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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许嘉弈 一晃儿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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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儿过了十一,刘凤杰特意挑在周六陈潼在的时候买了一车大白菜,一大早,一人抱一颗很快就搬完了。
“你们家潼潼好啊,大早上就帮你搬白菜。”老乔太太趴在墙头上说道。
刘凤杰掸掸身上的灰尘:“哎呀,你没看到她淘的时候呢,上房揭瓦的,闹腾死人了。你们家两个孩子正好,互相有个伴,压力还没那么大。你现在看不出来什么,等长大了你就借力了。”
“呵呵,儿女都指望不上呢,还指望他们?等他们长大了,我骨头渣子都烂没了。你最近身体咋样啊?”
“还行,不累着就没事。我不跟你说了,你忙吧。”她锅里还炖着肉。
“行,不忙的时候咱们再唠。”
一地的大白菜被码得整整齐齐,等晒干劈邦之后再腌酸菜。刘凤杰先腌黄瓜和咸鸭蛋,这还不算完,她还在地上铺上塑料布开始切萝卜晒干,院子里没地方摆了,就摆在放煤炭的小窝棚上面。
窗框和门框上都抹上了新买的油灰腻子,陈潼不爱学习主动参加劳动,一个人承担裁报纸糊窗框的任务。刘凤杰熬完浆糊,陈潼就负责在纸条上抹,抹完一张递给刘凤杰一张糊窗户缝。
陈潼干完活就腻歪在姥姥身边,“姥姥,我想要奖励。”
“要啥奖励啊?”
“我想吃面包。”
“那玩意有啥吃头,没营养。再说了,那玩意儿一小块面发那么大,不如馒头实在。”
“那天天吃土豆就有营养了?不嘛。”陈潼不一定要吃,她就是想挂在姥姥身上耍赖。
刘凤杰忙着做冬天挂在窗户外面的保暖帘,看她小脸不高兴了,塞给她五毛,陈潼听到她兜里哗啦啦地响了,知道她兜里还有钱,又把她兜里的两毛钱钢镚给抠出来了。
陈潼想去买糖,刘凤杰把她拦住了,“你有钱就往小卖店钻,不知道攒着,没钱又哭嚎地要。”
“攒钱干啥,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啧,花钱大手大脚的随你妈了,兜里有一毛钱都撞肋巴扇。你妈都不让你吃糖,你把牙吃坏了,你妈该说我没看好你了。你哪也不行去,帮我纫针。”
上次牙疼的时候陈潼就对天发誓再也不吃糖了,治好了又接着吃,她狡辩道:“我买点别的吃,我可不像我妈乱花钱。”
“你这鼻子、眼睛、嘴巴,哪里不像了?你妈小时候就长得你这么好看。”
“哎呀,你说像就像吧,我妈长得像你,那姥姥你年轻的时候也好看。”陈潼帮她穿针,顺便打商量:“姥,现在都没人穿带兜兜的棉裤了,脱着不方便,你今年别给我缝了。”
“我不给你缝,你穿线裤冻着啊?你还挑上了,到时候给你冻感冒了,捏着你的鼻子给你灌汤药,你可别哭。”
“姥姥,现在都不流行那个了,别的小朋友都穿带松紧的,我一脱裤子带个兜兜多让人笑话啊。”
“你都忘了你小时候求着我给你缝了,你还让我在兜兜上绣花,红的、粉的、紫的,你都可喜欢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陈潼了。”
“行,我给你缝一个松紧的。”刘凤杰末了又加了一句:“看你不穿的。”
——
陈潼晚上总说些白日做梦的话,她要买车、穿大皮靴和貂皮大衣,还要买别墅,把大家都接进去住。刘凤杰被她吵烦了会喊上一句:“闭嘴吧,吵死人了。不好好学习啥也没有。”
房间里瞬间静音。
陈潼发现胡春书最近精神很萎靡,她让妈妈去医院看看,刘凤杰瞄了一眼准备晚上给胡春书炖一只老母鸡,她在心里抱怨自己的女儿为了钱不要命,哪有女人开着车四处跑的。
老母鸡是自家养的。陈潼春天的时候跟着胡春书上街看到鸡崽子喜欢的不得了,带回来一纸箱,一堆小鸡崽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陈潼为了给鸡补营养,捉了一水瓶的虫子,等到她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太残忍,虫子一个挨一个地挤在一起,为了活命拼命地向上蠕动,恶心又可怕,她握着瓶子在鸡笼前面吓得不敢动。
胡春书从屋里出来,握着陈潼的手把瓶盖拧开,无视钻出来的虫子和陈潼的尖叫声,打开鸡笼把虫子都甩进去,“要怕你就躲到一个没人看到的地方怕,别又哭又叫的让我心烦。”
