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听情话》小镇南方

3、before 01 送花

　　经济上行时期的雾城，几乎一整年都浸在浓郁的雾霾里，恼人的雾霾如凌波浊浪，时刻戕害人们健康。后来有大半年光景，整座城几乎终日如坠仙境，直到夏末的一场急雨过后，那场旷日持久的大雾霾才会草草收场。

　　新学期的气象，也因这日渐转好的天气，一并从多云转为晴朗。

　　周六，天气微阴。
　　程宁晚独自坐在没开灯的部门活动室里，专注地看着电脑。
　　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房间里也一片沉黑，仅有一缕微光落在室内。
　　手机响铃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传来，响彻整个房间。

　　程宁晚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她备忘录里很早以前就设好的每年的提醒事项。
　　一行字赫然呈现——

　　‘周六，去监狱看望妈妈。’

　　看到是这个，程宁晚人跟静止了一样久久没有动作。
　　但过了会儿，她垂眼开始收拾东西。
　　收的每一步都如此沉重。

　　直到她眼睛一挪，发现十分钟前Q.Q群消息里给她发的文件，并留言“部长程接”。
　　她又如释重负般把手机放在一边，点开文件。

　　昏暗的室内只有电脑和手机的光亮。
　　屏幕的白光打在程宁晚脸上，将她脸上的沉闷与阴郁暴露。
　　程宁晚快速敲着键盘。
　　提醒事项跟忘了一样放在一边再也没管过，手机也就悄悄黑了屏。

　　在这个还很爱水群的时代，程宁晚再次打开群聊已经多出几百条消息了。
　　往上翻，诱人的水龙王群猪说：［部长大人接旨很及时嘛。］
　　刻在骨子里的礼貌与修养让程宁晚很抱歉，她解释：[抱歉，前面没看到。]
　　对面回复：[没事不急的。]

　　程宁晚准备继续工作，用鼠标点击缩小对话框功能。
　　可点了一下，没反应。
　　随后皱眉，是卡了么。
　　她又接着点了下，整个页面都被一面白雾覆盖，果然是卡死了。

　　程宁晚没办法，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怎么办，电脑又卡死了，我东西还没存呢。］
　　楼下立马有人发崩溃的表情包，还有其他人吐槽的表情包。
　　有人说：［真服了这学校了，上次就因为卡了没存上稿子害得我又写一遍。］
　　底下吐槽学校的越来越多。

　　可是只有拉屎的，没个递纸的。
　　谁来管管这电脑。

　　这时，有人主动提到一个人，说他可以帮忙。
　　张胜利就是群里那个计算机系的大佬，几个月前加入他们部门，他这人，就一标准理科男，谁也不知道他来这凑什么热闹来了。

　　虽然后面都知道了。

　　这位大佬来这也没闲着，被学校的电脑拉垮到成了御用维修师，后来电脑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找他。

　　谁知下一秒有人说：[张胜利在帮校草哥打球赛呢，很重要的比赛哎，哪有功夫理你。]

　　程宁晚看着这些对话。

　　可她的好朋友兼舍友抢先回复了。我叫钟琪你记住：[刚刚不就理了？你以为她是谁？她是程宁晚哎。]
　　群里突然沉默了几秒。
　　那人回复：[对哦，这可是程宁晚。]

　　看到这，大家纷纷开始让程宁晚找张胜利。
　　有人怕程宁晚不好意思，想要帮忙艾特人家。
　　谁知，程宁晚看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已经去@人家了。

　　果不其然，张胜利没多久就出现了。
　　AAA计算机有问题找我：[我靠，我在和我哥们打比赛呢，这破电脑。]

　　刚刚叽叽喳喳的群聊突然一片默然。
　　但过了会儿，张胜利回复了：[等我，就来。]

　　底下立马炸开锅了，各种起男女生哄的。
　　：[ohhhh大佬为爱丢弃好兄弟啊。]
　　：[嘤嘤嘤校草哥哭泣！]
　　：[程宁晚是不是和校草哥有仇（]
　　：[程宁晚这招太损了（]
　　：[程宁晚这招太阴了（]
　　：[哈哈哈你们别逗人家啦....祝早日99！]
　　…
　　哪里是被禁言了，其实全都是在暗中起哄。

