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妪鲜

24、小饭桌 这学期的课

　　这学期的课程上到一半，原先教陈潼的语文老师回家生孩子去了，新来的语文老师姓文，叫文静，刚毕业没多久，陈潼初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坐在最后一排听课，陈潼就在她旁边的过道站着。

　　文老师长得漂亮，性格又温和，她刚开始上课时还不会批评人，轻声细语地制止调皮捣蛋的孩子，见识到什么是死皮赖脸之后也学会了板着脸提高调门。

　　这是现实对她的改造，小孩子总是会顺杆爬，试探出你的底线后得寸进尺。

　　陈潼喜欢文老师，这是她对自己的心理暗示，她想通过幻想改变学习态度，让她在学期末能考的好点。

　　陈潼刻意把文静想象成了菩萨转世，为了这一发现她甚至流下了眼泪，她的同桌感到惊奇，大声地嚷道：“老师，陈潼哭了。”

　　“我那是摔倒了疼哭的。”陈潼着急制止她，从鼻子里喷出了一个鼻涕泡。场面更尴尬了，陈潼赶紧捂着鼻子找软纸。

　　陈潼会在文静的课上尽量不犯错，假装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自己，做最简单的举手读课文，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甚至会大声地喊出：“选我、选我！”

　　不会的问题她偶尔也会举手，答非所问，故意耍宝。

　　文老师总是夸奖她，但她也有忍不住破功的时候，她看后桌用唾沫比赛谁吹的泡泡大，因为专注于泡泡表演，她根本没听见文老师在叫她，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文老师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她以为自己要挨骂，或者是要站着听课了，没想到文老师只是叫她认真听课。

　　文老师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摸了下，那一刻，陈潼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她把这当成是老师的偏爱。

　　下课的时候她特意找到文静道歉，眼睛亮亮地对她说：“老师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趁势搂住了文静的腰，嗅到了她衣服上洗衣皂的味道。

　　第二天上课，陈潼坐地直直的，文静看到了，讲了她认错的故事，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她，夸她知错就改。

　　再后来，陈潼在校门口看到了文老师的男朋友，也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看起来和她的两个爸爸不一样，身上带着真正读书人的味道。

　　他们两个手拉手走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她的爱被夺走了，陈潼的幻想瞬间破灭。

　　陈潼被打击了一下，当她听老师说把方博调到她身边后，她因为过度幻想而受伤的心灵被瞬间治愈。

　　纯粹是贪图方博的好吃的。

　　方博在这个班就是唐僧肉般的存在，长得好看、学习好，还乐于分享好吃的，谁都愿意跟他好。

　　陈潼就比较另类，由于穿的都是表姐穿小的衣服，形象土鳖，她被狠狠地排除在方博的交友圈，方博压根就不理她，她从此坚定地站在了反方博阵营。

　　不过，陈潼认为她是出于正义才不和方博好的，那次主题班会的小主持刚开始定的不是方博和于可，后来原定的那个男生被班主任说说话拉长声，各种不合适才换的方博，方博上去表现的也就那么回事，还不是他家长的原因。

　　没有拥有的时候说葡萄酸，各种挑刺，当方博坐在她旁边后她就叛变了，陈潼近距离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想：这脸蛋怎么这么宣乎，跟外面卖的大馒头一样。指尖轻柔快速地在上面点了一下，不出意外地被打了一下。

　　方博鄙夷地看着她的手说：“别用你的鸡爪子碰我。多长时间没洗澡了？上面都有皴了吧。”

　　“没有。”陈潼嘴硬完了之后，有心讨好方博，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再这样了。”

　　方博捂着鼻子嫌恶地说：“你早上刷牙了吗？嘴巴很臭，不要和我说话。”

　　陈潼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她早上确实没刷牙，而且经常性干这种事，沉默地坐了一上午，中午回家吃完饭赶紧刷牙，下午上学的时候还特意告诉方博一声：“我这回刷牙了，说话没有味道了。”