往后看到那群鸡,陈潼就有些悲伤,刘凤杰头没等鸡长大呢就把它们都送到乡下让胡家荣养了,养肥了,到冬天就全杀掉。
胡春书这段时间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刘凤杰打电话告诉胡家荣杀一只鸡,收拾干净放在客车上捎过来。
因为舍不得喂饲料,鸡其实也没有多肥。刘凤杰管这些鸡叫坑人鸡,鸡生病了她最上火。
她让陈潼去院子里薅几颗葱,顺便把蒜扒了。
陈潼还挺会炖鸡的,“姥姥,你还真不如让我做,我和我奶学过,和你们做的都不是一个味儿。”
“那一会儿你来,我把鸡收拾出来。”做饭是一种生存技能,陈潼想做,刘凤杰就不拦着她。
她们正忙活着呢,胡春书喜气洋洋地回来了,刘福生跟在后面拎了一大堆东西,“还吃什么鸡啊,顿排骨,福生去厨房做吧。”
刘凤杰不太满意刘福生,觉得他们那家子人太现实,真要那么好梅莹莹咋就那么容易被勾走呢,她女儿是钻钱眼里去了。
陈潼扒拉着塑料袋,里面有她爱吃的,还有一套新衣服,她好久都没买新衣服了。
——
老李头死后,他家的房子过了好久才卖出去。新搬来的不仅把他家买了,把隔壁家也给包圆了,两家院墙拆了打通,光是拉东西的车就来回跑了三趟。
刘凤杰仅用一天时间就知道他们家是干嘛的、老家是哪里的。
他们家祖辈都是杀猪的,根本不在乎房子里死没死过人,啥鬼魂都能镇住。
陈潼第一次见到他们家小孩许嘉弈是在距离胡同口四五百米的超市,陈潼不止一次抱怨过许嘉弈买个酱油去胡同口的小卖店就行了,为什么要跑去那么远超市。
陈潼想买一盒奶片,一盒里面有五联,她攒了很久得钱,想一次吃个够。店主坐在门口给客人拿烟没注意到她,她鬼使神差地就想把奶片偷偷地藏在衣服里带出去,刻意摆弄了一下盒子,犹豫过后还是动手了,藏起来心里又害怕,偷东西原来是这种感觉啊,一点都不好受,她刚想拿出来就看到许嘉弈站在那里。
这种成盒的食品被店主摆在屋子最里面的货架,和调味品挨得很近。
许嘉弈没有声张,好像没看见她,绕过她从货架最底层拿了几个袋装酱油。陈潼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把藏起来得奶片掏出来,跟他一前一后结了账。
陈潼满脑子循环一句话:他把我当成小偷了怎么办?
她不是真的要做小偷。
陈潼脸蛋憋得通红,急急忙忙地追上许嘉弈说:“我说我没想偷你信吗?”
“信。”许嘉弈拎着酱油答道。
陈潼不相信他,换做是她,她不单不信,还会告诉姥姥她看到一个小孩儿在超市偷东西。
“你没发现我也会放回去的。”陈潼眼神真挚地看向他,外加点头,试图增加说服力。
许嘉弈看了看她手里的奶片没说话。
“你还是不信我。”陈潼拉住他有点急了。
“我信。”
“我不信你你相信我。”陈潼补充道:“反正我付钱了。你说出去也没人相信,谁看到了?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说是你指使我的。”
陈潼把做贼心虚表现得淋漓尽致。
“嗯。”
陈潼焦虑到要哭了,跟着他到了他的家门口,许嘉弈好心安慰她:“你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你回去吧。”
“你要是骗我了,你一辈子牙疼,上厕所尿不出来干着急。”
“嗯。”
许嘉弈家的大门关上,陈潼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本来焦虑到失去胃口,尝了一个奶片后瞬间好起来了,死无对证就是无事发生。
没想到第二天,班主任就领着许嘉弈走进了教室。
为什么?!陈潼在心里咆哮,她好不容易劝自己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来。
“今天班里来了新同学,他叫许嘉弈,希望你们能发扬团结友爱的精神多多照顾他。接下来就由新来的许嘉弈同学给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掌声响起一阵,许嘉弈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目光呆滞,站在上面一动不动,掌声又想起来一阵,他还是没动。
“怎么不说话呢?是太紧张了吗?”老师问道。
许嘉弈仍旧没说话。
老师当他没缓过来,他妈把他领到办公室要走的时候,这个孩子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抱着他妈不让走。可能是刚来到新环境还不适应,先缓一缓吧。
