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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私奔 ...

  •   胡春书搬家前没通知周小娟,就算周小娟能通过陈彦华打听到她搬到哪儿,按照她的情商,她也不会找上门。

      胡春书风平浪静地度过几个月,当夏天的暴雨再次来袭,穿着艳色衣裳的老太太撑着伞和她在戏院门口相遇。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眼睛里是大大的惊喜。

      胡春书瞧了眼周小娟的鞋子,鞋面上沾了泥水。

      “下这么大的雨还来?路可不好走。”胡春书撑着门招呼她进去。

      周小娟来之前在家烫了头发,眉毛修的细细长长的,连嘴唇上面的小胡子都薅下去了,只可惜皮肤松弛,让精致度下降到及格线,她侧身进去,收了伞说:“再不来就没机会了。房东嫌我岁数大,那段时间还摔坏了,怕我一个人住死在屋里,房子到期了说什么都不肯租给我。我马上要回老家了,临走前来看看。

      咱们俩住的那么近,你搬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一回来,你人都不见了,不会是躲着我吧。”

      胡春书知道老太太是怪她不辞而别,临走前来磕碜她,“我为什么要躲你?你这个人这么好,我是怕你吃还是怕你喝?我要是有本事连你也带走了,陈彦华的姐姐被传走了,四处借钱,孩子也生病了,家里乱成一团,要说躲也该是你躲我。”

      “咱们俩谁也帮不上谁。唉,我以前从来没觉得松城大,你搬走后,我在外面一次都没碰见过你。你之前不是说我做的大酱好吃吗,我又做了几个酱块儿,等散场了你跟我回去取吧。”

      “不去了,我妈来陪我了,做了一缸酱,我还想分给你呢。你干儿子不是在城里吗,你一个人回老家万一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早晚会知道的。我这两天咳的厉害。”

      周小娟之前肺就不好,容易喘不上气,胡春书没让她细说下去,打岔说:“我知道一个管咳嗽的,大蒜切成片和冰糖一起煮,效果还不错。”

      “我回去试试。孩子呢?和你在一起吗?”

      “我妈帮我接过来了,我现在不在照相馆做学徒,改行去卖菜了,能多赚点。”

      “你可真能折腾。”

      观众席上的灯光暗下去,穿着七分裤的男人上台挤眉弄眼嗷嗷叫了几嗓子,台下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胡春书不再说话,这已经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光了。

      胡春书这段时间天没亮就要出门卖菜,这是胡春艳帮她想的活路,连脚上蹬的三轮车都是哥哥姐姐出钱帮买的。

      她从未主动让他们帮忙,甚至希望他们把自己忘了。去卖菜这件事情,她不用问就知道是刘凤杰在背后撺掇的。她都说了不用管、不用管,刘凤杰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卖菜的事儿夏秋还好,冬天太遭罪了,胡春书借口不想拖累他们,要出去打工,胡春艳没让,她心疼妹妹,“你去打工?你在家干活累了可以休息,给别人干活?人家不指使死你,你干几年把身体都透支了,到时候累出一身病了可怎么办?到关键时刻,知道读书的好处了吧。”

      “还说那话干啥,有钱难买早知道。”大多数人不都是在打工吗,就看是给谁干。

      “大哥的意思是你还能不能读进去了,想办法弄一个文凭。”

      “哎呀,我要是爱读书早就读了,何必等到今天。”胡春书还是想出去打工,她对没走过的路还有幻想。

      “我不像妈似地念叨你。”胡春艳拿出备选方案,给胡春书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他们三个大的凑的钱,“你姐夫不是开了一个饭馆嘛,总去批菜,你要是不爱读书,我们给你想了一个招,去卖菜咋样?辛苦是辛苦了点,好歹自己说了算。”

      “我也不会做买卖啊。”

      “吃饭会不会?不会就去学,谁是一开始就行的,你姐夫还能带你几天,他那时候可没人教,都是自己摸索过来的,现在不也挺好的。”

      胡春书吞吞吐吐地说:“卖菜不得会算账?我算数不行,算错帐了咋整。”

      “那就错呗,你会掰手指头就会算账,别见硬就躲。我们那儿液化气站还有一个送气罐的活儿,零成本,那楼层高的你就爬吧,你爬的起吗?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到你该发力的时候,不行也得行。”

