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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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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的雪来的有些急切,立冬刚过,初雪就洋洋洒洒的飘起来了。
应行明穿着软和的米白色针织毛衣,披着披肩,躺在书房落地窗前的藤椅上晒太阳。
落地窗对着后院花园,远远看着一个小车向这边开过来,不一会儿,就听见大门的门铃响,接着就是开门声,来人蹬着高跟鞋哒哒哒的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便走了进来。
应行明转头看去,来人一头大波浪,穿着酒红色毛呢大衣,一双羊皮的小靴子,明艳大方的五官只稍加装饰,涂着醒目的口红,一见面就笑着说道:“许夫人倒是悠闲,许怀闵找你的都要疯了。”
“都三个月了,他还不放弃呢?”
那人耸了耸肩,在应行明对面找了个椅子坐下,应行明递了杯冒着热气红茶过去说道:“大雪天的路不好走,难为你来一趟。”
“许怀钰最近有事不好经常来。怕被许怀闵发现,伯母他们来不了,只能是我来通风报信了。”
应行明笑道:“是啊,谁会想到许怀闵的白月光简小姐和许怀闵的老婆会是朋友呢。”
简秋月抿了口茶,摇头道:“庸俗的世人。”
“不说闲话,我今天来有个大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许老爷子中风了。”
应行明抬头看她:“意外?”
“目前看起来是。”
应行明挑眉,两人相视一笑。许老爷子今年不过五十四岁的年纪,正当壮年。许家两个儿子目前都没有获得绝对性优势掌权,许老爷子这一中风,不管能不能恢复,许家都难免要乱一阵。
简秋月继续:“这水混了,倒是方便摸鱼的人了。”
应行明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这个消息,来的倒是及时。”
简秋月捏着茶杯把手,两人碰了下杯,“叮”的一声,杯中的红茶摇晃着,摇碎了一盏亮光。
应行明一阵恍惚,好像回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四年前的冬天,许怀闵的表妹,一直看不起应行明这个长相平平的“落魄”千金,故意想办法联系到简秋月,让应行明好好看看许怀闵的初恋白月光是怎样惊为天人。好好羞辱她这个嫂子一番。
简秋月的出场的确是惊艳的,一头金发,纯色的深蓝色西装外套米黄色的内搭,衣领处别了一个梵高向日葵元素的胸针,衣服色彩搭配大胆。妆容也是浓烈的,飞扬的眼线,精致的眼妆,大红唇,妥妥的浓艳系大美人。
应行明穿的就相对简单朴素了,香芋紫的格子长呢子,白色针织衫和针织裙,乌发微微烫卷,惯常扎着低马尾,额前一点碎发,耳后别着一个珍珠发夹。
只可惜表妹费了好大劲,想让简秋月挫应行明锐气的目的却没有达成。两人一见面,稍稍一愣就都反应过来,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应行明起身邀请简秋月坐下,简秋月笑着落座,叫服务员过来点了杯焦糖玛奇朵之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许怀闵配不上你。”
应行明当时就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耳后微笑:“倒是很少人这么说。”
简秋月随手把掉到身前的长发拨到耳后,支着脑袋冷笑:“许怀闵肤浅,他身边那些人能好到哪里去。”
应行明不语,腹诽道:这位小姐姐,你可还记得你面前的这个也是许怀闵身边的人,甚至还是他的枕边人。
简秋月又道:“你别多想,我说许怀闵配不上你没别的意思,也没有离间你们乘机上位的心思。”
应行明笑容真诚,许怀闵一直对这位初恋摆着一副情根深种爱而不得的样子,简秋月优秀大方且相貌好,从小广受赞誉。
众人先入为主,自然而然脑补了许简二人虐恋情深的戏码,所以许怀闵表妹才会想办法安排这出会面。估计这位“幕后主使”还打过应行明自惭形秽,简秋月王者回归夺回挚爱的戏码。
可是今天看来,简许两人显然不是和平分手,应行明听说简秋月的事情不少,本就对她抱有好感,如今和本人接触,哪里不喜欢她这样潇洒的做派。
应行明看着简秋月明澈的眼睛,好似十五一汪莹莹的月亮:“我知道。”
“许怀闵也配不上你。”
简秋月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咧嘴笑起来,正好这时候她的咖啡到了。于是端起杯子,向应行明示意,两人隔空碰了杯。
“我喜欢你。”
……
“在想什么?”见应行明目光呆滞,简秋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哦,突然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哼。”简秋月冷笑道,“倒是该谢谢许怀闵那个傻瓜妹妹,没她,我还不一定遇得到你。”
应行明失笑,简秋月一直对许怀闵避讳得不行,她当时占着许怀闵妻子的身份,两个人还真不容易碰到。
“不过,你现在这么久远的事都能记清楚了?”
