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妪鲜

33、试探

　　胡春书拿到法律文书后立马去过户，避免夜长梦多。

　　她拿着合同，让包晓琳帮她约岭东建筑的高岭。

　　高岭没想到她会原价转手。

　　“要是付迪强那个家伙，他起码会翻一番，你原价转给我，想必有所求吧。”

　　胡春书从公文包里掏出付迪强违法犯罪的证据递到他面前，这是她堵上命换来的，“他太贪了，什么都要插上一脚，娱乐行业、房地产业，现在连松城的物流线路都要受他管，这个总、那个总的，都和他有合作，那我的车队不就成摆设了。车买回来放在那儿每天都要折旧，我亏不起。

　　你想在松城这里开展项目，不把他这根钉子拔了，你在这儿你永远都竞争不过他。你能保证自己顺利开工吗？”

　　高岭还在犹豫，胡春书给他添把柴，“有他干扰，你不会中标。”

　　“你连他都敢骗，将来不会反咬我一口吧。”

　　“狗对主人是忠诚的。”只要能过这一关，她现在可以是任何动物。

　　高龄晃动下酒杯，干脆利落地说：“你尽管去折腾吧。”蚂蚁斗大象，蚂蚁死了关他老虎什么事。

　　胡春书看向包晓琳，两人相视一笑，胡春书这才叫人开一瓶好酒，好好招待这位从省里来的贵客。

　　付迪强通过包晓琳数次邀约胡春书，胡春书都没理。

　　为了稳住他，胡春书主动请他吃饭，谎称可以帮他运作一下，让他弟弟的位置向上挪挪，事成之后适当表示一下就行。

　　胡春书从哥哥姐姐那东拼西凑，加上包晓琳给她透露一些，自己就能编出一张关系网，她甚至编出来一个在中央的四叔。

　　胡春辉总跟在她身后四姐、四姐的叫，胡春书慢慢地在松城传出一个胡四姐的称号。

　　付迪强被抓起来的时候，胡春书还在家里发疯，刘凤杰要把她不要的衣服送给农村的姐妹。

　　胡春辉来取衣服，这件事才露馅的。他看事情不好，开车打台球去了。

　　“你想节约，别节约到我头上。”

　　“咋的，你要把房盖掀起来啊。”

　　胡春书抄起剪刀就把衣服剪碎了，“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说扔了，它就不能再出现在这个家！”

　　她剪完衣服，从她的衣橱里拽了几件大衣扔到地上，“你要送就送这些，别送我在刘家的衣服，恶心。”

　　哼，刘凤杰默默地转身回屋收拾包袱，胡春书把她的包袱皮团吧团吧扔了，“谁还用这种东西，现在都用行李箱了。你要走就走吧，孩子就扔在这里，我不管了。”

　　“你不管，我也不管了！”

　　胡家荣没动，胡春书就知道她走不了，坐在床上眉眼舒展地看着她妈，噗嗤一声笑出来，“这里是市里，出了门，你连车站都找不到。”

　　“我找不到？当年去佳市给你买缝纫机，我哪儿没去过啊，大城市我也溜达了。”

　　“行，你厉害！我的胃里烧得慌，给我弄点吃的。”

　　“有多少人是喝死的，你再不控制也快了。”

　　胡春书留下来吃饭，就坐在刘凤杰对面，刘凤杰的嘴好像兜不住，总往地上掉饭粒。

　　“妈，你年轻的时候，我们掉个饭粒都不行，你现在怎么变这样儿了？”

　　“老了呗。”

　　陈潼说：“不想姥姥老。”

　　胡春书说：“一会儿你姥就会说，不想我老就好好学习。”

　　刘凤杰说：“你回来不是陪潼潼过节的，你是专门来气我的。”

　　“一举两得。”

　　胡春书几乎不参加陈潼的家长会，她一走进教室就情绪低落，压抑得想马上逃离那里，现在那么多人叫她胡总，她觉得自己扬眉吐气，可以了。

　　陈潼当自己是珠玉被拭去灰尘，班主任终于看到她的进步，选她当举班牌的人了。

　　这次，胡春书全程陪同，家长本来不可以进校园的，她答应带着相机给全班拍照，等洗出来了一人可以挑两张照片，她还赞助了方阵人员的帽子、白手套和氢气球。

　　她女儿明明是最漂亮的，她现在完全有能力让陈潼不再因为家庭的原因站在后面当陪衬。有人想把陈潼挤下去，那她就运作一下，对方家长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领导。