　　方博没有搭理她，显然不想跟她废话。陈潼自觉无趣跑出去和别人玩了，跑了一身汗回来，又被方博嫌弃。

　　——

　　方博的穿着是班级里面最好的，都是牌子货，书包里总装着零食，他上学还带漫画，陈潼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漫画这种东西。陈潼想看漫画就得替他干活，转卷笔刀、倒垃圾。

　　他有个保温杯，陈潼明知道里面装的是水，也觉得经过他那个杯子泡过的水肯定带有某种特殊的味道，比如说甜味。

　　方博下课喝水的时候，总像老干部一样，拧开盖子，小口啜饮，还不时地用余光观察陈潼，看到她羡慕的眼神暗自得意。有时候也会发善心掏出五毛指使她出去买东西，再加一毛是她的跑腿费。

　　陈潼现在被刘凤杰管着，胡春书的钱没还完，她们都得勒紧裤腰带。刘凤杰觉得自己岁数大了，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拼，又不知道自己哪天死，就死攒钱，她想把陈潼上大学的钱都攒出来，一分钱都是好的，不怎么给陈潼零花钱。

　　陈潼淘气，但不会因为穿的不好、吃的不好就和刘凤杰闹，她心疼姥姥。刘凤杰舍不得花钱，听别人通过献血查出肝病，她一听不要钱就可以查病，还有毛巾和巧克力可以领，带着陈潼去献血，结果因为年龄太大没献成，她软磨硬泡人家也没给她扎针。

　　她领着陈潼往家走，又碰见推荐一洗白的，排队可以领木梳。陈潼故意和姥姥一前一后站着，这样可以领两个。她们跟着人流去了一个小屋里看人家是怎么把油渍麻花的衣服洗干净的，刘凤杰接话比托儿还多，她不信这个，给人鼓掌叫好就是为了最后问一下能不能白给她一瓶，她说回去试试，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方博给了小费，陈潼格外珍惜，为了不耽误他吃跑的飞快。时间长了，到了六一她还参加了四百米竞赛，她跑到全校第一得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奖状。

　　他们两个相处的也不是一直和谐，除了被瞧不起外，方博比较喜欢打小报告，陈潼趁老师转过身去偷吃东西他要举手报告，陈潼传纸条他要报告，甚至陈潼扣手指头他都要举报，陈潼不想得罪他，勉强“改正”了。对此老师比较欣慰，班里的滚刀肉被管好了，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班里一般会在第二节课下课去操场做操的时候收作业，班主任收到了看一眼没问题就会通过，那时候学生都会堵在门口，陈潼没写完作业就会在人多的时候趁老师不注意混出去，这个方法在和方博同桌前，陈潼经常用，百试百灵。

　　这次陈潼又没写完，方博站在陈潼后面看到她交了两张纸就想混过去，挤到前面跟老师说：“老师，陈潼的作业还没检查呢。”

　　陈潼被拉着袖子拦住，班主任把她的作业拿起来看，一共就两篇纸，上面没多少字，班主任问她：“这是你的作业？”

　　陈潼强装镇定，摇摇头说：“不是，我的作业忘带了。”

　　“那你下午带来吧。”

　　陈潼做完操回来就开始补作业，中午都没休息，好不容易到下午把作业交上去了，方博奚落她：“你不是落家了吗？”

　　“用你多管闲事？”陈潼没给他好脸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方博生气了，“那我的玩具你别玩了，零食也别吃了。”

　　陈潼没说话，心里认怂了，但是没表达。她想要好吃的，也想要好玩的。

　　——

　　方博中午定了小饭桌，每天中午可以领一根冰棍。

　　陈潼不定月伙也不定冰棍，她姥姥不给她零花钱买零食，她很长时间才能吃上一根大白兔。

　　方博跟她说起中午吃雪糕的事情，他都吃腻了。陈潼羡慕的不行，她爱吃甜的。

　　方博看她咽口水，下午来的时候试探性地拿来一根玉米味雪糕，雪糕酷似玉米棒不说，上面还有一个山楂片。

　　“想吃吗？”方博对着陈潼晃了晃手里的冰棍。

　　“想！”陈潼馋地咽口水，她知道方博在诱惑她，也一定有所要求。

　　“那你得帮我叠千纸鹤。”

