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眠》沉岩

8、狐狸

　　许怀闵约到应行明费了一番功夫，应行明早换了新的联系方式，许怀闵无从得知。

　　即便是他要到了，按照应行明现在对他的态度，被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的结局也是明明白白。

　　他后来是通过应行明的秘书，才成功以商务洽谈的由头约了人出来。

　　见面的地点是松云隔壁楼下的一家咖啡馆，在应行明的“地盘”见面，旨在稍稍降低她的警惕。

　　门铃一阵“叮铃铃”，许怀闵扭头看去，果然是应行明来了。

　　应行明今天没有穿惯常的紫色，橙色外套浅黄色内搭，看着像是一个向日葵，在这样的寒冬看着亲切随和。

　　许怀闵倒是一贯的风流潇洒公子哥形象，甚至抓了抓头发。

　　应行明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应行明微笑道：“不用了，我们坐一下就走的。”

　　许怀闵接过菜单：“还是点杯吧，大冷天的，喝杯热饮舒服点。”

　　应行明没有这个精力和他在这种小事上纠缠，摆摆手由着他去。

　　“行明，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坐着了。”

　　“是好久了。”应行明皮笑肉不笑，“许二公子贵人事忙，我们这样好好坐着聊天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行明，之前是我不对，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好吗？”许怀闵眼睛生的好，此时一眨不眨看着应行明，下垂的眼尾平添了几分无辜，好似被雨淋湿的幼犬。

　　你怎么可以拒绝一只向你寻求抱抱的可爱小狗。

　　即便他刚撕烂你的沙发，咬坏你的家具，弄脏你的地毯，踢翻你的食粮……

　　应行明同样笑得真挚，她今天穿着妆容都是偏暖色调的，这一笑，很容易让人忽视她说出口的话有多冰冷。

　　应行明说：“我不是已经给你机会纠正你的错误了吗？”

　　“什么？”

　　“离婚协议你也没签呀。”

　　许怀闵被噎了回去，转移视线假咳了几声缓解尴尬。

　　服务员此时送来两杯卡布奇诺，正好缓解气氛，许怀闵趁势转移话题。

　　“行明，我们先不谈这个。”许怀闵摆手示意小冯，小冯递给应行明一份文档。

　　意思是要谈生意。

　　应行明其实挺好奇许怀闵能和她谈哪门子生意，许家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当年许老爷子孤注一掷，正好赶上房价暴涨，顿时身价百倍。

　　而松云主营奢侈品，和许家业务范围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商业中心？”应行明大概扫了几眼，诧异道。

　　“对，就在唐宁湾边上。”

　　唐宁湾靠近市中心，往西是城市绿地，靠近城市交通枢纽，人流量大。这个地方建商业中心，将来的流水可以想见，应该会很可观。

　　应行明拿着文件夹，低头继续看。

　　自从网购兴起，实体店不好做已然是事实。可像他们这种品牌方不可能全然依赖线上平台，依然需要线下的实体门店做支撑。

　　并不指望线下门店能带来多少营业额，主要是作为一个线下的全方面的产品展示橱窗，以及拉拢高消费水平高要求的目标群体，这类人群不在乎钱多钱少，但是挑到手的东西必须合乎心意，这是线上平台的局限性所无法满足的。

　　线下门店不好挑，许怀闵送来的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送钱。

　　“应家如果参与投资建设，商业中心建成应家旗下的品牌都可以在里面有个店面。”

　　应行明没回他，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许怀闵只得补充道：“而且作为投资方，商业中心的收入应家将来也可以得到分红。”

　　应行明合上文件夹，放在一边，支着头审视着他：“许怀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弥补我的错误。”

　　他一字一句说的铿锵，应行明咄咄逼人。

　　“你这样，张小姐没意见？”

　　许怀闵不动如山：“你是我的妻子。”

　　应行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捏着勺子搅了搅咖啡，讽刺道：“那你还真是一个‘好丈夫’。”

　　许怀闵诚恳道：“行明，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事，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应行明看着他这一副嘴脸，又恶心又警惕，特别想继续怼回去。

　　可是不行，把恶犬逼到穷巷是要吃苦头的。应行明只能收回想要刺他的言语，正思忖着要怎么回复，一个电话打到了应行明的手机上。

　　应行明接起电话，温柔道：“宝贝怎么了？”

　　许怀闵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攥住应行明放在桌上的一只手。应行明皱眉，只得和他做口型，解释对面是个女生。

　　又开了几秒免提，许怀闵听到几声女声才放松了抓应行明的力道，手却不放开。

　　“嗯，好。”

　　“我在外面，等下就回来。”

　　挂了电话，应行明扫了几眼被许怀闵包在掌心的手，不悦：“抓够了吗？”

　　“行明……”