　　胡春书给陈潼准备了一个鲜花花环，提前一晚将花环放到冰箱里，儿童节当天再带到头上。

　　陈潼节日当天化好妆再配上白色的连衣裙很仙气，嘴上涂了口红，不敢舔嘴唇，偶尔吮着吸管喝一下水补充水分。

　　胡春书穿着红色西装站在那里拍照。全班只有她的妈妈可以，陈潼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特意把妈妈拉到方博面前炫耀。

　　“方博，我妈妈来陪我喽。”

　　“哦。”方博的反应很冷淡，站在旁边准备赛跑项目，他们最近又冷战了。

　　陈潼看他不理自己，拉着他一起吃果盘。

　　陈潼对他说：“我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开心地过好六一吧。”胡春书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方博是她最在意的朋友。

　　记得有次中午放学的时候，有人的硬币掉在地上，陈潼跑去捡被人踩了手，陈潼不松手，她就不抬脚，那人不让陈潼捡只为了要亲自交给老师，眼神里的怀疑就像陈潼会自己藏起来似的，陈潼不喜欢没干坏事呢，就被当成贼，就不松手。方博走过去把那人推开，顺便带着陈潼把她粘在光荣榜上的照片揭了。

　　他们两个被举报到老师那儿，要一起受罚。

　　陈潼不同意，她都被踩破皮了，他们做的那些都是轻的，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最后争取到他们三个一起罚值日。

　　还有一次六一彩排的时候她没穿小白鞋，她的小白鞋穿脏后洗了，脚上穿的是老乔太太送给她的绿豆蝇颜色的男款运动鞋，老师点了一个人要求她们俩换一下。

　　女生刚穿进去后就喊着要换鞋，“你这什么鞋啊，里面湿湿的，鞋垫好像还磨了一个洞，什么破鞋啊！换回来吧，我不穿。”

　　那时候许嘉弈还没转学，陈潼尴尬地站在那里，看了一圈好像也没人愿意跟她换。

　　是方博拽了一下她，“你穿我的吧，我脚27的。”

　　“那——”陈潼笑嘻嘻地说：“委屈你了。”

　　等她们家好起来后她再也没有经历那种窘迫。

　　陈潼主动求和，方博转了下手腕上的金属手表，从他的兜子里翻出一袋虾条送给陈潼，算是和好了。

　　轮到方博去演奏电子琴的时候，陈潼站起来鼓掌，让胡春书给方博多拍几张照片。

　　许嘉弈拉拉她的衣角，“一会儿我们也拍一张吧。”

　　陈潼敷衍地点点头，她有时候并不喜欢这个说话声音小小的、弱小到需要别人保护的家伙。

　　胡春书不时大口换气，她还是受不了学校这种地方，再怎么向前走，她总会被拉到那个时光审判，为什么懦弱，为什么还不能战胜自己，她下意识地掏出烟，被陈潼小声提醒后收起来。

　　她不想再来这种地方了。

　　——

　　胡春书灵魂上的空虚需要事业来填满，除了物流公司，她承包了十二辆松城最赚钱的七路公交车，一个出租车车队，还在快出城的街边贷款买下一个连车库带院子的大场地，开了一家驾校。

　　她手底下的司机不少，算是松城第一家正经给司机交社保的物流公司。

　　人多事杂，胡春书刚开始请代账公司管她的账，给她记账报税的会计叫邱善英，小姑娘才毕业没多久，是她师傅带着她，她不爱说话，小心谨慎，还有一点强迫症，看起来有点穷，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冻疮，脚上穿着假鞋片子，身上的羽绒服明显是男款，上面烫个洞还用胶布粘着。

　　这种沉默又没有依靠的人，表达欲都很强。

　　大冷的天，在她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胡春书握住她的手说：“冷了吧，把手放在暖气片上暖和暖和，对账的事不急。”

　　邱善英缩头缩脑、眼神回避地说：“谢谢。”

　　“这么长时间了，我看你这个孩子也好，不怕你嫌弃我就说了啊，我还有几件旧衣服，新鲜儿的，就是我这身材没你苗条，可能大点儿，你要是不嫌弃，我明天带过来，你自己来取吧。”

　　“不嫌弃，我有的穿就不错了。”邱善英感激地笑着，像捡到了宝。

　　胡春书问她是哪里人，家里怎么样，她就把家庭不幸的事情都说了，这种人只要给她一点温暖，并且保持好人设，她就会掏心掏肺。胡春书直接请她做专职会计，不需要她多聪明会说话，屁股歪向她就行。

