出过事,那天,她抄近路去借小说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小胡同里打架,被堵在墙边的女生被五六个女生围着扇脸蛋,旁边还站着好几个自诩不打女生只是为朋友充场面的男生。陈潼看到女生被扯的露出肩带就火大。
陈潼仗着自己练过,从侧面窜出,使出一个惊人飞踢,在众目睽睽之下踢空了,把自己弄到半月板损伤动不了,头部撞到地面还有轻微的脑震荡。陈潼还是有意识的,但她选择装死。
被围攻的女生扯着嗓子大喊:“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这时候真正的英雄出现了,拿着棍子跑过来,那伙人愣了一下全跑了。陈潼觉得丢人,躺在地上涨红了脸,拿棍子的人还以为她是脑袋摔坏了憋的,没敢动她,帮她叫了救护车。
陈潼没想到那里有冰…脚下一滑踢歪了…哎…
陈潼休息了很久,反正她上学和不上学没什么差别,她在省医科大附属医院旁边吃了回烤冷面惊为天人,她在松城就没吃到过比那更好的。她的舌头很会尝东西,想要复刻一下,自己没事就去干鲜市场偷偷琢磨酱料,她不追求味道一模一样,差不多就行。
她在家里练了几回,做的不成型,刘凤杰和胡家荣就帮她吃掉,那里面有鸡蛋,两个老人都省不得扔,陈潼打算等她练熟了带去学校让朋友尝一下。
她的朋友一共就两个,本班的房多多和楼上的方博。
学校里有很多关于她的流言,传的最邪乎的就是她被□□了。
还有说她骚的,对男生和颜悦色,对女生爱答不理。
她又没踩到尿怎么就带着骚味儿了,那群人连她跑步的姿势都模仿嘲笑,搞得她上厕所的时候都很紧张,无他,学校的厕所不是单间,一个坑位挨着一个坑位,去早了前面还会站着一个人等她上完。
都是听说,怎么就没一个敢当着她面说呢,陈潼很想收拾他们一顿,但是胡春书下过命令,怎么吃喝玩乐都可以,就是不允许打架,这让她很郁闷。
她不是不和女生说话,是和男生也不说话。
大概是从八大金刚那里挪走开始,他们班就没几个人敢跟她说话。
赵妍孜有心脏病,又是独生女,父母帮她安排了八大金刚,八个学习好又老实的人把她围在中间。
这八个受气包,只有陈潼不把她当回事,有自己的轨道,不围着她转。
陈潼下课后喜欢去外面透气,出去时椅子不小心碰到赵妍孜的桌子,赵妍孜就捂着胸口说陈潼吓到她了。
陈潼脚麻,轻跺一下脚被说踩到屎了。要不是因为赵妍孜上课睡觉,她不敢动,她根本不会脚麻。
陈潼累了,歪一下身子,被说挡视线了。
陈潼惹不起她,让胡春书找老师换了位置。
大概是跑得太快,大小姐觉得她对自己有意见。
赵妍孜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陈潼诚实地回答:“不喜欢。”
这份诚实让她收到赵妍孜姐妹团的孤立。
她做值日都会被恶意碰肩膀,病人她惹不起,她可以去找病人的家属啊,她最喜欢那种有背景的,受到欺负就去他们单位闹啊。
他们欺负一次,陈潼去闹一次,大哭、大喊,演绎出世界坍塌的无助感,她也是心灵脆弱的未成年人。
她动不动就找对方家长,在班里更不受欢迎了,他们说她有精神病。连老师都不敢跟她大声说话,怕刺激到她。
美丽的精神状态下,陈潼过了很久才在班里交到了第一个“狐朋狗友”——房多多,房多多梳着高马尾辫,发型像牛舔过一样一点碎发都没有,长得又瘦又高,脾气和胸一样大,动不动就和人干架。陈潼平时也不和她说话,房多多看她小说一本本的,凑过去想和她一起看,陈潼随手就递给她一本,示意她别跟自己挤。
两个人的友谊就在默契中慢慢培养,后来房多多问都不问,想要什么都自己拿。
房多多看的小说被老师没收了,不好意思地跟陈潼道了歉,她没什么零花钱,大脑想到的唯一补救的方法就是去老师的办公室偷回来,陈潼抚额劝阻,一本小说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还是赔得起的。偷走老师没收的东西被发现,那可是要全班起底的,陈潼不想被连累。
陈潼对她说如果她觉得愧疚就陪自己做操、上厕所好了,房多多刚开始还偷偷摸摸的,一前一后远距离走着,生怕别人知道她俩的关系,后来她受不了陈潼对她那么好,她还懦弱地不敢承认她们是朋友,一起倒霉就一起倒霉了,两个人上厕所的时候轮流背过身站在前面。
学校有些小摩擦,陈潼偶尔抱怨一下,房多多就为她出头。
房多多很讲义气,没用陈潼说就主动冲在第一线,陈潼站在一边看的很爽。
陈潼为了犒劳她,带她去礼品店逛一圈,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房多多每次都只挑两样,耳钉或者发卡,她看到陈潼没有耳洞,带着她去打了一个,在班上的时候还帮她消毒护理,陈潼最喜欢她给自己挖耳朵,每次都能弄得她很舒服。
两个人在后面捅捅咕咕,期末出了成绩陈潼倒数第二,房多多倒数第一。
