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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宠幸 那是他最爱 ...


  •   阿狸,狸奴。
      不理冷笑,他的好主人,竟连名字都不曾给自己起过。

      “别假惺惺的了,你大概也不想再见到我吧。”不理扭头不看他,“意外吗,被你赶出家门后,我非但没死,还成了妖,比你活得还要久。”

      对面人垂眸,嘴角始终保持着极淡的笑意,挥手解开了不理的桎梏,“那个人偶成的灵,与我做了个交易,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不理揉着自己的手腕,不接茬。

      “他需为地府渡魂三千,方可换取人间二十三载,以及我——”

      “为什么只有二十三载?”不理打断他,“二十三载过完会怎么样?”

      面前人眼神揶揄,“当年你意外打翻的墨水溅到了他的脸上,成了他今生的痣,这就是狸奴点睛,他想要我这张脸,我给了,这就是亡人赐面,过去既定,未来便无法改变,魂离命断,是约定,也是他逃不过的命运。”

      原来这才是命批的真正含义。

      不理不死心,“可是他没死,我救了他,癸卯年已经过了。”

      “多亏我赐给你的这段悬丝不是吗。”

      面前人伸出手,要触碰不理颈间红线,不理皱眉避开,前者浅笑收手拢了拢袖。

      “我能给你,就也能收回,我能让他多活半年,就也能让他死在今天。算算时辰,他的魂魄这会儿应该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你把何似怎么了!!!”
      不理一把揪住他衣领,被奚祭酒打飞摔落在地,红着眼狠狠瞪他。

      “别老你你你的,我姓陆,叫陆楚然。”陆楚然理了理衣襟,“我答应过他,不会再把你再牵扯进来,现在他的请求我做到了,交易完成,你可以走了。”

      一道光门出现在虚空黑暗中,不理下意识看过去,绿瞳在强光中缩成一条竖线,他犹豫一瞬,爬起跑进门。

      陆楚然朗声叮嘱,“记住,要一直向着光走。”

      光门消失。
      不理的身影也跟着不见。

      黑暗中,奚祭酒上前,“大人,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这样他会记恨您的。”

      陆楚然依旧望着光门的方向,“就让他恨我吧,他恨我,才不会怪罪何似。破镜可以重圆,但裂缝永远都在,心有嫌隙的两个人是没法走下去的,我希望他幸福。”

      说罢垂眼看奚祭酒,“等你以后有孩子就明白了。”忽然捂嘴,“哦抱歉,你不会有。”

      奚祭酒脸唰的红了。

      两人离开,影像忽然自行播放。

      “少爷!这是老爷千辛万苦才为您寻来的丹药,您千万不可——少爷!”

      家丁模样的男孩跪在廊下,快要急出眼泪,被称为少爷的少年却只是低头含笑看着黑橘斑驳的小猫舔鱼汤,奶白的汤中飘着颗浑圆乌黑的药丸。

      他用指尖掐了一抹放进嘴,仰头,“这样你就可以交差了吧?”

      家丁欲言又止,瞥了眼少年裤中两条干瘪瘦削的残肢,终是什么也没说,行礼退下。

      少年挠了挠小猫下巴,轻言细语,“好不好喝呀阿狸,这可是灵丹妙药,希望喝下它,你就可以站起来了。”

      小猫听不懂人言,只是眯着眼用脑袋蹭少年掌心,两条后肢扁趴在地。

      一日过去,小猫尝试蹦跳。

      三日过去,小猫偶尔飞奔。

      七日过去,小猫后腿直立,上蹿下跳。

      家丁既惊奇又怕,扑通跪倒在地,“少爷,那药您要是自己吃了该多好,这下怎么办,那药可就一颗,要是老爷知道您给猫吃了,那小的,小的......哎呀!”

      一个头磕下去,把少爷磕笑了,“放心放心,我会想办法让爹不责罚你的。”

      十日过去,老爷的问责没有到来,来了一道圣旨。

      ——祠部员外郎陆明光,私藏五齐酒,扰乱祭天,越份淫祀,犯大不恭重罪,处斩刑。

      少年心知父亲并非有祸心之人,欲要问个明白,好不容易在家丁搀扶下爬出竹屋,母亲侍女匆匆赶来,含泪让他快回去,回去捡些值钱的物件就离开,说大少爷已经被人扣上抗旨之名,杀了。

      “到处都是官兵,他们好像在找些什么。”