　　程宁晚不知道怎么回。
　　那就不回好了。

　　十分钟左右。

　　程宁晚看了眼外面，翠绿的树枝正在轻轻摆动。
　　没过多久，一个男生直接没敲门从外面冲了进来，喘着重重粗气说：“电脑怎么了！”

　　程宁晚被吓了一跳，看着还流着汗穿着篮球服的张胜利，白皙的手臂抬起，指了指电脑：“卡住了。”

　　张胜利同时给她敲了一连串后，五秒后电脑就好了，弄完后好像很着急似的，脚下在原地瞪着步子，回头嘱咐她：“记得多刷新不要一直用哦。”

　　程宁晚表情木木，反映慢半拍似的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啊，不然等会儿湛哥要骂死我了。”

　　跑到门口时他又回头：“有事再找我！”

　　“好...”

　　程宁晚赶紧保存了文档，为了保险起见退出登陆才关了电脑，弄好后，她才拿起手机，往门外走。

　　部门的办公室被学校安置在一片老旧的教室区，每一处角落都镌刻着陈年的斑驳痕迹。
　　楼道也黑压压的，没有一个人。

　　砰——
　　吱哑的关门声刺耳的响彻整个过道。
　　程宁晚落了锁，独自一人没入这片沉沉的暮色里。

　　-

　　晌午一过，外面就没那么亮了。
　　灰蒙蒙的，压得人心里也沉甸甸的，路边的枝桠也被吹得微微晃动。

　　程宁晚低头走路边看着手机，看见钟琪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钟琪：［劳模呀，周末还搁那部门里打工呢。]
　　程宁晚点点屏幕回：[有钱发。]
　　主席团和部长团都有发。

　　钟琪：[无大语，就那点钱而已，我说你有那闲工夫多出去玩玩多好，大学生，是出家来放风的，不是来发霉的，整天待屋里不是学习就是睡觉！]

　　其实校部门这东西，非必要没什么可参加的。
　　但谁叫这部门是他们传播学院开的呢。也对口。因此大多也都是被迫来打工的，顺便都想去混个职位，增加经验。

　　程宁晚回复道：[就这鬼天气，你放风不比在屋内待着危险？]
　　钟琪：[噗，一口老血，话说程宁晚以后我要是死的比你早那还真有可能是雾霾吸多了。]

　　程宁晚聊着。
　　她抽空看了眼对面的操场。

　　今天大操场上的学生格外多。
　　哪怕周六，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身影，尽是一些大一的。因为大一新生是对学校里一切事物最新奇的一群人了，整天泡在人多的地方，不是打听这，就是八卦那，跑出来没一个锻炼的，都是来社交的。

　　放眼望去，倒是有一些在打球，几个人一组，在球场内激烈的抢着对方的球。
　　仔细一看，某一方阵旁边，还围了很多女生围观。

　　钟琪正好发了短信：[哎？你出来要路过西区操场吧？]
　　程宁晚回：[嗯，怎么了。]
　　钟琪这回直接给她打了通语音电话。

　　操场附近很吵，她耳朵听力弱，想要听到电话里的声音，除非开的特别大。
　　程宁晚将手机贴在耳朵旁边，钟琪的声音依然不是很清晰的传进耳膜：“听说今儿全校一半的女生都在操场上看人打篮球呢。”

　　程宁晚瞥了一眼操场，往围观学长打球那堆人看过去，黑压压的脑袋快把里面的场景给挡完了，根本看不见里面有谁，不置可否道：“嗯，看见了，很多人。”
　　程宁晚收回眼，捂住了有些耳鸣的左耳，将那些呐喊声掩盖住。

　　钟琪立马激动的问：“怎么样怎么样，见着他们没？战况如何？”

　　“见着什么呀，尽见着一堆脑袋了。”说完，她随口问了句什么情况。

　　钟琪没好气地给她科普：“今天是金融院和咱们院比赛打篮球，张胜利不也在里头？你不知道？”

　　程宁晚一点也不惊讶，简单的哦了一声：“不就比赛打篮球吗，不挺常见的。”

