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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师结婚了
余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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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在《活着》里面表达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这太扯淡了,我又不是蚂蚁,蚂蚁活着的意义才是活着本身。
我是一捧海水,被其余海水簇拥着,在某种自然之力的作用下簇拥着形成浪涛,形成水花,形成任何我不想成为的样子。
“有人么?”
门口栓着的风铃响了,披散着头发的姑娘进来时带进一阵冷风。
“你好。”
我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
“真冷啊这天,进秋装了么?”
她笑着扒拉两下手边的衣服。
“是啊,最近降温,里面新进了几件长袖。”
“想买件圆领的毛衣。”她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拐过外面一排衣架,向里面走去。
外面天色渐暗,西瓜的叫卖声被小白菜压过,骑着电车的妇人们载着放学的孩子,孩子手里举着炸串,脖子缩进衣领里,对面一排餐馆亮起灯,烧烤架上的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秋的味道。
这个时候我打开店门口的灯,他从门口经过,今天穿着灰色的风衣。
“黄色这件有我穿的码么?”
“有,稍等一下。”
就像他经过,亮了我的灯。
“右手边试衣间。”
她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矮桌上,接过衣服。
“刚看见我同事过去了,改天给他介绍介绍你们店。”
我没来由地想起他。
“你是……老师么?”
“啊是,在十中。”她对着镜子来回看了看“哎?你怎么看出来的,她们都说我不像个老师。”
“随便猜的。”
我没想出怎么回答。
“什么样子才叫像个老师啊,我都上班好几年了。”
“这件黄色太显眼了,我还是试试那件黑色的吧。”
“我真不喜欢穿暗色。”
她小声嘟囔着一件件放在自己身前试着。
“哎,都让我穿素点,让我跟宋老师学学,一样的岁数人家都当上教研组长了。”
她来回进出几趟试衣间,不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天全黑下来,这个季节,守一桌火锅,叫上三五好友,实在是美事。
宋枕山。
如果能有这么一个晚上,我站在校门口接他下班,我伸出手,他可能笑着不想牵,门口那么多他的同事学生看着他,那么多双眼。
于是我不强求,我把手插回口袋,我说,咱们走吧,回家吃饭。
他追问我你做没做饭,是不是还得让他做饭,我说好吧好吧,咱们去吃火锅。
我们就去吃火锅,在这样一个秋天,我不让他坐在我对面,他坐在我旁边,细细地挨着我。
水雾模糊他的镜片,他摘下来放在一边,眯着眼睛看了下远方。
这个时候我肯定特别想亲他,但是我没有,我只是给他夹了满满一碗。
我得等到没人的角落,把他抵在墙边,慢慢地吻他眼角,他的鼻梁,等他软下来不太用力地推拒,等我把他抱得更紧。
我该说我爱你了,他也该看着我。
他说,韩流,我同样爱你。
“还是拿这件黄色的吧,帮我包一下”姑娘掏出手机对准桌面的付款码“给便宜点呗,多介绍介绍,让我们办公室那宋老师和他老婆一起来。”
我顿了一下,把衣服装进袋子里。
“不好意思,小本经营。”
她没在意,提着袋子挥挥手推门走了。
这两天的稿子写得尤其费力,也许换季太快,人这种动物也没适应过来,他们飞不到南方,也不能一睡了之,只能在这白昼里睁着眼生生熬着。
人活到一定独立的年纪,就应该活成一个标准的“人”有事业有家庭,按部就班,向世界发誓绝不脱轨,少想点有的没的。
这样没什么不好,就是不太有意思,一朵盼望着长成玫瑰的小草肯定有那么一瞬间骗过了自己,它舒展着漂亮的刺,美得让人不好意思。
所以人要盼望着什么,深切的盼望,夜里要像个革命家描摹伟大的未来一样描绘他的脸庞。
“韩……韩流?”漂亮的月亮今天起兴踏足我的领地。
我没站起来,看他单手推开门,另一只手牵着他的妻子。
奏响了门口的风铃,无情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