      “哎,那我试试吧。”她想骗过这茬儿拿钱跑路。

      胡春艳告诉她:“四傻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谁挣钱都不容易,我们都有自己的家要照顾,我们也就帮你这一次,你能立起来就立起来了,立不起来就回家种地去。”

      胡春书心里不高兴了,谁给她起的傻子外号,他们都留在城里,她凭什么回去种地啊,为了不让二姐唠叨,她信誓旦旦地跟二姐保证:“二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们借的这笔钱我就是不吃不喝都给你还上。”胡春书知道她大姐是嘴硬心软,看到自家妹子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她肯定不能要啊。

      “得了,还什么还啊,你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胡春书没有应声,将来的事谁能料到呢,万一真过得不好,她用什么还?胡春艳讲得口干舌,胡春书起身要给她烧水,结果家里连煤气罐都没有。胡春艳让她别折腾了,她先走,反正家里还有事。

      胡春书把胡春艳送到胡同口,回来的时候揣着手没注意,被门槛绊倒,摔了满口血,她愣是一声没吭,爬起来,吐口血唾沫。她摸摸牙,前牙活动了三颗,可真够倒霉的。

      胡春书在家修养了两天,兜里有钱先去享受,抽出两百块钱去外面按摩泡澡,搓澡的大姐给她从头按到脚,紧绷的皮肤得到放松。

      搓澡大姐跟她聊天道:“孩子,力度大了你跟我说,我少使点劲儿。你这么年轻,才上班吧?”

      胡春书闭着眼睛,微笑着说:“都工作好多年了。”

      “一点都看不出来,你长得太水灵了,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你多大?有没有对象呢?昨天刚好有一个女的愁她儿子没对象,那工作老好了。”

      “我都三十了,早就结婚了。”

      “在哪儿上班啊?”

      “财政局上班。”

      “哟,那可是好地方。”

      “是吗?我觉得一般。”

      胡春书抱怨着工作上的不顺利,谁给她穿小鞋了,哪个领导让她多干活了,享受着别人跟她同仇敌忾,对她吹捧。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可惜,下次不能来了。等她带着香气,脚步轻佻地回去,刘凤杰早就抱着孩子、拎着菜干站在门口等她了。

      胡春书没给刘凤杰好脸色,一进屋就发脾气道:“妈,你怎么来了?还把孩子给弄回来了!”

      “我来要钱啊,这房子是我付的钱,你不会忘了吧?你还说要还我钱呢。你以后挣的钱归我管,什么时候挣够了两万,我再回家。”

      胡春书靠着桌子,歪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手指在上面挠了挠,对着刘凤杰耍无赖道:“你再给我两年时间,时间一到,我双手把钱奉上。”

      “哼,两年?三年你都还不起,因为你就不是攒钱的人。我问你,你二姐夫在家等你两三天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你在干什么?”

      “我休息几天不行吗?”

      “不行,你明天必须行动起来,我帮你记账。”

      刘凤杰非得把羊往羊圈里赶,胡春书讨好地笑笑,“妈,我把钱给你,你去卖菜吧。”

      刘凤杰冷哼一声说:“胡春书,你想什么美事儿呢?”

      当刘凤杰叫她全名且面无表情的时候,那是真生气了,胡春书没敢再犟嘴,反正人活着都是要挣钱的,她先试试呗。

      她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地亲了一下,“哎呦,我的宝贝呦。”

      陈潼不经常和她见面,见了面还是跟她亲,妈啊妈的叫,可见血缘关系就是斩不断的脐带。

      胡春书早上没睡醒就被刘凤杰扒楞醒了,在刘凤杰的监督下,她开始起早贪黑地卖菜。

      她从一开始被坑到慢慢摸到门道花了不少工夫,她害怕菜里夹馅子,不敢预定,半夜十二点就起来去批发市场看成色抢菜,骑着车子四处跑,有时候跟人抢位置还容易骂起来,对方人多她就得跑。

      偶尔去附近的村子赶集,交摊位费还得排队,十多块钱她都舍不得给,去一趟挣个几十块钱高兴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连一件衣服都不舍得买,冬天的时候,她看着冻得通红的手指,就着杯里的白酒不是滋味,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只要能脱离现在这种情况就行。