　　要说大学里的男孩子最喜欢什么运动，打篮球呗，除了这个还有哪个比这更划得来，不仅强身健体，还有吸妹体质。

　　钟琪却说：“no no no，平时没看头，今天有人可以看。”
　　听到这，程宁晚朝篮球场地那看去，依然没看清里面有谁。
　　但隐隐明白了篮球场上的混乱是为何。

　　下一秒，钟琪问她。
　　“你知道姚时湛吧？”
　　听钟琪的语气来讲，她认为程宁晚应该不知道。

　　但程宁晚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拖着腿跟散步一样，语气平淡：“知道啊。”
　　她歪头，看了看不远处，没什么情绪地说：“咱们年级的校草呗。”

　　姚时湛，谁会不知道他。
　　刚入学以来就火了多少次了。
　　火的原因就两个。
　　有颜，有钱。

　　短短一学期，有因为颜值屡次上表白墙的，有毕业的学姐为了他喊话再留校读几年研的，有他和某某交往的消息，更有他和某某分手的消息，总之桃花这种东西，他向来不缺。

　　还是就是学校传闻，姚时湛家里是做豪车的，在雾城这座国内顶级超一线城市，连普通人的生活水平都是别的地方底层人要奋斗一辈子的城市，差距太明显了，更别说姚时湛这样的顶级家庭了。

　　再有就是听说他年纪轻轻就拥有了塞满一整个地下车库的豪车，让人羡慕。
　　不过据说本人对玩车没什么兴趣，也挺低调，平日里就对运动比较感兴趣，特喜欢打篮球。

　　别的就都无从知晓了，因此也没人知道他具体是谁家的儿子，哪家豪门的公子，一切的隐私做的十分到位。
　　反正这个人，比那当红明星都夸张。

　　程宁晚静静的走着。

　　钟琪还夸她呢：“那可真不错，终于有一件能和你聊的起来的八卦了，哎我给你说，今天这比赛堵了把大的，就姚时湛最近不是新谈了个对象吗，还是我们院的呢，好像是输给咱们他就得分然后再给咱们院的一个女生送花！怎么样？刺激吧！”

　　钟琪一个劲儿的说，也不管程宁晚想不想听。

　　说完，她指使程宁晚道：“你帮我看看姚时湛和咱院哪个赢了？我倒是真的好奇姚时湛和咱们院那几个男的，是谁要给谁班里女生买花！”

　　程宁晚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一切，觉得年轻的男孩子们就是这样，幼稚、无聊、爱寻刺激，喜欢这些俗烂到没边儿的事。

　　程宁晚这次连看都没看，径直朝食堂走去：“我不知道。”

　　钟琪啧了一声：“哎，你帮我看看呗，你不好奇姚时湛会不会给咱们班女生送花吗？”

　　程宁晚中午没吃午饭，看着已经到眼前的食堂，也没说好奇不好奇，只想着填饱肚子：“饿了，我好奇该吃点啥。”

　　钟琪大叫：“喂，才三点钟？不是午饭才过吗？猪！”
　　说完钟琪就气得挂了，气她不帮忙看。

　　程宁晚放下手机，走进食堂里，问了一下，说现在还不是饭点，阿姨说要等一小时才做好。
　　程宁晚无所谓，就坐在门口等。

　　学校的建物已几经沉浮，陈年的老树下上头爬满了长春藤，食堂门口屋檐上有几只鸟歇在那儿，程宁晚盯着看了会儿。

　　等待时无聊，她就翻看朋友圈，一个一个的点了赞，然后翻到她爸的朋友圈。
　　她看也没看就划过。

　　但隔了一会儿，她又划了回来。
　　内容简单，就一行公式化的字——预祝Y氏鼎御下半年红红火火。

　　大约一个小时后，食堂才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买饭，程宁晚坐着看了个电影，没看完，就没着急排队，直到电影结束时，食堂的人才来的差不多了。

　　程宁晚放下手机，看了一圈，找到自己想吃的，过去排队。
　　排到队尾，程宁晚一个人默默的低下头，开启放空模式。

　　直到耳后传来一阵没规矩的笑声和带着脏字儿的对话时，程宁晚才从自己的小世界里钻了出来。

　　“操，这下姚哥那小女友又得哭鼻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