　　“没问题，包你满意。”陈潼这一天都在叠千纸鹤，被老师抓到了都扔进垃圾桶也没有供出方博。

　　方博看她这样，凑过去对她说：“如果你还想吃雪糕，明天中午放学就跟我走。”

　　“好。”陈潼说的时候还有些腼腆，怪不好意思的。

　　小饭桌一般都是吃完午饭才领雪糕，这次，没吃饭呢方博就带她去领了。

　　方博拽着陈潼让她自己去跟老师说，“想吃你就自己去说，就说我肚子疼送给你吃了。”

　　“我不敢。”陈潼往他身后藏。

　　“不敢你就吃不到喽。”方博笃定了她嘴馋一定会去。

　　陈潼想了想，扭捏地出发了。

　　小饭桌阿姨没见过陈潼，笑呵呵地问她：“你是新来的吗？说一下名字。”

　　陈潼摇摇头：“我不是新来的，方博肚子疼，他说把雪糕给我吃了。”

　　小饭桌阿姨脸色一变，告诉她：“不是新来的啊？那可不能领。方博肚子疼，雪糕可以先存着等好了再吃，小朋友你要是想吃雪糕，回家告诉你妈让她给你定。”

　　冰柜门无情地盖上了。

　　陈潼啊了一声，想走。方博走过来对小饭桌的阿姨说：“我肚子又不疼了，我想吃雪糕。”

　　“肚子不舒服就不能吃，要不然吃坏了怎么办。”

　　看商量不行，方博对陈潼说：“你先走吧，雪糕是吃不成了。”

　　“那好吧。”陈潼有些遗憾地说。

　　方博打完饭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有人端着盘子想和他说话，他理都没理，不经意地露出厌恶的眼神。

　　午休后，他就跑到阿姨身边委屈地说：“阿姨，你还是把雪糕给我吧，要不然陈潼会不高兴的，你要是不给我，我就不想上学了。”说完他就哭了出来，阿姨哄了一会儿，“她不会不高兴的。”

　　“她说了，我不带着雪糕就不能去上学。”

　　“我帮你找老师。”

　　方博哭得更凶了，不让她那么做，阿姨去扯他，他扒着门框不肯往外走。

　　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见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阿姨就让他先拿雪糕去上学了。

　　“阿姨，你千万别和别人说，求求你了。”

　　方博祈求的眼神很可怜，阿姨答应他之后转头就给家长打了电话。

　　方博到学校后把雪糕放到陈潼桌子上，“陈潼，给你。”

　　陈潼隔着袋子都闻到奶油味儿了，眼睛都看直了，她忙不迭地说：“谢谢你。”

　　没等放学，方博的妈妈在电话里把事情都跟老师说了，陈潼家买不起雪糕抢他儿子的雪糕吃，她都跟到小饭桌了。

　　老师把陈潼和方博都找过去了。

　　陈潼叹了一口气，垂下目光解释道：“我没有抢，是方博自愿的。”

　　方博低着头，可怜兮兮地说：“陈潼没有抢。”说完哇地一声哭出来。

　　陈潼也想哭，木讷地没挤出来。

　　不管有没有抢，胡春书都被请到了学校。抢雪糕的事情不管真假，陈潼都吃了别人家的雪糕，胡春书觉得她的行为很丢人，面上过意不去，在老师面前强行解释道：“陈潼的肠胃不好，容易闹肚子我才不给她买雪糕的。”

　　胡春书领着陈潼出门口的时候，翻翻钱包，掏出五十块钱给她，“拿着吧，像个乞丐似的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像什么。”

　　“谢谢妈妈。”陈潼笑得很甜，把五十块钱叠成小方块放进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