房多多从小学习就不好,她老娘卢雨竹怀疑她智力低下开了小号。
卢雨竹爱打麻将,输了就爱摆臭脸,很少有人愿意跟她玩,偶尔三缺一,缺一个牌搭子,陈潼自告奋勇上手摸上两把就学会了,这种没用的事情陈潼很擅长。
不缺人又没事的时候,陈潼中午坐在那儿陪房多多看店,两个人一起玩电脑。房多多的妹妹过来了,房多多就把她撵走,陈潼偶尔会买杯奶茶打发妹妹一边玩去。
陈潼有手机,房多多总借她的手机网聊,陈潼被她搞烦了。
陈潼有点小钱干脆拉上房多多做服装生意,她们两个去商场拉帘子的小店看看那些卖的贵的衣服什么款,她们不买还爱问,没少被翻白眼。
周五晚上,她们坐火车去批发服装,大包小包地拎回来在店里卖,陈潼账记得好,抽成少,加上老板娘自己女儿的生意,借个地也就没拦着。寄宿的学生多,单品不怕撞衫,便宜又卖的快。天气好了她们俩也会去公园、商场门口卖,房多多穿的土土的,负责卖惨讲故事,来人抓了就跑。跑的时候房多多负责扛包,陈潼假装路人。
房多多攒了一笔钱后被卢雨竹抓住时机收为己用,房多多好说歹说留下了点,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能上网的山寨手机。
后来卢雨竹也觉得这样挺赚钱的,直接把他们的生意没收了,陈潼没在意,她本来就是想让房多多赚个手机钱而已。
陈潼继续发掘学生身上的潜力,让房多多她妈给学生化妆,贴个假睫毛、化个眼线,涂个嘴唇、抹上粉饼,粗糙的妆容也能挣个十五。
从此,陈潼在卢雨竹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她是房多多那些朋友里唯一一个成绩不好还被赏识的人。
——
陈潼做烤冷面的技艺有所精进时,带着成品去找方博尝尝,她习惯于方博那个挑剔的家伙给予她肯定。
“你觉得我这一手烤冷面咋样?”陈潼坐在方博前面认真地说道。
“还行吧。”方博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他嫌烤冷面不健康。
“你说还行那就是不够好喽。”
“我不喜欢而已。”方博拧开水瓶含了一口水咽下去,长长的睫毛下看到陈潼满脸怨气,贴着创可贴的手指捏着竹签扎起一个喂她,“好吃你就多吃点。”
陈潼摆手,“不吃了,我最近一段时间吃的太多了。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开连锁店。”
“你念书真是屈才了。”他并不是在讽刺,而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读书不也是为了工作嘛。”
许嘉弈进班的时候就注意到陈潼了,看到她和方博前后桌说话没上去打招呼,三个人过去同一个班,方博的圈子他融不进去,陈潼搬走后就和他关系疏远了,只在有事的时候才找他。而且有方博在,她就很少找他。
“许嘉弈。”
陈潼叫住他,雪白的脸微微仰着,小脸高颅顶,头发中分简单地向后拢起梳成低马尾,简简单单的样子很好看。
“什么事?”
许嘉弈在心里说好了不再理他们,和他们划清界限,当听到陈潼叫他后还是忍不住欢欣雀跃,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召唤的狗。许嘉弈看到陈潼细软的头发还是想帮她梳好,可惜,他不被需要。
许嘉弈上了中学,因为是青春期还总吃肉,他的脸胖的发圆,被人嫌弃不说,还说他有猪肉味的肥猪。
他现在长了一脸的青春痘,像个红皮的癞蛤蟆。
“早上吃饭了吗?我这有烤冷面。”陈潼从书包里又掏出来一份。
“送给我的吗?”
“嗯。”陈潼胳膊拄着桌子不以为意地点头。
“谢谢。”为了减肥,他现在只吃青菜了,但是陈潼给的例外。
“不客气。”那一份烤冷面被铲的很碎,陈潼不想浪费就给他了,反正他不会介意的。
她的书包里还有一份好的,是给房多多的。
陈潼收回眼神问方博:“你要不要和我合伙,咱们俩一起卖烤冷面。”
“你妈周转不开了?”
“没有,我就是闲的。”
方博回她四个字:“恕不奉陪。”卖烤冷面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买他时间的。
方博不陪她就算了,陈潼说干就干,她把方博的钱包掏空,晚上也不去补课了,买了一套设备,没和任何家长打招呼,雇了一个人交完场地费就要在他们学校门口卖烤肠、烤冷面。
先斩后奏地求她姥爷帮她推车子,中午晚上各出摊一次。刘凤杰说了她一顿,又怕胡春书知道了不让他们帮陈潼擦屁股,就和陈潼说先干半年,谁都别声张。
“好!”陈潼拍胸脯保证谁都不说。
刘凤杰早上四五点就往外溜达,去市场和超市挑便宜菜,为了价比三家她要多走好几个地方,鸡蛋也要走远路去鸡蛋批发的地方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