　　邱善英对得起胡春书对她的好，发现事情不对，马上汇报。

　　胡春书看着现金日记账，有辆公交车的营业额不对劲，跟别的营运车辆比少很多。

　　胡春书问邱善英：“426怎么回事？少那么多钱。”

　　邱善英低着头说：“前面车压，后面车追，司机也没办法。”

　　“没办法？前车是赵海涛？”

　　邱善英说：“是他。司机是老实人，去跟他理论，他说‘草拟吗，我整死你。’。他可以随便停，随便捡人，稽查科的不管他，要是咱们，咔，就停运一天，咱们就只能跟狗似的在后面跑。”

　　“他要整死谁啊？不就是有个好姑姑嘛，把排班表给我。”

　　邱善英马上去翻文件夹，找出营运排班表双手递给胡春书。

　　胡春书拿着排班表看了半天，五点从火车站开始，五分钟一趟，有些事情不去现场是看不明白的，需要亲自观察。

　　她一早就坐在426的最后一排，发现时间点不合理，车有人没人都得跑，有的时间点就没人愿意跑，为什么不能人少时空点，上班高峰期密一点，改成三分钟一趟，高峰期过了，格子再拉到五分钟，少跑一圈就节约了燃气费，节约三十块钱也是节约，减少费用也是体现利润的一种方式。

　　她把路上的土坑填上，重新排班，找人开会，响应者寥寥无几，她干脆把自己车排在前面，空车跑就空车跑，非但没换来一声好，反而招恨了。有的人在公司有亲属、有哥们儿，他们就寻思被照顾了，谁跟她一块儿好好发展。

　　他们想被特殊照顾，胡春书就送他们极致公平，她要搞无人售票，统一管理。任何一项改革都需要大家认同，虽说少数服从多数，但在这里，她需要达到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甚至百分之百，她不搞定这些人，公司是不会跟她扯的。

　　不同的经理管着不同线路，经理和经理之间也有竞争，韩纲这个副经理想升上去也不容易，胡春书没事儿就找到他谈，大谈运营管理和精神面貌，松城现在还没有无人售票，他要是率先提出来，搞起试点，车和老百姓都到站点，该走走，该停停，对服务态度和安全都有提升，那他在公司就是独一份的存在，在其他副经理面前都能直起腰板走路。

　　韩纲同意了，她就去搞定七路这五十二家，这并不容易。无人售票搞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都不用竞争了，分钱一样多，少了售票员，排班安排好也增加利润。但有的人就下岗了，见了她就恨，始终憋着那股气。

　　她没把所有人聚在一起开大会，而是把挑事儿的那几家聚在一起，他们思想最激进，胡春书把他们高高举起，高帽子先给他们带上，又不是所有人都有背景，五十二家，五十家都同意了，剩下两个又算什么呢。

　　胡春书挨了赵海涛好一顿骂，杨朵也差点让稽查打了，包晓琳想找些人给他们点教训，胡春书阻止了，能用阳谋，她就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付迪强的例子在那儿摆着呢，小虫子在一片叶子上张牙舞爪，还以为自己多威风，结果，从天而降的一指就把他按死了。

　　最后，胡春书把功劳都给了韩纲，韩纲又把功劳给了总经理，总经理受到了市里的表扬，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胡春书的生意越做越大，暂时不打算再进入婚姻，她这个年纪能暧昧的人就那么几个，算来算去，目前婚姻对她的事业提升很小。

　　但不妨碍她有男伴。

　　胡春书洗完澡之后急切地对着镜子化妆，化完底妆后，她捏着粉扑在脸上结实地按了一层粉，她下颌的皮肤没有以前紧致，法令纹也明显，这是再多的化妆品都没办法补救的，她在镜子前不停地变换脸部微笑的角度，尽可能达到知性优雅，尽管她一说话就容易露馅。

　　吹风机功率开到最大，她看到发间冒出的白发，小心地用手指勾出来拔掉。等她穿着蓝色的v领连衣裙到达地点时，男人早就不耐烦了，烟头还没熄就扔到她身上。

　　不痛不痒，胡春书啧了一下，递给他几张卡，卡面的充值金额都是五万。她的美容院开业，她给前台一串卡号，都是八结尾，不论是谁拿着名单上的卡来只认卡不认人，不许问，不许做推销，只提供vip服务，所有的美容用品都要用最好的。

　　有的人他们觉得好用，那卡面的金额就可以主动增加。

　　男人顺势搂住她深入交流了一番，他现在最爱胡春书这种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