      ——

      城里突然出现下岗潮,阀门厂关闭,不少人都下岗了,陈彦华也是其中之一,他带着梅莹莹私奔了。

      梅莹莹是他的初恋情人,也是已婚的身份,当初梅莹莹他们家嫌陈彦华家穷给不了多少钱,逼着她嫁给另一个镇的富农。那个男人从相貌和工作上,都不如陈彦华,样貌是真一般,塌鼻梁,皮肤晒得黝黑,像个野人,但家底还算丰厚,他们家在镇里有一排商店。

      陈彦华为了在南方大展拳脚,把陈家所有的钱都带走了,说等他发达了再回来,到时候把拿走的钱加倍奉还,还不忘留信儿给胡春书,告诉她等他回来再把承诺的钱补上。

      胡春书没想到陈彦华是真的爱那个女人,窝囊了一辈子的人竟然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把别人的老婆拐跑。不过,她感觉陈彦华的钱是等不到了,她想把孩子送到陈家去,刘凤杰不许。

      “她爹都不给钱了,我得先活下去才行,我好了,她才能好。”

      刘凤杰劝她:“把潼潼放家吧,我帮你看着。有好男人咱们就嫁,嫁不出去,妈帮你把孩子拉扯大。”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儿,快回去吧。”胡春书被老娘整烦了。

      “这个房子我花钱了,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管不着。”

      “我不愿意你跟着我吃苦,你不走我就走了。”

      刘凤杰忧愁道:“还任性呢?等你好起来,你就是天天给我吃满汉全席,我也不在你家待着。”

      “我任性?我跟陈彦华比我简直太乖了,他说跑就跑,一分钱都不给我。他们家就应该出一份力哄孩子,他们难道要等到摘桃子的时候再出现吗?你要是爱心泛滥特别想照顾孩子,你去领养一个,我的孩子我生的,你不要管,等到上学的时候我自然会接她回来。”

      “你就听我的吧,我还能坑你吗?”刘凤杰一直给她洗脑。

      胡春书到底是没听她妈的,说是带孩子买糖,偷摸地把孩子扔到陈家就跑了。她也要出去打工赚钱再回来一次补齐,出去好好潇洒。

      此时的陈家愁上加愁,陈彦华把别人家的媳妇领走了,那男人就跑到他们家来要人,要不到人就跑到他们家门口敲锣打鼓地宣传陈彦华是如何的不是东西,说他带走别人的媳妇丧尽天良。

      柴桂芬可不是好惹的,叉着腰和他激情对骂:“看不住老婆的窝囊废,别上我们家丢人现眼,我要是你找根绳吊死得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捆不住老婆,你个死阉鸡,滚你老娘的怀里喝奶去吧。”

      那人气的想打人,柴桂芬把大黄狗放出来,大黄狗对着他龇牙咧嘴,她和陈文成一个人拿两齿钉耙,另一个拿三齿钉耙,“反正我们也活够了,大不了咱们一命换一命。”

      “你们的命不值钱,拿你儿子的命来换。”

      双方都互放狠话,但都保持安全距离。

      “要我儿子的命你先把我放倒。”那一刻柴桂芬有如二郎真君附体,孙猴子过来了都给他干趴下。

      那人生活富裕,没想和他们一换一,被柴桂芬吓住了,他觉得这个老太太真是不要命了,骂两句就走了,去他媳妇的娘家闹了。

      柴桂芬看他走了,望着他走的方向一动不动,有看热闹的说:“大芬子是不是冲到什么了?找个人看看吧。”

      大芬子是柴桂芬的外号。

      陈文成后来请了先生过来,一是看家里是不是犯什么说道,怎么什么都不顺,二是让大仙算算他儿子往哪儿个方向走了。

      大仙算完卦告诉他:“陈彦华还在动,他要去的地方在东南方向,他命里就有这个坎,过去就过去了。你该早点找我,有些灾躲了就消啦。”

      “那他们俩能分开吗?”

      “想要分开,还得再等等。”

      大仙给他写了东西,陈文成拿到坟地里烧了,顺便多烧些纸钱,让祖先多保佑他们家。

      陈家没消停几天,老抽色男人刘福生媳妇的娘家又领着他杀个回马枪到陈家闹,整个一个乱套,他还派人到陈家盯梢,放话逮住陈彦华要乱棍打死。

      刘福生没打发走,胡春书也来作妖了,把孩子扔下就跑,陈文成寻思孩子留下来要她点钱吧,结果刘凤杰也病了,躺在炕上不能动,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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