“没有多余的座位了,就搬个桌椅坐在最前面吧。”
一下课,许嘉弈身边就围了一堆人,陈潼也挤上去了,提心吊胆地盯着他。一连好几个课间都守在他身边,每次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她都会凑上去,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
可能是昨天太紧张了,陈潼都没来得及细看他的长相,许嘉弈长得比他们都瘦小,像个竹排,行为举止像女孩,说话声音蚊子声蚊子气的,爱翘小拇指,走路一撇一撇地像鸭子。陈潼感觉他像电视剧里的公公。
许嘉弈带给她的震撼还很多,许嘉弈是全校唯一一个在父母离开后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连好几天,追着家长到学校门口不让家长走,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怕丢脸。最后还是班主任拉住他,把他带到班级的。
教室的窗户外面都有铁栏杆,别人做值日,许嘉弈就扒着栏杆眺望远方,哭着说:“我想回家,我想我妈。”
许嘉弈胆小怕生,每到一个新地方就要重新适应很久,此时此刻,他伤心欲绝,满脑子都是对过去的留恋,他想念过去的班级和同学,他想妈妈。
他本来不想上学的,他爸妈拽了他好几次他都赖在地上不肯走。后来还是他妈说他不想念就别念了,回家卖猪肉。
许嘉弈又哭着喊着说想读书,到了学校他又反悔。
陈潼比较善解人意,她认为如果没有人拉许嘉弈一把,给他台阶下,他可能就一直站在那哭了。果然,陈潼去拉他的时候,哭得像一条死鱼的许嘉弈很容易就被带到座位上了。
许嘉弈坐在椅子上,上课哭、下课哭,为了不影响别人,连擤鼻涕的声音都小小的。
陈潼都有点可怜他了,带他出去玩口袋、踢毽子,当然了,许嘉弈全程没有参与,陈潼玩得热火朝天,他就像根棍儿戳在那里,就站在旁边看,低着头闷闷不乐的,像谁欺负他了一样。
方博注意到了,对陈潼冷嘲热讽道:“可算是让你抓到一只癞蛤蟆了,在他身上找安慰呢?”
陈潼假装没听懂他的嘲讽,当方博是一个臭朋友。可她心里还是被影响了,当对方哪里都比自己强时,她会被对方的锋芒刺痛,当对方弱小时,她又不屑为伍,许嘉弈那样的人,她怕被连带着嘲笑,摸了摸新买的背带裤,转头跟坐在后面的张婉钰说:“下节体育课,你们玩皮筋加我一个。”
“你不就爱和男生玩吗?和我们玩什么呀。”
“谁说的?你们也不是男生啊,我喜欢和你们玩。”陈潼大胆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那你问于可、杨宁吧,她不跟你玩,我也不跟你玩。”
“行吧。”陈潼慢吞吞地拧回身子,把方格本翻过来背面朝上,拿着铅笔在中间画一条线,画完把本子推到中间,过了方博用修正液画的中界线,“方博,咱俩玩飞机大炮啊。”
方博看她眼神失落,说道:“不如玩东南西北。”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要玩的,我可没强迫你。”陈潼兴奋地掏出早就做好的、为方博量身定制的东南西北折纸。
“北,三次。”
“一、二、三,我看看北面是什么?哇,这个惩罚可了不得,给同桌一个大大泡泡糖。”
方博把手伸进书桌堂里掏了半天,拿出来的时候手是攥紧的。
“把手伸出来。”
陈潼以为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想趁机拍她手一下,她都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没想到方博在她手心里放了一个大大泡泡糖,葡萄味的。
陈潼想一次只吃一丢丢,过了一堂课,没忍住撕了一半放进嘴里。
倒数第二节自习课的时候,教室里架在角落的彩电播放了一条可喜可贺的好消息,方博获得了校三好学生的荣誉,陈潼与有容焉,一到家就大肆宣扬她的同桌是三好学生。
刘凤杰呛她:“你同桌是三好学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胳膊上连一道杠都没有。”
“我、我没扯他后腿不让他进步啊,他上一个同桌就总爱和他说话。”
胡春书说:“你喜欢什么?我也送你去学一个才艺。”
刘福生没说话,刘凤杰说道:“有条件了是得学,钱不够我给凑。”
胡春书说:“我有钱。先送潼潼去学一下书法练练字,她握笔的姿势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