应行明点头:“嗯。”
“那就好。”
“话说许怀闵还真狠,你才刚醒,就迫不及待给你塞药,我怕再迟一些,你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就要变成傻瓜了。”
简秋月捏捏应行明的脸,这段时间好好养着,脸上有点肉肉,捏着手感不错:“还好我们明明聪明,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能摆他一道。”
应行明无奈笑道:“我哪有那么厉害,都是师哥的功劳。”
“说来奇怪,我后来来看你的时候,你连我都记不起来,怎么就记得许怀钰,还能和他商量好逃出来?”
“我……其实当时还不知道他是谁。”应行明讪笑道。
“嗯哼?那你怎么……”
其实应行明苏醒一个月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如果说苏醒的头一两个星期记不住事情,嗜睡,都可以归结为大脑还没有恢复。那么直到她都可以下地走路了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一样糊里糊涂的不清楚就不合常理了。
加上她住院的时候她母亲只来看过一次,她隐约记得当时许怀闵的秘书还在一边盯着。
许怀闵一直说他们很相爱,身边所有人都说他们很相爱,可是没有一个人说他们相处的细节,他们是如何“相爱”。
许怀闵闲聊的内容,除了他们“相爱”的车轱辘话,就是炫耀他工作上的成功事迹。
那场车祸不仅导致应行明两年的沉睡,还带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病房里的花瓶里,还是有插着康乃馨……
应行明是懵的,不是傻的。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
当时她混沌得很,是真的没认出来来看她的许怀钰是谁。名为康复,实为软禁被关了三个月里,能单独见到的外面的人除了许怀闵和小冯,只有许怀钰。
而让许怀钰起疑的,是应行明那一声“大哥”。
许怀钰是许怀闵同父异母的“哥哥”,应行明目前还是许怀闵名义上的妻子,称呼许怀钰一声“大哥”并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只是有一件没人放在心上的小事,应行明的研究生导师和许怀钰的是同一个人。
应行明私底下对许怀钰的称呼一直都是“师兄”。
之所以没人注意,原因是许怀钰刻意避嫌,他在许家和应行明的接触很少,故很少人知道,应行明在结婚之前就和许怀钰认识,甚至关系不错。
于是许怀钰迅速反应过来,和应家联合,一面在投资人处动手脚拖着许怀闵,一面在应行明返程制造意外,把应行明带到自己郊区的别墅。
把人救出来之后还没来及松口气,许怀钰发现应行明呆滞,反应迟钝记忆缺失,连她哥哥的照片都认不出来。
许怀钰心中警铃大作,忙找了熟悉的医生过来检查,才发现许怀闵为了阻止应行明想起过往,竟然给她喂了抑制神经修复类的药物,而且剂量还不算小。
简秋月说再晚一点应行明就要变成傻瓜,诚然是玩笑话。但他们都清楚,许怀闵做出这种事,未必真的没有抱着这样的想法……
简秋月走后,应行明翻了一会儿书,晦涩的理论看多了脑子疼,遂把书扔一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出神。
她近来总是很容易想起往事。
想起她和简秋月的一见如故。
想起她对许怀闵的一见钟情。
人人都知道许怀闵不喜欢他的妻子,人人都知道许怀闵有个爱而不得的初恋。
鲜有人知晓,简秋月是许怀闵的白月光,许怀闵是应行明的白月光。
她第一次见到那个惊艳了她一整个岁月的少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飘了一天一地的雪花,时间都慢了下来。
少年的身边不乏捧着赤忱的爱恋的人,应行明五官柔和,是好看的,但不是惊艳绝伦的。加上那时候应父突然病逝,家里两个子女都没到当家的年纪,群狼环伺,应母苦苦支撑,应家处境艰难,她分不出太多精力追求喜欢的人。
只能将许怀闵当做遥不可及的江心月,远远看着就够了。
可谁成想,应行明二十三岁那年,应家和许家联姻,她竟然要嫁给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竟然有机会亲手触摸那清亮的月光。
可惜时过境迁,她识人不清,为自己一腔热血付出了代价。
简秋月回去之后会和母亲和哥哥联系,应家会拟一份离婚协议。以许怀闵当下的处境,他要是不想腹背受敌,就得老老实实按照应行明的主意,离婚,从此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