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影》步六孤

14、御花园中 “玫儿

　　“玫儿，还在生朕的气吗？”口气深沉、饱含暧昧。
　　我完全是一头雾水。林玫喜欢的人不是钟离影吗，难道她和皇帝也有一腿？
　　眼角的余光偷偷扫了好几回，除了那双让我高度紧张的明黄色龙靴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几片落花翻飞，悠悠地飘落到他的靴头，淡淡的粉红在明黄的衬托下，荡漾开丝丝柔情。头顶上的声音低沉中难掩几多温和：“玫儿，别再生朕的气了，好吗？”
　　我不想再装傻了，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正视他。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位皇帝。他真的与影有些神似，特别是他们都有的一双琥珀色眼眸。只是，皇帝的瞳色要深一些。他注视着你，即使带着温柔，依然难以摆脱他作为帝王的威严。那种压迫人的气势，让我愈发想念和影在一起时轻松、欢乐的日子。
　　可是，刚才看到的影……
　　“玫儿，你怎么了？”见我一直不说话，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啊？皇上，你说什么？”我恍然如梦。
　　“玫儿，朕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
　　“啊？”我一惊，他知道什么了吗？
　　“不过，这是好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玫儿，别再对朕这么冷漠了，好吗？”
　　突然，他向前一倾，抓住我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怎奈他握得太紧，又不便发作，只得随他去，心里却早已防备起来了。
　　他把我拉到小桌边坐下，细心地为我拂去石凳上的落花。只听他叹了口气，道：“玫儿，还记得你第一次进宫参加父皇的宴会时的情形吗？直到现在，朕依旧记忆如新……”
　　这个皇帝还是个痴情的种呢，我暗想。
　　“那时你还那么小，见什么都万分好奇，”他的视线有些朦胧，直直地望着前方，焦距停留在花丛中的某一点，又像什么都没在看，“你只要朕陪你，连你爹都不理，一直拉着我喊：‘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他尽量把话放得十分欢快，但是不断收紧的手出卖了他的内心。
　　“玫儿，从何时起，你开始逃避朕呢？”化不开的悲哀充斥在四周的空气中，把我压抑得喘不过起来。
　　我决定不再沉默，从心底悄悄滋生的对眼前这个人的同情，促使我要说出一些安慰他的话：“皇上，林玫已被您赐婚给了钟离连……”
　　“但你根本不爱他！”他粗声的打断我，仿佛有十二分的把握：“那日大殿上，你在他说话时根本没有什么反应。”
　　他盯着我的眼睛往下说：“朕知道，为了朕的利益这样安排你，很对不起你。不过，你要相信朕，朕真的很后悔。”他说得如此真诚，以至于忽略了他嘴角狡黠的一笑：“只要略施手段，朕就可以让赐婚成为一纸空文！”
　　“你！……”但是，我迅速冷静下来，伴君如伴虎，绝对不能与他发生正面冲突。我深吸一口气，道：“皇上，林玫只是丞相之女，配不上您的九五之尊。”
　　“朕不在意！只要朕决定的事，谁敢说闲话？！”他松开我的手，又令人猝不及防地抚上我的脸颊。我浑身一僵，紧张得几近窒息。微暖的温度透过紧贴的肌肤传递到我的脸上，灼烧的感觉迅速蹿遍全身，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把一个人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就在我的忍耐快达到极限时，他的手突然向下一摞，用食指和拇指一下子勾起我的下巴，俊朗的脸逼近了我。
　　我狼狈地抬头，被迫与他四目相接。他的眼睛微眯着，传递出危险地信号，琥珀色的瞳仁愈发深沉，清晰地映出我红透了的脸。
　　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柔情，好似承载着极大地愤怒，他压低嗓门说：“你老实告诉朕，你不肯答应朕，不是因为赐婚，不是因为地位，而是为了钟离影那个家伙，对不对！”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落花纷纷，老枝摇曳。
　　所有的都在颤抖，降到冰点的空气，我的身体，还有他的手。
　　他发白的手指将我扣紧，我痛得叫出声来。完全可以通过否定来求得自保，但不知怎的，那一声毅然决然的“不是！”我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我这是怎么了？
　　两人陷入了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沉默之中。