　　应行明脑海里突然闪过许怀闵说过的那句爱你。

　　万一是真的呢。

　　应行明心道：那……可有意思了。

　　她放软了语调耐心解释：“许怀闵，你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可是你也知道，这个合作能不能成我需要回去和我哥商量，他才是应家掌门人。”

　　“你也听到了，我现在有事情得回去处理。”

　　“可是……”

　　“你的联系方式我不会删，接下来合作有什么进展我会随时通知你。”

　　应行明学许怀闵，笑得面如春花。

　　“乖。”

　　说完，许怀闵整个呆住了，等应行明收拾东西才反应过来，在她经过的时候拦住她。

　　“还有什么事？”

　　“下周末有个交响乐表演，你不是一直喜欢吗？我……”

　　应行明站定，点头道：“你到时候把票给我秘书就好。”说完就转身去了柜台，要了咖啡馆招牌的小蛋糕，拎着走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简秋月早早在沙发上坐着，拿着手机打字，眉头蹙着。

　　应行明故意放重脚步，拎着小点心过去搁在小茶几上。简秋月抬头，长叹一口气，把手机往沙发边一扔，两手一摊，头靠着沙发背吐出一句话：“你回来啦——”

　　应行明把她杯子里冷掉的咖啡换了，坐下道：“怎么了？”

　　简秋月按按太阳穴，长吁短叹。

　　应行明起身把包装拆开，插好叉子，将点心推过去：“别哎呦哎呦了，嗯。”

　　简秋月眼前一亮，稍稍提起精神：“什么味道的？”

　　“柠檬海盐的将就吃吧，酒心的就别想了。忍一忍，等以后我带你吃个够。”

　　简秋月挖起一勺小蛋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你说的哦，不许给我画饼的哦！”

　　简秋月缓和一些，才向应行明娓娓道来。

　　她查出怀孕已经有三个多星期。

　　本来也就到了生育的年纪，人流对身体伤害太大，这两年事业上又比较稳定，可以腾出手。

　　于是决定和男友两个人把婚事办了。

　　本以为两个人谈了几年恋爱，也见过家长，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

　　哪里想到男方仗着简秋月在他身上耗费了五六年的时间，现在又有了孩子，简秋月年纪也不小了，以这些为把柄，想要狮子大开口。

　　先是以家里条件一般为理由，要求婚房婚车都要简家全部承担，但是必须写男方的名字。

　　又说父母亲戚来一趟不容易，要么婚礼在老家办，要么简家全权负责，把男方一大帮子人都接到这边来参加婚礼。

　　简家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是男方这个态度，未免心寒。

　　“你知道他说的最恶心的一句话是什么嘛。”

　　“什么？”

　　“他说，叔叔阿姨还是早点做决定，不然月份大了秋月穿婚纱也不好看不是。”

　　简秋月气的不行，这个孩子明明就是两个人的，男朋友这个样子，他家里也是一顿胡搅蛮缠，搞得好像是简秋月找他家孩子接盘。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也难怪简秋月烦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谈了几年的爱人是这样的。

　　可是简秋月想留下这个孩子，所以左右为难。

　　“行明，我那个男朋友你觉得长得好看吗？。”简秋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

　　“那这个孩子想来生下来也不会丑。”

　　应行明突然灵光一闪，大概明白了简秋月的意思。

　　简秋月继续道：“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也不愿意辛苦打拼半辈子的基业交给别人。”

　　去父留子。

　　方法很偏激。应行明的婚姻不幸，所以她深知这对一个女性来说是怎么样的伤害，也能理解简秋月的决定。既然简秋月的男朋友并非良人，简秋月没必要在这一根歪脖子树上吊死。

　　简秋月又想留下这个孩子，只能剑走偏锋选择做个单亲妈妈。

　　这个方法乍一看规避了陷入不幸婚姻的风险，简秋月付出的代价也是显著的。

　　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简秋月今后就算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很难和他走到最后。

　　平心而论，无论男女，鲜有人谁愿意和自己爱人之间隔着一个别人的孩子。心理上难以接受是一方面，建立家庭和谈恋爱不同，需要长时间相处，同父同母的多胎家庭关系尚且不好平衡，更何况简秋月这种。

　　“你决定了？”

　　“决定了。”

　　应行明佩服她壮士断腕的决心，也给出了她的态度：“你决定就好，反正无论怎么样，我都是孩子的干妈。”

　　单亲母亲难做，简秋月优渥的家境只能帮她避免物质上的窘迫。应行明能做的，只有和她站在一边，尽可能缓解简秋月在养育孩子上的孤立无援。

　　哦，不对，她还可以帮简秋月处理掉不需要的人，比如那个翻脸的男友。

　　许家眼瞎，一直把应行明当只柔软的小白兔，可她不是，她是狡黠的狐狸。

　　简秋月既然选择了一个人往前走，砍掉没用的尾巴的事情，就交给应行明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