      少年终于明白,什么罪,什么旨,不过是有人要他们死罢了。

      他火速掉头,爬回竹屋,疯狂寻找小猫,嘶吼着让它赶快离开,可小猫听不懂人言,只当他在逗自己玩,他只好狠心拉过小猫尾巴将他丢出竹屋,逼他离开。

      小猫跳上墙头,他知道这一别会是永别,将兄长刻的人偶丢给了它,那是他最爱的物件,留与心爱的小猫。

      头被刽子手按在木砧上那刻,他恍惚想起,父亲抱着小猫进家那日。

      那一日是他的十四岁生辰。

      残废的主人遇见了残缺的小猫。

      他不喜。所以不肯在聘猫契上写下小猫的新名,赌气般签了狸奴二字。

      冬去春来,院中梅花开了又败,他忽觉,就叫狸奴也不错,别的小猫名字千奇百怪,唯有他的小猫最直白可爱。

      钝刃嵌入皮肉的第一下,他恍惚间看见小猫叼着什么跑过。

      下意识又唤:

      “阿狸......阿狸......”

      不理朝着光走了许久,始终没有看见出口。

      他停下脚步,仰望,想知道到底通往哪里。

      可头顶只有盏高悬的白灯,就像路灯。

      下一瞬,眼前光影变换。
      他站在一扇玻璃门外。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里面推开玻璃门,笑容灿烂,“欢迎光临!”

      不理愕然,急忙看身后,来时的通道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巷,萧索,狭窄,时不时有车开着远光从外面驶过,天黑了。

      他又看回男人,礼貌问:“你是人吗?”

      男人笑容更甚,露出一口小白牙,“你猜。”

      不理打量他,年轻,二十岁上下,帅气,没有什么歪风邪劲,既有人类的阳气,又有妖的威压,不理看不透他是什么。

      只好换了个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这次回答得很干脆:“烧烤店。”

      不理愣了足有三秒,“打扰了,告辞!”扭头就往小巷走。

      有病吧!
      折腾这么一圈,来他妈烧烤店了!

      忽然脚下一顿。
      何似不能是让人......

      不理一寸一寸回过头,男人面容隐在阴影处变得阴森,眼中缓缓释出金光,“我们这,可不做活人生意......”

      “周扬,别逗他了,让他进来吧。”

      被唤作周扬的男人“哎”了一声,很狗腿的让开位置,抬手示意不理,“请。”

      不理寻声朝门内看,说话的是个极漂亮的长发男人,要不是先听见他声音,不理会以为他是女生。

      他坐在长条板凳上,举杯喝着什么,忽然一只橘猫跳上桌面,扒拉他衣袖,“我也要。”

      不理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内里说话的猫先看见了他,丧气的八字眉飞扬,“大哥!”

      不理也瞪大眼,“王德发?!”

      当初捣毁无证猫舍后,救了很多小猫,其中有想继续四海为家的被他们带到一些公园、山脉放归,有想过安稳日子的就陆陆续续找人领养送了出去,王德发就是其中一只。

      但他长得有点丧气,并没有人想要,不理都打算留下他和一个半个一个半作伴了,也给开了灵智,他突然跑丢了。

      不理他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有一天忽收到了只鸟妖的传话,说他现在过得很好,还有名字了,叫王德发。

      没想到竟然是来了这里。

      兜兜转转,命运有时真的自有安排。

      不理没再犹豫抬脚进店。

      店内装修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格,墙、地板、天花板都是灰的,就跟抹完水泥没钱继续了似的。左侧是投影和楼梯,看样子还有二楼,右侧是满墙的照片,有彩的有黑白的,有人物有物件,看起来毫无美感可言,更像是在记录什么。

      照片无序排列一路贴到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墙上还有个挂帘小门,看样子是厨房。

      不理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厨房前的漂亮男人。

      “幸会。”男人笑了下,唇边闪过一条黑色蛇信,“我叫烛九。”

      如果覃子充在这,立刻就能认出,这便是执掌阴间九幽的上古山神,烛九阴。

      而那传说中可以渡亡魂归地府的送魂灯,就在旁边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双眼里。

      但不理不知,只是点点头,拉开烛九对面的板凳一屁股坐下。

      “有水吗?”
      折腾一天了,他又渴又饿。

      “有。”周扬应了声,掀帘去到后厨,又问:“要不来点串?”

      十五分钟后,不理拿着把烤羊肉吃得满嘴流油,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忽然一阵肉眼看不见的涟漪在空气中涤荡开,对面二人看向门口,不理也跟着回头看去,门上有串奇特的铃在晃,门外站着何似。

      不理收回视线,慢慢咬下手中的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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